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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尘事慕凉

慕凉城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大漠之上风尘仆仆,放眼望去皆是无边无际的漫天飞舞的黄沙,鲜有生灵。然而,今日却是不同,远处两个黑点在沙土上起伏不定,却是马不停蹄地向右边跑去。经过不日多少日夜的赶路,横跨了大半个沙漠,身负重伤的洛青阳抱着宣妃易文君,踉踉跄跄地跑回了那座孤城之中。

看着城门的木牌上早已掉漆的“慕凉”二字,在这沙尘仆仆的环境里更显凄凉。年久失修的城墙现如今早已沦为断壁残垣,木质的城门虽还架在原处,可却是很孤寂地敞开着。方圆百里不见生灵,甚至连一抹浅绿都是少之又少。这次第,怎一个“孤”字了得!也难怪这位天下第一的剑仙被称为孤剑仙。然而,洛青阳的内线却不似此孤城般凄凉,反倒是一阵由衷的喜悦和如释重负的释怀。

“师兄”,宣妃易文君看着把自己抱在怀里的洛青阳,轻声说道。

“你可以离开,可这三个月必须随我留在这慕凉城中。等外面风声散去,天启迷雾渐渐明朗之时,你要去哪里师兄我都支持,只要记住一点,永远不要回天启城了。”洛青阳语气很轻,几乎想是轻叹出来的,那日与萧瑟对决时被天斩一击所受的伤实在不轻,再加上初入神游玄境时的反噬,和日夜兼程的疲累,他的身体早已是沧桑万分。“你跟那萧若谨的孩子萧羽,现在被朝廷冠以谋反的罪名,你又身为先皇宠妃,若是回到天启城中,即便不死,也怕是要被软禁深宫,不见天日。”

“我不想走。”易文君很温柔地说道,只见洛青阳踏着轻功走到了城内的一座七层高的楼塔之上。此楼塔看着颇有几分盛唐佛塔的感觉,漆上红油的木条在每层的屋檐下纵横交错,组成几个巨大的斗拱结构,八角形的塔身从地面向上延伸,像是一位巨人俯瞰着整座佛寺。可现在唯独不见缕缕香烟,不闻香客熙攘。而是在这黄沙漫天的孤城内更显颓败,沧桑之意更盛。塔外门前歪斜的牌匾上隐约能看见几个字,“悲凉塔”。

此名字并非真的“悲凉”,原本这二字是取“悲天悯人,心静自凉”之佛门境界,也称得上是北离西部一座相当宏伟壮观的寺庙。相传前朝气候还未变迁之时,这里乃是跟西域往来最密切的一座繁华城池,内有重兵把守,称“西威军”,屯田守疆,威震四海。而西域三十六国的商旅人来人往,百姓安居乐业,一副欣欣向荣的光明前景。 可是后来,由于小冰河期的到来,西域气候骤变,气候干旱,寸草不生,慕凉城以西的土地愈发贫瘠,连牛羊牲口都养不活,这也促使西域少数民族为求生计,大举南下入侵,史称西胡乱华。后被北离的第二任君主御驾亲征击溃,而为安抚西域少数民族人心,第二任君主下令少数民族南迁至中原内地,后来也便逐渐融入了中原。而这座原本的边关大城也变得断垣残壁,无人问津。

“师兄,我们真是许久未见了,少说也是十余年了吧。”易文君抚摸了下洛青阳有些沧桑的脸颊,“还记得我们同在师门下的时候。”

洛青阳跟易文君从小师从当时上一杯的笑剑仙周伯庸,当时他们二人拜入太行山中跟随笑剑仙学习剑术内功。 这位笑剑仙周伯庸当时也是鼎鼎大名,虽然年过花甲,可是却恍若一个顽童。 一年四季,无论风雨都是一见白色布衣,一条灰色长裤,和一顶草帽,风雨无阻,看着倒是跟平常的大爷没什么两样。他当时的配剑便是如今孤剑仙的佩剑,名剑九歌。然而这位绝顶高手把佩剑传给洛青阳,看着他独自一人入离开师门后便退隐江湖了。据说笑剑仙一生从未动怒,无论面对怎样的对手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剑术大开大合,仿若醉拳一般,看似毫无章法可循,可实际上却叫对手无懈可击。而易文君作为女生,主要修习秘术和内功。

相传洛家跟易家本是世交,两家之长也有意让这两家中年轻一辈中的翘楚联姻,以巩固二家间的盟友关系。这才将他们二人一同送入周伯庸门下求学。易文君生的恍若出水芙蓉般清秀娟美,似天仙再世般温文尔雅,拥着倾国倾城的容貌却从没有世家千金的孤傲,初次见面时便俘获少年洛青阳的一片芳心。洛青阳早年曾与少年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有交情,那是少年英雄,相见恨晚。三人曾互相比武,大体上不分伯仲,但似乎是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更胜一筹。然而少年英雄心中惺惺相惜,三人也在一直都是很好的朋友,直到有一日,洛青阳不辞而别,消失在这江湖之中,只有传闻是入了慕凉城苦修。

而这一切的缘由,皆始于易文君一生有所挂念的三个男人,师兄洛青阳,当朝圣上明德帝萧若谨,以及她第一个真正爱过的人,天外天宗主叶鼎之。那一年的洛青阳才十八岁,易文君年方十七。就在那一年,日后成为天外天宗主的叶鼎之奉宗主之命来北离和南诀游历切磋,当时的二十岁的叶鼎之入了逍遥天境,是意气风发,一个略带些傲气的彬彬少年郎。 当时叶鼎之访问诸多北离个大门派,武当山,无双城,雪月城,都四处切磋,几乎在同龄人间所向披靡,甚至当时的司空长风都不是他的对手,百里东君使出浑身解数也不过跟他打成平手。

而就在叶鼎之到太行山时。

魔教东征的十一年前

“小朋友,你到这里,可是要找什么人?” 周伯庸还是一身平常的穿搭,戴着一个草帽,看到迈着坚毅的步伐上山而来,意气风发的叶鼎之,笑咪咪地问到。

“晚辈叶鼎之,来自天外天,这次奉师命来北离南诀游历,想跟你们这里最厉害的弟子切磋切磋。” 叶鼎之趾高气扬昂地说道。 “不这老者您可是太行山掌门周伯庸前辈? 晚辈有礼了。”

“哟,你知道的还不少。可你说来踢我的太行山我就让你踢,岂不是很没面子? “周伯庸还是和蔼地笑了笑,他上下打量了叶鼎之一番,微微叹气,“你入逍遥天境了?真是个少年英雄啊。我那个徒弟,怕不是你的对手。”

原来笑剑仙早已看出这个气宇轩昂的少年武功非凡,可此时,身后却传来另外一个血气方刚的声音。“师傅,你也太看不起我了,今日我便要把你打下太行山,振我师门之威。”

远处洛青阳跟易文君缓缓走来,易文君手提一个竹篮,里面装着些早上刚到山间采的草药跟灵芝,一身紫红相间的长裙下隐约露这一身皎洁如雪的肌肤,还有那风华绝代的面容,一瞬间,年轻气盛的叶鼎之便像是着了魔一般,眼神一直落在易文君身上,不曾离开半步。

“我叫洛青阳,来者通名,我的剑下不斩无名之辈。”洛青阳一身白衣青袍,随风飘舞着确实有几分绰约仙子的飒爽,可是叶鼎之根本没有理会他。

“敢问姑娘芳名。” 过了半晌,叶鼎之也才缓过神来,说出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而一旁的易文君则是羞红着脸,轻轻拨动着自己及腰的秀发。

“想问我师妹,得先过我这关!文君,你先到一旁,别让剑气所伤。”说罢,洛青阳拔出腰间佩剑,直逼叶鼎之而去。剑气逼人,这才把魂游天地的叶鼎之拉回现实。 叶鼎之双手运转内力,手掌忽然间变得霜白,冒着寒气,像是一块千年寒冰,在胸口运转了几下,向前挥去,抵住了洛青阳咄咄逼人的剑影。凛冽的掌气对上至坚的利刃,看似毫无胜算,可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洛青阳的剑再不得向前半步。 顷刻间,洛青阳被这般掌气所压迫,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往后推了几步。

“不错呀,看来得拿出点真本事了。”洛青阳双眉紧锁,狠狠的怒吼着,可叶鼎之却是不动于衷。“你叫文君?真是个优雅大体的名字。不是姑娘尊姓?”

“哼,看招!”

洛青阳挥起手中利刃,置于胸前,胯下步伐却好似鬼影一般,左右闪烁,让人捉摸不透,却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叶鼎之疾行而来。顿时秋风四起,枯叶漫天。风借剑势,剑乘风起。他们在太行山间,两侧高山耸立直上云霄,本不应有风,可却是霎时间阴风怒号,仿佛鬼哭狼嚎。随着洛青阳一跃而起,直逼叶鼎之而去。

叶鼎之却是微微一笑,“那便先把你打趴下吧。”随即双目轻轻闭上,双手置于胸前,运转真气。忽然间,只感觉叶鼎之的双手散发着金光,金光满满扩散到全身上下,随后又渐渐从他身上扩至身外,最后好似一个高十余米的金光巨人护身。将那凛冽的剑风化去,转而变成十分柔和的屡屡微风,围绕着叶鼎之,山间的秋叶也顺着清风,漫天飞舞,萦绕在叶鼎之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