第十章 血雨腥风
慕雨墨奉命暗杀唐怜月的任务,也是在暗河内备受关注,不仅是因为唐门在江湖上声明赫赫,更是因为此乃慕雨墨的第一个任务。这个任务被订成了“火云”等级的任务。
乌云蔽日腥满目,细雨刀光人长眠,暗河出手,向来是不死不休。 可杀鸡焉用牛刀。所以暗河对每一位目标都有相应的等级划分,皆会依目标水平评定任务难度,从而派遣资历相符的杀手前去,即能保证任务目标,又不至于浪费资源。而暗河内部登记划分由低到高分别是:春泥,落红,杨柳,火云,烈日及玄宇六个等级,每个级别皆对应着不同的筹码。
春泥,细腻绵软,轻踏可破。是最低级的任务,目标一般是些不通武艺的平头百姓或是商人富贾,若是遇上商界的明争暗斗,各个富贾间为求利益,便有可能请动暗河。筹码也从几十到上百两白银不等。
落红,醉花凋零,日暮西山。大多是些上了年纪的江湖老人,或退隐江湖,得一处田地安享晚年。他们虽有武功,可却垂垂老矣,比不得暗河年轻一辈的子弟。雇主一般是为报仇而来,可能几十年前被此人坏了好事,待其油尽灯枯、日薄西山之时再请动暗河报仇。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此等筹码要数百两银子。
杨柳,翠柳依依,风华正茂。多是些初入江湖的世家弟子,年少轻狂,骄横狂傲。大多都有金刚凡境的实力,可能是初入江湖不知收敛,得罪了些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才惹得他人追杀。筹码可要上千两白银。
火云,飘扬若火,气势凌人。多是些达到自在地境的高手,常人难以望其项背。此等任务一出,怕不是会引起满朝风雨,牵连的江湖势力盘根错节,若是惹上江湖世家,便难逃一场血雨腥风。然而暗河的实力却无人能道清,或许众多杀手组织里,也只有暗河敢接这等级的任务,且每次都能隐匿在暗处,逃出生天。自然筹码也要加到几千两白银不止。这也是平常暗河最高等级的任务了,毕竟能入自在地境的人已是屈指可数,更别提逍遥天境了。
烈日,炎炎灼心,如日中天。要达到逍遥天境的目标才有资格被冠以烈日的名头。这等任务即便在暗河内部也是许多年都难以见到的。当日暗河倾巢而出截杀雪月剑仙李寒衣时,便是烈日任务,已经要大家长亲自出马,外加唐门三长老协助。这般任务风险很大,若是一步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甚至会让一直身处暗中的暗河暴露于天下眼中,再招致更多世家寻仇。所以除了巨额金钱之外,若是没有些特殊的利益驱动,比如灭掉当时能威胁暗河的雷门,一般暗河也不会轻易接手此等任务。
玄宇,天宇浩瀚,神游万里。 这个等级的任务在暗河历史上出动不超过三次,而最近的一次便是萧羽请动暗河,为其夺得皇位。并且承诺若他成为天下之主,便给予暗河前所未有的保护和想象不到的好处。这种任务已经不局限于凡人的姓命,而是要篡改百年国运,更替天下之势。
作为慕雨墨的第一个任务便是火云,足以看出暗河对她的器重。据当时情报所言,年仅二十五岁的唐怜月会在一个骤雨阴雷的日子里乘马车回怜月阁,其中必经之路便是一处山谷,名曰壑狼谷,昂霄耸壑,虎啼狼嚎;放眼望去,只见一条狭窄的小道向前延伸。一面是巍峨的高山,另一边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若是遇到入今日般骤雨惊雷的天气,悬崖下则仿佛有万千豺狼虎豹在仰天怒吼,令人胆寒。而这种天气最适合干一件事,杀人。
慕雨墨携一众弟子埋伏在峡谷一边的山上,俯身注视着空无一人的残破栈道,大雨漫天,雷声轰鸣。然而,若仔细聆听,能闻见一丝紧密的马蹄声和马车木板相撞的吱吱喳喳混合着呼啸的风雨,从远方缓缓驶来,变得愈发清晰。
马蹄声越来越响,刹那间,一边的山间中响起了阴柔却坚定的女子声音。“起!”
空旷山谷的平路之上却是隐藏着看不见的利刃,暗河刀丝。忽然被几个暗河高手一扯而起,就在片刻之间,只听见两匹良马的一声悲鸣长啸,随即便倒了下去,狠狠地撞在地面上。马车车夫在惯性的作用之下被直接抛下山谷,呼喊声渐渐远去。而倾覆的马车顺着滂沱的雨声随之向山崖边缓缓滑去。
这时,坐在马车内的唐怜月单脚踹开马车的车窗,纵身一跃,脱离了正向山崖边滑去的马车,稳稳地落在地上,泥泞的黄土沾染在他那净白的布鞋上,显得十分突兀。月光被乌云遮蔽,雨水冰冷地打在他的身上,唯一的光线只有那不时炸响的惊雷闪电,这才让他看到了缓缓向他走来的十个满是杀气的蒙面杀手还有一个妙龄女子。
“暗河?”唐怜月一惊,随即取出几枚暗器,紧紧握住。当时的唐怜月也算是意气风发,少年英雄。二十岁入自在地境,乃事唐门少有的翘楚了。
“不错,就是暗河。”慕雨墨轻声一笑,语气像夏日的玫瑰,外表温婉绵柔,可却是暗藏杀机,叫人胆战。“有人花钱买了你的命,抱歉了,怜月哥哥。”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唐怜月把头转向声音的源头,狠狠地问到,又借住几道天空中炸响的闪电,他才勉强看清了那个妙龄女子的面庞,好生俊秀,却冷漠如冰。
“暗河的情报不会错的。”慕雨墨优雅地说到,带着一丝哀叹。“想不到我慕雨墨第一次出手就要杀这样意气风发的少年郎,真是可惜啦。”
“见面会报名号的杀手可不多见。”
“哎呀,说漏嘴了。 我第一次杀人嘛,怜月哥哥见谅呀。”只见慕雨墨右手提起一支玉笛。“不过没关系了,因为你很快就会是死人了。而死人是不会说话的。给我上!”
说罢,十个暗河杀手一拥而上,刀剑出鞘,霎时间顿然感觉风声鹤唳,伴着骤雨的风声恍如鬼哭狼嚎般,以极快的速度向唐怜月袭来,四面八方,全无死角。擦的锃亮的刀片在不时惊现的闪电下更显凄冷。十个高手的刀光剑影在这等夜晚更显影魅,乌云遮月,伸手不见五指,更别提看清十个杀手的一举一动。
可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任务成功的时候,却见唐怜月轻闭着眼,面容静如止水,双手从腰间摸出两柄不足一尺长的匕首,从容不迫地格挡着十个暗河高手的轮番进攻。刀剑相撞所发出的清脆声响在这濛濛的雨声中显得格外悦耳。唐怜月手势之迅猛,恍如在身边架起一个铁质的保护环,将那十柄利刃有条不紊地格挡出去。而他手法之犀利,面容之平静都让在场的所有人心里一惊。
“音随影动? “慕雨墨面容中多出了一丝惊讶。 “这就是号称暗器第一的唐门大弟子吗?果然非同凡响。”
光炽影灭千般相,静动音随独一身。江湖之上,能做到障眼法的武功不计其数。北有天外天的随行幻影,召唤千个分身扰乱对手,南有蜀山的一叶障目,以简单伪装骗过对手,再说中原大地上曾见过的孤虚之镇和道家的玄门道法,皆是以秘术迷幻对手心智,让眼睑不一定为实。所以,光靠眼睛来锁定敌人位置对于天下暗器第一的唐门来说,是远远不够的。
唐门暗器手法里,有像万树飞花这般孤注一掷地将身上所有暗器短时间内尽数抛出,以求杀敌自保的霸道手法,也不乏音随影动这般,靠听力辅助视力来锁定敌人,只求一击必杀。若是条件允许,熟练的人甚至可以靠嗅觉,触觉,和感受身旁风的变化,来提升命中率。暗器之精要,实则在这一个“暗”字。若是能杀人于无形,便不应暴露世人眼眸下。然而这般暴雨倾盆,怕是只能靠听觉了。刀片划过雨滴所发出的清脆声响,虽若昙花一现般转瞬即逝,也如蜻蜓点水般声若蚊蝇。但对于唐门第一的唐怜月来说,靠这点细微的声音得知对手身处何处,用何种姿势劈来,简直如同探囊取物般,信手拈来。
不出一阵,犀利的雨声中,便接连传出三声暗河杀手的嘶吼惨叫。三位暗河高手已经被唐怜月趁攻击间的短暂间隙所掷出的暗器所杀。然而这并没有让唐莲月暴露在危险之中,他的面容依旧是从容不迫。一旁观战的慕雨墨方才那般优雅得有些慵懒的表情荡然无存,转而变得面目猙獰,恶狠狠地盯着唐怜月。
只见她轻哼了一声,将玉笛提起放到嘴边,悠扬地吹了起来。顿时间,一股骇人的寒凉之意便随笛声向四周扩散而去。那笛声是何等的悲凉幽寂,听此笛声,霎时间仿佛独自置身无烟蛮荒的沙漠,无依无靠,又如置身茫茫无尽的大海,万念俱灰。诚如杜甫的诗所言,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然而,此等凛冽的笛声内却是夹杂着柔情而霸道的内力,向唐怜月涌了过去,顿时仿佛有数不尽的冤魂,亦或是千万条蛇蝎向唐怜月袭去。顿时,刀片划雨的声音跟这寒心的笛声相比乃一层薄冰般,轻弹而破,融化进此笛声当中。再加上一股浑厚的内力压制,唐怜月一时间竟有些慌乱,使不出音随影动来。
“啊,”雨水混合着泥土的气息之中刹那间混入了腥甜的鲜血,一道闪电劈下,只见其中一个杀手的刀上已经沾染了唐怜月的鲜血。唐怜月一只手捂住受伤的腹部,另一只手还在奋力地抵挡着来自七位高手从不间断的刀光剑影。
“啊!”第二刀,第三刀。。。 鲜血将唐怜月被雨水浸湿的衣服又染上一层腥红,止不住的鲜血顺着雨水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混入泥土里。
“是你逼我的!”唐怜月被众位高手压制得单膝跪在地上。忽然间仰天怒吼一声,将双手插入早已满是撕口的衣裳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