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为了晚上的活动，陆锦下午也没有再工作。他让景和帮他按摩放松了很长时间，用上了尿袋，收拾妥当出门。

“我们先去圣诞主题的一个餐厅吃个晚饭。等到城市戒严，我们就去压马路，看看路边摊卖的小玩意。你要是觉得吵不舒服我们随时就可以回家。怎么样？”

陆锦坐在轮椅里，右手操控着电动轮椅往前走，左手拉着景和的手，微笑着默许了这样的计划。

餐厅的设计是用了心的，景和大概也是提前费了一番心思。工作人员见到陆锦的轮椅并没有惊讶，训练有素地帮忙把他的轮椅抬了上去，推到了离圣诞树很近的一个桌子旁。

小桌子上摆着很有古代欧洲风格的长蜡烛，点起来非常有气氛。

菜品也是提前准备好的。两人坐定聊了一会天便一道一道开始走程序。

照顾到陆锦胃不好，他的盘子里每一份菜都格外精致，量却比正常的小很多。没有他忌口的食物，也不会让他吃得难受。

他们到的比较早，桌子还没有坐满，喜庆的圣诞节日歌在客人们小声交谈中穿梭。

陆锦坐在轮椅上欣喜地看着不远处的圣诞树。他瘫痪之前，家里便不怎么过西洋节日。等到洋节盛行，他身体已经不足以让他去凑这个热闹了。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圣诞树，自然很是新鲜。

“下面那些礼物……是真的吗？”陆锦一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对于圣诞树的好奇心，便挑了一个自己都觉得无聊的问题小声问景和。

景和跟着他的目光看到圣诞树脚下摆放着的礼物盒，笑着回答：“不是。这些礼物盒一般都很轻，就是个样子活。我也没有亲身在国外度过圣诞节，但听说那边会摆放真的礼物，第二天早上拆开。”

陆锦点点头，继续仔细地打量着圣诞树。

他对上面的小挂件也充满了好奇，但生怕让周围的人觉得他没见过世面，让景和难堪，便忍着不敢问。

倒是景和看穿了他的小心思，轻声招来服务员。

“您好，我们可以去圣诞树旁边看看吗？”

“当然可以。”

经过许可，陆锦便惊喜地被推到了圣诞树跟前。

他小心地用指尖碰了碰塑料泡沫仿制的雪花，又把景和抱给他的假礼物盒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发现它们真的轻得离谱也不觉得失望，又细细观察着挂着的小铃铛。

景和帮他摘了下来递到他手边：“不值钱的小玩意，没那么容易坏。你可以拿下来玩一玩，看完了我帮你挂回去就是。”

陆锦听到这话，探着身子试图把铃铛挂回去。但他腰上绑着束缚带行动不便，只能挂在跟自己等高的树枝上，破坏了树的整体美感。

他倒也不介意自己刚挂好的铃铛又被取下来调整位置，只是想享受一下亲手挂铃铛的快乐。

新鲜完了，两人便回到桌前吃饭。

“我是不是有点丢人？”陆锦看着景和苦笑：“之前没见过这东西，一时还新鲜得不行。”

景和浑不在意地挑挑眉：“这有什么丢人的。说实话你能对这个感兴趣，我开心还来不及。”

陆锦这才反应上来自己竟然在冬天的晚上一反常态地心情不错。这让他也有些惊讶。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道：“大概新鲜有趣的东西就是会让人心情好。我突然也理解小年轻过圣诞节的快乐了。”

景和看着陆锦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幸福。

过去的几个月里，他无数次被陆锦折磨得要疯掉，以至于有几次在打算自己也去心理咨询看看。然而他的陪伴和陆锦的努力都是有成效的。相比于刚见面的陆锦，现在他终于能发自内心地感受到这个世界的温暖。

“陆锦，我真的很爱你。”

陆锦定定地看着景和。他未必知道景和刚才想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景和话语中的分量。

“我知道。我也是。”

也许生活有诸多不如意，但爱仍然能传递到心灵最深处。

吃完饭，两人也等到了城市戒严。所有车辆全都开出城，行人蜂拥而至，在马路上说笑行走，好不热闹。城墙上的灯全都亮起，在黑夜的衬托下璀璨非凡。路边有小摊在叫卖圣诞节用的小摆件和小玩具。景和拉着陆锦一人买了一个发光的发卡戴在头上。

“看上去有点蠢。”陆锦被迫戴上发卡，看着景和头上的发出中肯的评价。他仔细一寻思，话锋又一转：“不过显得你很可爱。”

城门口有圣诞老人装束的人在分发小礼物。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拿到礼物的孩子无不雀跃。

陆锦实在觉得自己和小孩子抢礼物有些不道德，便跟景和遥遥观望了一会。圣诞老人竟然看到了远处驻足的二人，扔了一个圣诞老人的小挂件过来。

景和伸手接住，递到陆锦面前。

小挂件做工粗糙，指不定用手摩擦两下就会掉漆。不过陆锦拿在手里却很是喜欢，放在腿上不愿意让景和拿走。

他左手牵着景和，右手又忙着操控轮椅。腿上放着小挂件掉了他也不知道。走了两步还是向现实妥协，让景和放到兜里。

这一点点小插曲让他心情有些不好，但男朋友的手在寒冬里传来的温度让他又压下了那一丝丝躁动的坏脾气。

街上很吵闹，放在平时陆锦绝对会觉得脑袋都要炸了。小孩子推推搡搡，他的轮椅占地面积又比较大，景和走在他身边只能加倍小心地保护他。

他拉了拉景和的手，附在他耳边说自己想回了。

“觉得吵了吗？还是难受？”景和当即便答应了，回程路上习惯性地问他原因。

“都没有。时间太晚了，我怕再晚一点自己不受控制。”

听到陆锦的话，景和有一点失望。本着身体第一的原则，他打算取消之后的计划，却不信邪地确认了一下：“现在有苗头吗？”

“还没有，别担心。”

景和得到想要的答复，协商道：“你不要一直提心吊胆地担心发病。越担心越不好。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待着看看人流也是好的，怎么样？”

陆锦点点头。

两人刚刚找到了一个人不算多的地方坐定，竟然就到了十二点。烟花一个接一个地升上天空炸响，路上所有人都停下来欣赏烟花。

陆锦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烟花。巨大的响动让他有些不舒服，但他的眼睛却像黏在了烟花上一样不肯放开。

他觉得自己手有些抖，不知道是因为响动逼得他有发病前兆还是因为今天兴奋过度。他揽过坐在他身边的景和，将唇附在他的唇上，在烟花声中接吻。

烟花声停了之后一会，两人才喘着粗气难舍难分地结束。

“今天去我家吧。”景和迷离地看着陆锦，发出邀约。

这一次，陆锦没有再考虑什么抑郁，毫不犹豫地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