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大梦一场，归来仍是此间少年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今日店内格外的冷清，一个客人也没有。但即便如此，依旧是好多双瞪大的眼睛看向萧瑟。 雷无桀夹着的东坡肉也掉落在了碗里。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都静止了，日月星辰，草木鱼虫都停了下来，就连空气都凝结在了当下。 不知萧瑟是否也是有些心惊，迟迟没有开口。 反倒是唐莲最先反应过来的，双面通红，眼神避开了萧瑟和千落，低下头去。千落愣在了一旁，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她惊讶地不知应该作何反应，似乎连自己血液流过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良久，萧瑟先是轻轻咳了几声，一改平日里慵懒的面容，双目变得深邃了不少，终于开口了。 “千落，与你相识已是一年有余，在这近两度春秋以来，我很有幸，能跟你一起见过寒山寺里松柏翠绿，白雪苍苍；也一同观过剑仙一剑，可渝千古，引满城桃花飞舞，醉红四起，诗意盎然。一并赏过九霄城内的火树银花，在那黑夜里顷刻间绽放，绚烂过后归于平静；也一同听过仙人岛上的百兽齐鸣，山河秀美。 我知道你曾以一枪入逍遥，助我重回天启，也明白你曾守在天下第一閤外，愿以死助我半步神游。你为我做过的事仿若漫天星辰，平日未曾察觉，直到驻足回首才顿觉璀璨夺目，我心中有愧呀。这些时日来的点点滴滴萧某不敢有丝毫忘却，而如今仍是历历在目。两度寒暑，竟如黄粱一梦般昙花一现。若萧某有幸，不知可否邀司空姑娘再如大梦一场，直至曲终人散，不醉不归。”萧瑟含情脉脉的看着千落，只见千落顿时满脸通红，按在桌上的手微微颤抖着。
“这不像是萧瑟会说出的话呀，还有，叶若依，你怎么看着一点也不惊讶？” 雷无桀也是过了一会才缓过神来，为了缓解尴尬的场面，他也将目光移开，倒是转头去压低声线问叶若依。
“因为，这段话是我写的。”若依右手拂面，转向雷无桀，口中带着笑意，轻轻的说。“他小时候在稷下学宫也就跟这儒剑仙背过那么几首诗经，也不好好学，平时吓唬吓唬人还行，要说到煽情嘛，可就不太行了。我也是这几日翻看了儒剑仙送与你的那本《晚来雪》，确实情真意切，让人不禁泪下潸然。”
萧瑟眼看着木讷的千落，还有她那微微颤抖着的手，轻轻站起身来。 “那个，我该说的都说完了，千落，你。。。” 萧瑟故意躲过了千落的眼神，故作出一副慵懒的模样，可却是心慌得很。
虽然他清楚千落很喜欢自己，或者说，他们双方都明白彼此的心意，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但要捅破那一层窗户纸，谈何容易。
“千落妹妹，莫要再犹豫了，你倒是回应萧瑟一句呀。”叶若依见二人又陷入了沉默，带着笑意，轻声说道。她怕是此间唯一一个还保持着理智的人。
“那个。。。 萧瑟，你这是。。。 想与我共赴天涯不成？ “千落满面通红，结结巴巴地吧字从嘴巴里挤出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
“司空姑娘若是不愿意，那便算了。” 萧瑟依旧强装镇定，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膝下的灰尘，只有叶若依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了一句，“白痴，我教他的全忘了。 ”
“你敢！ “千落也站了起来，一把握住银月枪，往地上一震，只是顿时一阵风劲从银月枪往四周涌去，其气势之宏大，把一旁没人的桌椅都推出去不少，而桌上的三人也吓得不轻，可她的手依旧微微颤抖着，不敢直视萧瑟的眼睛，”只是。。。 我想要你。。。 答应我三件事。 ”
“千落姑娘，请讲。”
“第一，以后你要听我的。” 千落声音里还是带着颤抖，脸颊丝也变得愈来愈醉红，“第二，嗯，你这一生只能喜欢我一个人。 否则，我就。。 我就。。。 把你绑住，哪儿也不让你去。第三嘛，嗯。。。” 千落想了好一会，还是支支吾吾。
“依我看，千落妹妹把这第三条留成以后若是有什么新的规矩，可随时后补。可好？ ”叶若依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在一旁笑道。
“叶若依，你！ ”萧瑟有些凶狠地看了叶若依一眼，“还枉我们认识有十几年了，你就这样偷袭我一刀？ ”
“千落妹妹可是我青梅竹马的心上人，我帮一帮她，有何不妥？”叶若衣笑了笑，看着两个站在那手足无措的少年，有谁能想到他们二人一个是枪仙之女，曾以一人一枪退一千赤王府轻骑兵；另外一个是永安王，破六十万南诀大军，保北离江山免受涂炭之苦。他们二人都可谓是让江湖望而生畏，可如今竟然尬在这个雪落山庄里，实在让人有些哭笑不得。
“甚好！ 那就依叶姐姐所言吧。 “千落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然后偷偷瞄了一眼一旁的萧瑟，满面桃红色丝毫未退，目光里却满是期待。 “萧瑟，你。。 ”
然后萧瑟转向那有些手足无措的司空千落，微微一笑，道，“司空姑娘，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在此江湖之中成就眷侣的两人，几乎是没有好下场的。就说雪月城的三位城主吧，百里东君为了彻底忘记爱人，不惜独身一人出海外仙山寻药引，岁月不改地酿梦婆汤，道剑仙赵玉真为了救重伤下的二城主，也终是以自己一命换二城主一命，自此一对神仙眷侣难逃天人永隔的宿命。 再说你啊爹。。。 “萧瑟咳嗽了一声，终究没有说下去。“唐怜月，尹落霞，宋燕回。似乎没有白头偕老的。”
雷无桀看着翻着白眼的叶若依，轻声问到，“萧瑟这言论，到底是想千落师姐答应他还是不想啊，我怎么有点搞不懂。”
“果然还是萧瑟，就算我在床上躺了几个月也依旧没有半点改变，还是那般故作镇定，口是心非”，唐莲叹口气，缓缓说道“可他说得其实也没错，江湖险恶，能从黑头走到白头的眷侣确实少之又少。 ”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情之一字，怕是世间最难以琢磨的，有些人视之为累赘，比如宋燕回，想着若无情字所绊，定能剑术有成，故忍着内心之伤痛，三顾雪月城都不见尹落霞一面。也有人认为情字是守护，比如李寒衣，不愿赵玉真身处险境，便再也不上山寻他，期盼着时间会冲淡一切。也有人认为情字乃是诅咒，聚时越亲密，离别时就越痛苦。说到底，不过是执念二字而已。
“我同意。 “千落似乎没有半点犹豫，萧瑟则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眸忽然间变得明朗透亮，轻声问道。” 你不怕我们之后如江湖前辈们那样结局唏嘘？ ”
“我相信不会的，因为你是萧瑟，你跟他们都不一样。”，千落的眼神里充满着坚定和一种说不出的委屈感，甚至带着一点哭腔。“虽然世间有那么多不如意，可一味的忍让算什么，我司空千落就不信那个邪！”
“看来，我的雪落山庄要迎来一个女主人了。” 萧瑟走到了千落跟前，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千落确实一下子把萧瑟紧紧抱住，不知积聚了多久的泪水在这一刻如同洪水决堤般涌出眼眶，而萧瑟也轻轻地把手缠绕在千落的腰间。
两人不知相拥了多久，仿佛天地之间的万物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仅剩他们二人屹立在此天地之间，与山林共生，与日月同老。反倒是坐在一旁的雷无桀，叶若依跟唐莲顿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安静地坐在一旁。
两人松开之时，只见千落的双眼里布满血丝，眼睛也显得有些臃肿了。 萧瑟轻轻的用手抚过千落地泪水，微微一笑，说：“这才第一天我就让你流泪了，我还真是不称职。 ”
只是唐莲忽然站起来，手中握着酒杯“恭喜萧师弟和小师妹有情人终成眷属了，我做师兄的，敬你们一杯。”说罢，便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多谢大师兄，”萧瑟也拿起酒杯，轻声叹道，而身边的千落却还是直勾勾地看着他，轻轻咬着嘴唇。 “不知大师兄可有去探访美人庄里的天女蕊的打算，当时她为了给你报仇，独身一人来天启城，气势可谓是恢宏如虎，巾帼不让须眉！” 萧瑟看着双面渐渐红润的大师兄，笑了笑。
“那我先去一趟美人庄吧，至少告诉她我还活着。” 唐莲低声说道，“然后再回唐门养病。 那你呢，现在事情有转机了，打算去哪？ ”
“这哪里是我说的算？”萧瑟轻轻抚过千落飘长的秀发，“她可才是那主事的人，我得听她的。”他看向千落，嘴角微微上扬，”你想去哪儿？我陪你。”
“回雪月城吧，去跟我啊爹提亲！ “千落的声线还是很小，跟平时那个英姿飒爽的女少年英雄简直判若两人。
“好，可回雪月城之前，还是请雷师弟去天启城一趟，去帮飞轩拿到天国师之位。 钦天监的天师齐天尘上次一战原神消散，已然仙逝，可是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失去信仰。 所以我怀疑几日后的道统大会，目的并非坐而论道那般简单。 “萧瑟轻轻坐下，千落靠在萧瑟的肩膀上。“虽说不想参与这庙堂之上的争端，可该留的后路总还是要留的。 而当今圣上估计也会对飞轩万般阻挠，所以还是回去帮帮他们好。 ”
“那你呢，不一起去吗？” 雷无桀问到。 他又转向叶姑娘，问到“叶姑娘，你呢？ ”
萧瑟看着雷无桀的憨憨样，叹了一口气，但是叶若依却还依旧笑得满面春风。 “萧瑟现在回去，天正帝肯定不会放心，还会给世人留下话柄，要是再发生一次琅琊王谋逆案怎么办？ “若依顿了顿，接着说道，“虽然老天师齐天尘没有把我收成正式弟子，但我也算是跟他很亲近了。 若是我回去，也是太过招摇了。难免会引起江湖上的人胡乱揣测。”叶若依讲到齐天尘时，也是不免面露一丝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