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陆锦哭累了，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睡着了。景和怕移动他会惊醒他，便给他找了个毯子盖上防止他受凉。
景和自己把气垫床拖进卧室，关上门隔音之后开始铺床收拾东西。
陆锦睡觉再沉也不会超过两个小时，何况现在不是睡觉的时间点。
他醒来的时候景和正在房间忙碌，他便自己转椅上轮椅，去厨房给两人做午餐。
离中午还有一个多小时，一顿简单的家常菜是来得及的。
陆锦拿着锅炒菜的时候，右手突然有些无力，锅铲擦过大腿掉到地上。
陆锦疑惑地看着自己发抖的右手，没有多想。俯身捡起锅铲洗干净继续做饭。
所有饭都做好的时候，陆锦的双手几乎抖得拿不住东西。他没有逞强，让景和帮忙把最后一道菜装到盘子里端上桌。
景和铺床铺到一半，见到陆锦做的一桌子菜摆在厨房，暗暗责怪自己让陆锦做了危险的事情。
在饭桌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景和趁机给陆锦进行洗脑教育。
“有什么事情开口让我帮你，不要一个人逞强。你一直不让我帮忙，我作为你男朋友会很有挫败感的。”
正说着，陆锦手里的筷子就掉到了地上，刚才夹着的青菜也掉到裤子上。新换的睡裤又沾上油污，陆锦不太高兴。
“那你能帮我换双筷子吗，男朋友？”他若无其事地抬起头问。
景和见他欲盖弥彰地藏起发抖得拿不住东西的双手，沉着脸去厨房拿了双新筷子。
“谢谢……”陆锦谢谢还没说完，景和便打断了他：“我喂你。”
陆锦的小秘密被拆穿，他有些尴尬：“喂我就有点……”
景和反应上来刚才的语气有些强硬，便换了个调调：“情侣之间的情趣，有什么尴尬的？”
陆锦没再推辞，张嘴一口一口地吃完了剩下的饭。
景和端着盘子去厨房洗碗，留陆锦一个人在客厅。
他觉得自己越来越无能了。受伤上药要景和帮忙、情绪不好要找他发泄，现在连吃饭这种小事都要他给喂到嘴里。景和对他的保护欲过剩，让他几乎什么都不用做，却也让他害怕。
在这样的保护下，他会渐渐变得无能，而景和会在操劳中失去耐心。
他偏偏又不愿意问景和会不会不要他、会不会对他失去耐心。他觉得这个问题像是他在道德绑架景和，让他保证在未来某一天失去耐心的时候念着曾经的情谊和承诺将这段关系苟延残喘下去。
陆锦的担忧在日复一日中越来越旺盛，几乎折磨得他发疯。
每天晚上景和睡在他旁边，上着两个小时的闹钟准时起来帮他翻身。他清晰地看见景和起床越来越困难，白天精神也在变差。景和从来没有因为帮他翻身而对他发过火，但眼神和动作骗不了人。
早上跟着他起床，为他按摩拉伸换衣服。景和作为口译每天早上要灌耳听音频，便在这个时候不耽误时间地练习。
把他送到学校，景和再开车去单位。
他上午讲课，下午需要心理咨询的时候就离校，不需要的时候就在学校做自己的研究课题，晚上再等景和来接他。
景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学了很多护理知识，现在对他的护理已经非常专业。
周末，景和再陪着他去复健，剩下的时间出去散心。
景和有几次在学校遇到洛阳，但他并没有向洛阳打探过他和陆锦的关系，只是点头之交。
转眼天气就凉了下来。连绵不断的秋雨让整个城市潮湿不已。
下连阴雨，陆锦瘫痪无知觉的双腿就会针刺一样疼。客观上不影响行动，但稍有动作就会疼得他一身冷汗。
他待在学校的时间更短了，基本上除了上课以外的时间都在家里休息或在医院复健锻炼。景和越来越频繁地给他帮忙缓解痉挛和疼痛，但收效甚微。
陆锦一次次在床上被疼醒，但念及景和就睡在他身边，他也只能拼命忍着不出声。
这天晚上，陆锦又一次被双腿的疼痛惊醒。他忍了不知道多久，胳膊不小心撞到床沿发出声响，景和听到响动被吵醒了。
他已经很适应晚上被陆锦的动静惊醒了。收了收烦躁的情绪，赶过来查看陆锦的情况。
“怎么了？”他看到陆锦又用牙咬自己的手臂，赶紧让他放开，抚摸着他的后背帮他冷静下来。
陆锦半夜惊醒的可能性太多了。有时候是抑郁的躯体化，有时候是神经痛，有时候是起床翻身……景和见他如此痛苦，心里挨个排除着可能性。
“疼……止疼药……”
“医生说不能经常吃止疼药的。你现在这个频率吃药，过几年无药可吃了更受罪。”景和知道陆锦疼得受不了，但他再心疼陆锦也要为他以后考虑：“我陪着你，你疼了难受了打我都可以，别咬自己好吗？实在难受了我再给你拿药。”
陆锦有知觉的上半身像脱水的鱼一样剧烈地上下起伏，双手攀附着所有能抓的物件试图缓解疼痛。景和知道现在按摩是没用的，神经痛只能靠时间硬熬过去。
“你快去睡觉……明天……还要上班……”
“你不用怕吵醒我。你在这边疼得要命，我就在你身边睡着也不安稳。”景和固执地陪着陆锦，在旁边跟他说话转移注意力。
这几天景和一直没有休息好。陆锦有时候能见到景和白天坐在沙发上头一歪就睡过去了。然而害怕陆锦多想，景和在他面前还是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抢过他手里所有的活，尽可能让他过得开心。
陆锦看在眼里，却又一直没说出口。
当天下午，景和恰好很早下班回家。一到家他就见到陆锦坐在沙发旁边等他。
“景和，我有些事情想和你说。”
景和放下包，走到他面前：“你等我说话就等，但是起码对自己好一点吧。不会坐到沙发上等我吗？起码你能舒服点。”他把陆锦抱到沙发上，打算让他躺下却被制止。
“景和，我想让你回去住一段时间。”陆锦双手撑着沙发，腰腹往后塌陷着。这个姿势并不好看，显得他有些吊儿郎当的，但他的语气却是截然不同的认真。
景和没想到陆锦会跟他说这个。他定了定神，问道：“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