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景和选的饭店菜品很清淡,他也没有要太多。两人开心地聊着天吃完饭,景和提议去他家玩。
“上次你来的时候我没有好好收拾房间,就没有带你参观,这次一定要让你看看我的房子。虽然平时疏于打理,但我还是很爱我的房子的。”
陆锦想着左右没什么事,便答应下来。
陆锦跟着景和来到他的房间。不同于一周之前到访时他完全没有可移动空间的邋遢样子,如今的房子窗明几净,甚至有了几分高级感。
“我选的房子在五楼,虽然高了一些,但是因为在楼顶,所以二楼有一个天台。我先带你在一楼转转,然后咱们去二楼看我种的花!”景和推着陆锦挨个房间转:“这是书房,书柜里全是翻译要用到的词典啥了的,你别嫌弃知识含量低哈~”
陆锦笑了笑:“我不太了解口译。有时间可以借几本入门书读读吗?”
“好啊!这本《漫谈口译那些事》就很好!讲得深入浅出,非常适合口译启蒙。我有时候会背着公司偷偷接私活教课,给入门的学生推荐的都是这本书!”景和接触到自己擅长的领域,顿时刹不住闸。他心热地把书拿出来递到陆锦面前。
陆锦手头还有几本需要看的书在排队,但他刚才说要了解口译的话并非敷衍。他接过书大致翻看了一下,点点头:“我还有其他需要看的书在排队,所以这本书我可能会比较晚才能开始看。等我看完了有什么问题再向你请教。”
景和憨憨地笑了笑:“请教不敢当。不过有什么想法欢迎随时来找我讨论!”
陆锦把书珍惜地在腿上放好,两人离开了书房。
“这是我的红酒柜,里面倒是有一些好酒。不过我不太懂,都是周围比较懂的朋友送的,我也没什么机会喝,就一直存在这里。你喝红酒吗?”
陆锦坐在轮椅上,高处的一些酒瓶他看不到,只能看到一部分。打眼扫过去都是不错的好酒,想来景和的“不懂”应该也是谦辞。
“很少。不过如果是这么好的酒,我倒是愿意舍命陪君子。”
“谁要你舍命了。”景和撇了撇嘴:“这酒再好,哪有你珍贵呢。”
一楼简单逛完,景和便打算带陆锦上二楼参观。
景和家里装修很精致,楼梯呈螺旋状上升,占用最小的空间呈现最多的美感。不过美归美,陆锦的轮椅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被搬上去。
“没关系,我抱你上去。你这么轻,我力气也大,没问题的。”景和说着,弯下腰把陆锦横着抱起来。
陆锦吓了一跳,双手紧紧抱着景和的脖子,低头看向自己没有知觉的双腿:“景和,你……快一点。”
“嗯?”
“我这样有点害怕……我理论上知道是安全的,但是我总觉得自己是被吊在空中一样……有点没安全感。”
景和明白过来。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受伤。”
景和尽量平稳地上楼梯,保证身体的稳定。然而抱着一个人走路本来就不稳,何况是上楼梯。景和越想走稳,他身体就越控制不住地打晃。感觉到陆锦抱着自己的胳膊越来越紧,景和心里也有些虚。
“那要不……就不看了?我家二楼也没什么好看的。”
陆锦摇摇头:“没事,我还可以。而且,我真的对你家是什么样子挺好奇的。”
说完,他又紧了紧抱着景和的胳膊:“而且说实话,我有点享受这样搂着你的感觉。”
景和突然很想吻他。
他忍了忍自己的邪念,只是克制地歪头蹭了蹭陆锦的头发。
“这是我在家的健身房。我平时都是去健身房,所以家里器械不是很多。主要有时候翻译得人暴躁的时候就有个地方发泄发泄。”
“翻译居然能让你暴躁得打沙袋?”
“你没见过有些东西,原文就稀碎,翻译过来更没法看。就这样交上去的话公司肯定认为是我水平不高,但私自加入的内容过多又有违信达雅的原则。还有一些小说里包含大量的原创小诗。原作压了韵,翻译自然也要尽量押上。实在想破脑袋都想不到韵的时候就只能妥协。”景和愤愤地道:“这种时候不打点什么出气简直难解心头之恨。”
陆锦安静地听着,窝在景和怀里笑。
“这个是什么?”陆锦指着沙袋不远处一个大的袋子问。
“哦这个啊,是一个沙发。现在看上去就是一个大的垫子,躺进去以后可舒服了。”景和顿了顿,遗憾地问:“你睡不了软床,我这样抱着你都不太好,是不是不能躺进去呀……”
陆锦想了想,回答:“虽然我大概是不行,但是你可以抱着我躺进去。试试?”
景和有些担心这个动作的安全系数,但陆锦对他这个点子简直满意得不行,坚持要试试。
一番折腾之后,陆锦终于如愿以偿。
“我之前一直幻想着躺在很舒服的靠垫里,怀里再抱着一个抱枕,晒着太阳睡午觉。”陆锦靠在景和的身上,有些感叹:“如今,这个梦想居然以这么有趣的形式圆上了。”
他用胳膊试着把自己往上带了带,枕在景和肩上:“虽然有些狼狈,不过我还是很享受这样岁月静好的时间。”
窗外的阳光照下来,落在两人面前。盛夏的阳光晒一会就会让人觉得灼热,但躲在阴凉处看着却非常令人愉快。
“我很喜欢你的房子。每一个东西都带着你的特点,彰显你的性格。跟你一起参观,像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你的生活——顺便添上一些新的记忆。很有趣。”
景和享受地靠在软枕上,胳膊一刻不松懈地稳稳抱紧陆锦:“让我再享受一会,然后我们去最后一站。”
“是哪里?”
“我的小阳台。”
陆锦不再说话。他安静地躲在盛夏的一隅,闻着景和身上好闻的味道,想象着景和会在阳台做什么样的布置,沉沉地睡了过去。
陆锦并不重,但一直压在景和胸口他也受不了。景和躺了一会打算起来,但低头见到陆锦幸福的睡容,便色令智昏地躺回去接受甜蜜的压强。
陆锦觉得自己大概是睡了瘫痪以来最安稳的一觉。不会因为压迫难受而被打断起床翻身,没有噩梦、没有任何他一醒来就等着他要完成的任务,只有温暖的感觉。
即使这样,他也没有睡太久。一个多小时之后,陆锦悠悠转醒。景和见他醒了,便自然地用头蹭了蹭他。
“我本来想让你多睡一会,没想到你还是一会就醒了啊。”
“但是睡眠质量很高。没有做梦,很安稳。”
景和起身带陆锦看他的小阳台。
陆锦见到小阳台的时候,整个人嘴角有些抽搐。
在温暖的午后阳光的照耀下,这一个阳台的植物都在哀嚎着自己的受虐经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