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来，先把药吃了。”坐在饭桌前，景和帮他把药拿来。
“昨天没发病……”陆锦狡辩地嘟囔了一句，还是仰头吃了。
“病情刚好了一点，你不要掉以轻心。还是遵医嘱吃着，等医生说能断药了我们再慢慢停药。”景和接过陆锦喝完药后递来的杯子，推了推陆锦面前的粥：“快吃吧。”
陆锦对药物已经很适应了。他经常会犯迷糊、忘事，也因为药物作用食欲骤减。景和在逼他多吃过几次然后见他吐得天昏地暗之后也不敢再勉强，只能加倍小心地照顾他的饮食。
昨天晚上的酒不算。平安夜嘛，过节的时候破戒还是可以的。
中午午休起来，陆锦便觉得头昏脑胀。他知道自己昨天熬夜又喝酒的报应来了，躺在床上无精打采的。
“怎么突然这么难受？”景和摸了摸他的额头，竟有点低烧，赶紧冰敷帮他降温：“如果体温更高了必须去医院。”
陆锦点点头，昏昏沉沉地。
考虑到最近学生们也无心学习，陆锦直接让助教给大家放假了。学生们感恩戴德地跑去筹备节日，陆锦也喘了口气，在景和家里休息。
他也没闲着，状态稍微好一点就让景和把他抱去阳台。冬日暖阳能让他精神很多，他坐在阳台角落的凳子上指挥景和种花。
“难怪你养不活，你看看这都生虫了，植物的根被红蜘蛛咬成这个样子，放谁谁能活？”陆锦把挖出来的薄荷拿在手里，伸到景和面前摇晃着展示根茎上还在乱爬的红蜘蛛。
景和吓得连连后退，脚挨到了挖出来倒了一地的土，想到土里可能有更多虫子，简直坐立难安。
陆锦被气笑了：“这么怕虫子，还想养花种草？”
景和委屈：“你也不能因为这个剥夺人家的爱好嘛！”
陆锦无奈：“行了，你这一堆东西看上去也没啥利用价值了。花盆留着还能用，你找个大袋子把植物和土全都装进去扔了吧。”
景和点点头。
“把看着还能用的枝剪下来泡水里，看看能不能重新生根。薄荷嘛，生命力顽强的很。”
景和可怜巴巴地看着陆锦，不敢伸手接他这一把薄荷。
陆锦的手在空中等待了一会，见景和死活不碰生虫的植物，嫌弃道：“唉得了得了，拿个剪刀过来我弄吧。真是的，胆子小的哟……”
景和得了免死金牌，跑下楼找东西去了。
陆锦把能救活的枝条泡到水里，剩下的扔进垃圾袋。他拍了拍手上的土指挥景和把这些东西扔到楼下：“现在就下去扔。在室内待一会虫子跑出来了有你受的。”
景和得令，麻利地拎着袋子扔了这辈子最心甘情愿的一趟垃圾。
陆锦晒着太阳，安静地等景和扔完垃圾上来把自己抱下楼。百无聊赖之际，他伸手拿起景和留在阳台的花盆一个一个地过目，但眼神却像是在回忆什么。
景和抱他上下楼和行走已经非常有经验了。景和掌握了合适的起身速度，陆锦也在很多次的磨合中建立了对景和的信任，不再紧张。腰腹以下的部位仍然没有感觉，他有几次还因为紧张而弄湿了裤子。景和丝毫不在意，即使胳膊上又潮又黏也没有松手。
“起来啦。”景和缓缓起身，错开陆锦的视线让他可以低头看到无知觉的下半身。感受到陆锦搂他脖子的双臂放松下来，便迈步往前走。
“你还有点低烧，趁着元旦之前好好调养。”
陆锦听到元旦倒是不怎么高兴。他不说话，想略过这个话题。
景和在这几天试探了很多次，他发现陆锦提到元旦就会有些低落。与其过节的时候不知情撞了他的忌讳，倒不如提前问开解释清楚。
“怎么了，你似乎不喜欢过元旦？”
陆锦不意外他察觉到，似乎自己也想了很久如何向他解释。他点点头，搂着景和“嗯”了一声。
“每年元旦洛阳会来我家一趟……我不太想见他。”
景和第一反应就是不想见拉倒，今年元旦住他家洛阳也找不到。但想了想这样的气话很不负责任也没有可行性，便咽了回去，转而问：“他为什么会找你？”
景和想要一次问清的问题太多，但想起陆锦的心理咨询师叮嘱他不要一次性抛出太多问题，便选了一个开始问。
陆锦的情绪反复无常是常有的事情，如果景和一次问很多问句他会失去头绪不知从何说起。然而他着急了又不会发泄，便一个人憋着生闷气。
为此，景和有些郁闷于陆锦教养太好，完全不会冲无辜的人发火，反倒让自己累得慌。
“送点慰问品。我不喜欢那些东西，但是他要来我也没办法。”
“他送你慰问品是因为什么？”
“觉得对不起我吧，毕竟算是直接或间接导致我瘫痪的人。”
景和抱着陆锦的手差点松开。他赶紧回神，把陆锦抱到床上放稳之后自己也上床，找了个和他几乎平视的姿势小心地斟酌着问题：“你说他导致你瘫痪？”
陆锦似乎是在思考怎么把很多信息组合进句子里讲出来，紧锁着眉头有些烦恼。景和见过几次他这样一副“正在加载”的表情，生怕他大脑过载引起发病：“没事，不想了。睡吧。”
“是我自己瘫痪的，但是他让我……他没让我，是他想……他也不是想……哎呀他！”陆锦有些着急，右手揉着太阳穴寻找合适的语言：“我怎么变得这么笨，说话都说不清……”
景和帮他按揉太阳穴，之后帮他翻身到侧卧的姿势拍着他后背：“没有，不是你的问题。别想了，好好休息。”
陆锦在他有节奏的轻拍下平静下来，像个孩子一样睡了。他睡得不安稳，嘴里胡乱念叨着什么，但含含混混景和也听不清。
景和想到心理咨询师说陆锦可能会在药物作用下通过遗忘淡化让他难过的记忆。这是一种防御机制，他自己也意识不到自己忘记东西了。只要不触碰让他伤心的事，大部分情况下他的情绪会慢慢变得稳定。
景和有点懊恼自己过于自大，以为短短一段时间就可以让他信任自己到破除心理障碍的地步，差点导致陆锦又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