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六） 很多年前的往事

第二天一早，陆锦原本应该回家，但随手摁掉闹钟打算睡一个回笼觉。

不知睡了多久，手机突然来电话。

“嗯……陆锦，你怎么公务这么繁忙啊……”洛阳被电话声吵醒，嘴里含混着推醒陆锦：“一大早又有电话……”

陆锦摸到手机接电话，右手拿着手机靠在耳朵边，左手反手搂着洛阳让他继续睡：“喂，到啦？”

洛阳知道他家每次落地都要报平安，也不再说什么。

“什么？”

陆锦瞬间从床上弹起来，听电话里的人重复了一遍。

“您的父母已经确认在这场空难中身亡，请您尽快来认尸，走一下流程吧。”

洛阳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也跟着坐起来。他怕陆锦受不住打击，环着他担忧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陆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的电话。他恍恍惚惚地出了门，什么都听不到。

“我陪你一起去。”洛阳见他脚步都走不稳，赶紧起身换衣服陪他。

洛阳想打车过去，被陆锦拦下。两人从家到医院走了三公里。

“我爸妈会不会没死？不会是诈骗电话吧？”走到一半，陆锦突然来了一句。

洛阳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有了这个猜想，他明显感觉到陆锦情绪好了很多。但是医院打来电话，又不曾在电话里索要过什么钱财，怎么想都不太能是诈骗。

“你说，如果是诈骗，我现在岂不是白担心了？”

洛阳不说话。他勉强地笑了一下，表示自己在听。

“我爸妈是不是嫌我昨晚上没回家，故意吓我呢？”陆锦突然停下脚步，一本正经地问洛阳。

洛阳眨眨眼，不说话。

“我最近确实玩得有点太疯了。好几天都不回家，即使回也是很晚。我爸妈这么长时间没见到我，又想到马上我上大学去了更见不到我，所以才这样的对不对？”

洛阳叹了口气，搂着陆锦继续往医院的方向走。

陆锦等不到回答，也不再猜了。

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是无理取闹，但在眼见为实之前，他起码还能有麻痹自己的余地。

两人来到医院，诡异的沉默才被打破。

这是一场严重的空难，乘客大部分都当场身亡。医院里所有工作人员脚下生风，带起紧张的气氛。

陆锦在太平间看到了他的父母。出乎洛阳的意料。大概是来的路上已经做足了各种心理准备，见到父母的陆锦并没有想象中的反应激烈。

他确认了自己父母的身份，像给自己签体检报告单一样签了一大堆文件，又冷静地做完了所有事。

忙了一天，洛阳建议在医院附近吃点晚饭。

陆锦并不饿，但还是跟着他去了。

“洛阳，我现在就剩你一个了。”坐在兰州拉面的面馆里，陆锦突然开口。

他坐在桌子靠墙的椅子上，整个身体靠在贴着巨大菜单的墙上。出门时穿得单薄，入夜降温让他有些冷，他便缩着脖子、佝偻着背。

洛阳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陆锦。他心里像被小猫挠了一下，坐到陆锦这一侧来轻轻抱住他。

陆锦被他抱着，突然又开口。

“不对，其实我是一个人了。”

他推开洛阳的怀抱，好像在笑：“你说过，以后会找一个身有残疾的漂亮小0，推着他的轮椅来到你爸妈面前。挨打挨骂上家法都无所谓，一定要最后赢得二老的同意，双宿双飞。”

“陆锦你说什么呢，我……”洛阳语塞。

他确实说过这话，是在两人刚刚确立关系没多久的时候。

他半开玩笑地告诉陆锦自己喜欢残疾的身体，喜欢照顾别人，喜欢看细瘦无力痉挛的双腿和柔弱无骨的手指。

陆锦当时的内心无比震惊，但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默默把这些荒唐话记在心里，又调侃地问洛阳自己不是a，他为什么喜欢自己。

但是现在，洛阳开始后悔自己的坦诚。

“你昨天晚上不愿意，我知道。”

陆锦声音不大。他累了一整天，情绪和精神都耗尽。像一叶飘在大海中即将迎来黑夜的小舟，在他身边只有刺骨的寒冷和潜伏的未知恐惧。

“你不用说什么好听话来劝我。我知道你是d，我也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放心……”

陆锦就这么靠在墙上睡着了。

面还没来，洛阳心疼地看着面前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他是d，这是事实。但他对陆锦的喜欢也并不作伪。

面端上了桌，洛阳把陆锦叫醒。陆锦拿着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捞着面，就是不往嘴里送。

“快吃啊。一整天什么都没吃，还干了那么多事，好好补充点能量。”

“嗯，补充点能量。”

陆锦低下头吃了一口面，眼睛却没有离开洛阳。

细软的面入口，打开了陆锦的胃口。面里的油和香浓的汤让他有了一种短暂地从深海探出头来呼吸的快感。他不再说话，低头一口一口把面吃了大半碗，还把肉捡着吃干净了。

他吃完又抬头看着洛阳。

洛阳感受到对面的陆锦在看自己，抬头和他对视。

陆锦的眼神不像之前那样死寂，反而充满了一种诡异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