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景和当然知道陆锦没说重点，不过为今之计只能哄好一条算一条。
“对不起，我那天不该挂你电话的。开会太累了，我说了一整天话实在不想再说话了才挂的。”景和又把陆锦往起抱了抱，让他靠在自己怀里。景和双手环抱着陆锦，哄孩子一样拍着陆锦后背有感觉的地方安慰：“我现在回来了，把之前一周没跟你说的话全都补上。你原谅我，好不好？”
陆锦觉得自己一把年纪还被比自己小的人哄着有点丢人，点了点头推开景和，自己撑着床坐着。
他见到景和回神之后才发现自己这几天有多脏。他试图用被子盖住，景和赶紧抓住他的小臂：“手上还打着针，不要乱动。我刚回来身上也脏，咱俩互不嫌弃，我们回家换新衣服。”
医生恰巧进来检查陆锦的状况，见到陆锦已经醒来，长舒一口气。
“您是陆先生的家属吧？”
景和慌忙点头。
“陆先生有精神疾病，常年吃药。加上他本人身体不好，本来就不是能胡吃海塞的身体状况。他这次晕倒是近几天来劳累过度，加上自己胡乱停药，又喝了兴奋类的东西。你是怎么照顾病人的？”
医生说完景和，又转头教育陆锦。然而陆锦刚刚缓过劲来，他也不敢说多，还要斟酌着用词：“家属上心照顾，你自己也要小心着身体。你晕倒那天早上吃什么了？”
陆锦被景和半搂在怀里，在医生看不见的地方轻轻用手搂住景和的腰，似乎是给他打预防针，让他不要太生气。
“喝了一杯咖啡。”
医生气得七窍生烟：“喝咖啡？！你是不是不打算要命了？你……”
“是我没照顾好他。对不起啊医生，给您添麻烦了。”
景和感觉到陆锦搂着自己的手越来越紧，像是在跟自己求救，便打断了医生。
他此时并不比医生平静多少，但自己家老婆，可以自己骂，但不能让别人说得不舒服。
自己胡乱停药？劳累过度？还喝咖啡！
医生大概是头一次见家属跟着病人一起对抗医生的。气得吹胡子瞪眼，但也没再说什么。尽了自己本分之后拿着小板子去其他病人房间了。
医生走了之后，景和拍了拍怀里的陆锦。
“陆大教授，解释解释？”
陆锦不说话，用胳膊捞住景和的脖子把自己往上拉，想继续抱着他。
景和心软，受不了陆锦撒娇示弱，只能抱着他安静地等着。
“你先让洛阳走。我不想看到他。”
陆锦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一句话，整得景和哭笑不得。
洛阳在门口的凳子上坐着玩手机，对里面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人家多少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了，怎么一醒来就赶人走？”
陆锦却一下子激动了：“他？他是！”
他盯着门外洛阳的方向气愤地喘着粗气，两三秒之后又放弃了一般沉默了。
景和想起元旦那天陆锦专程回家跟洛阳见面，心里疑窦丛生。他没有再勉强陆锦，安抚他睡着之后出去问洛阳。
洛阳见到景和走出门，收起手机：“陆锦没什么问题了的话我就先走了。”
景和赶紧拦住洛阳：“洛教授，我想问您一些事，您有时间吗？”
洛阳看着景和眨了眨眼，点了点头，示意景和坐在他旁边。
他知道这件事总有他要为之负责的一天，所以今天景和来问他，他不打算隐瞒。
“我听陆锦的意思，你俩之前发生过很多事？”景和也不知道从何问起，只能模棱两可地提问。
洛阳点点头，平静地把事情讲出来。
“我俩是初中和高中同学，上了大学还在一个学校，只是不同专业。初高中的孩子，正是爱出风头、爱显得自己与众不同的时期。我俩那会也是年少轻狂，在学校谈了一场人尽皆知的恋爱。
“现在想想，我俩那会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大概是从小玩到大感情比较深，又想夺人眼球被人瞩目才这么做的。
“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我是个d——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了解过慕残这个群体，大概就是很喜欢残疾人，以残缺为美的一群人。
“跟陆锦谈恋爱的那会，我跟他说过我这个……癖好，甚至跟他讨论过我喜欢的类型和我向往看到的场面。他并不觉得我是变态，也挺尊重我的。
“后来……他父母在他高考完那年车祸去世了。夫妻俩都是商人，在外地谈工作的时候遭遇车祸。那会陆锦天天在我家住着，我俩同吃同住，经常出去玩。
“我俩那会有讨论过……做……的事情。但是因为我个人的xp，我一直在婉拒他。
“那时候我想，如果不能全情投入地给他最好的体验，不如不接受。我现在也不知道这个选择是对还是错。
“他父母出事的时候他正在我家。晚上十一点多知道的噩耗，整个人都愣住了，跟我哭了一晚上。
“之后他突然消失了一个多星期，再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
景和在旁边安静地听洛阳的话。他此时的惊愕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像没听懂一样追问：“哪样了？”
把事情说出口对洛阳来说也是个很大的挑战。他像认罪一样承认：“他为了我去做了手术，才成为T12瘫痪的。”
“我当时被吓坏了。我……跑了。”
洛阳胳膊肘撑在双腿膝盖上，双手覆面。
景和用生锈的大脑思考了很久，问道：“所以……他为了你残疾之后……你因为害怕，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离开了他？”
洛阳不敢点头，只能用沉默来肯定景和的理解。
“我之后做了很多事情试图补偿他，但是我知道，我做的这些根本微不足道，对他来说可能还是伤口撒盐。”
“所以你让他一个人熬过了那段时间？准备上大学，父母离世，爱人分手，身体瘫痪？你怎么狠得下心？你怎么做到就让他一个人处理那么多事？！”景和理智全无，从椅子上站起来质问洛阳。
周围的医生护士不明所以，赶紧赶来劝架。
“这里是医院，你们不要在这里大声喧哗影响病人休息！”
景和失力跌坐回椅子上，闭着眼睛无力地靠在靠背上。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你回吧，我不想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