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复健二三事
他和上课的孩子们早就见怪不怪。景和神色如常地在白板上抄题,孩子们恍若未闻地把句子抄在本子上开始分析主谓宾。
这个破烂补习机构,连孩子们的课本都不给打印。所有的作业、习题和上课的课件全部都是老师手抄在白板上,孩子们再手抄在自己的本子上。
不仅如此,老师们还被要求尽可能把写的东西在嘴上读出来,方便白化病等眼睛看不清、不方便的孩子们上课。
英语老师便罢了,语文老师的课可要怎么上哟……
景和脑内吐槽着这里破旧的教学设施,手上抄着作业题,嘴里念叨着,四十分钟的课一眨眼就过去了。
今天居然只有一个小孩破门而入,真是大大地给了面子。
景和把作为作业要孩子们背的单词抄在白板上,在教室里走动着看有没有需要他帮忙记作业的孩子。
“这周的单词就是这些。同学们还是要记住,单词是反复背诵、反复遗忘,再反复背诵的过程。遗忘是正常的,抵抗遗忘的方式就是重复和运用。所以如果忘了单词也不用自责,反复记忆总能背过的。”
如果是其他的孩子,他估计会叮嘱让大家尽早背、不要拖到ddl,但这群孩子们求知欲过剩,求胜心还特强,背不过单词就能通宵背,景和实在害怕。
这边正嘱咐着,后门就被一个熟悉的脑袋顶开了。
孩子们面向教室前面,没有人操心后门又是被哪个不学无术的调皮鬼推开。景和正在向后走,一眼就看到了蘑菇一样从门框旁边冒出来的脑袋和陆锦尴尬而不知所措的一双眼睛。
景和原本嘴里还在叨叨叨,看到陆锦竟突然断了篇。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住,等回过神来已经忘记自己说到哪里了。
孩子们从来没见过景老师因为什么事情愣这么长时间,也因为好奇心转头过去看。
陆锦作为教授是经常被一群大学生注视,理论上来讲是应该对万众瞩目的感觉麻木了的。然而这事他头一次作为偷窥狂被万众瞩目,一时间尴尬得愣在原地,连把头缩回去都忘记了。
景和笑了笑,跑到后门把陆锦推到前面向孩子们坦坦荡荡地介绍:“同学们,给大家介绍一下。你们面前的这位叫陆锦,是一名经济学教授,也是我男朋友。”
听到这样的介绍,孩子们也激动起来了。他们跟陆锦不熟,便向景和提问。
“经济学是什么?学管钱?还是学挣钱?”
“教授和老师有什么区别?也是教书的吗?”
“陆教授为什么做轮椅呀?骨折了吗?”
“景老师你为什么有男朋友?我妈妈说男生找女朋友,女生找男朋友,那景老师你是女生吗?”
“陆教授也要来给我们上课吗?我们是不是又有新的课上了呀?这次要上多少节课?”
景和被这些问题问得分身乏术。他推着陆锦轮椅的手悄悄搭上陆锦的肩膀,是求助的信号。
陆锦身上没力气,也不太能说出来话。他掩饰地把右手肘撑在轮椅扶手上,把沉重的脑袋放在右手上搭着,静静地笑着不说话。
等孩子们问得差不多了,发现两个老师都没有回答,便慢慢安静下来了。
“景老师是不是生气了?”
“我们做错什么了?”
陆锦对这些窃窃私语感到有点无奈,撑着刚刚攒起来的力气开口慢条斯理地回答他们的问题。他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声音也异常沙哑。作为老师,他很难接受自己用如此难受的声音和学生说话,只能尽量小声来掩盖破音的声带。
“经济学研究的大概就是钱,但是我们不学怎么挣钱,也不学怎么管钱。我们学的是钱从哪来、到哪去,能对社会起什么作用。我也是老师,但是身体不太好,所以可能很难给同学们上课,对不起啦。至于男朋友的问题……”说了这些话,陆锦已经有些气力不支。他喘了会气,用左手搭上景和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摩挲:“爱情是自由的。我们互相深爱,建立了很深的情感连接。”他又觉得这样解释有点过于深奥,想了想又换了一个说法:“大部分男生会爱上女孩子,女生喜欢男生。然而万事万物都有例外,爱情也是。”
陆锦不愿意说太深情的情话,也不想给孩子们灌输什么高深的爱情观。这一番解答他费了一番功夫,却还是很难想清楚该如何解释。
“那男生和男生也能生小宝宝吗?我妈妈说只有女生才能生小宝宝。”
“到目前为止好像确实不能生小宝宝。”陆锦回答得非常认真,但话里话外都留有余地。
孩子们又想问问题,陆锦的腿却不合时宜地颤动起来。景和感受到他摩挲自己的手力气一松,知道他难受得紧,便匆匆跟孩子们道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