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对不起……”
景和摔门出去的前一秒,陆锦向他道歉。只是摔门的声音太大、陆锦说得太晚,他不知道景和有没有听到。
景和拎着包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在包里翻翻找找半天也没有找到房卡。
似乎是刚才放在陆锦房间的桌子上了……
刚刚发完脾气摔门而出,他实在没有那个脸再敲门让陆锦给他送卡。
景和被各种情绪充斥,心脏砰砰直跳。他在楼道里来回徘徊了几圈,最后靠在陆锦的房间门口坐在他门前的地上。
景和,你怎么就这么贱呢?你这样帮人家,人家不仅不领情,还那样凶你。到现在搞成这副样子,到底怪谁?
门里,陆锦整个人在柔软的床上无处着力。前天晚上他躺在床边,尚且可以自己忍着疼翻身下床。这次他被抱在床的正中间,手所及之处没有能拉扯的物品。
他能拿到的东西只有自己的手机。
这就是天意吧……
陆锦拿起手机,拨通了景和的电话。
三秒之后,电话被挂断。
陆锦叹了口气,盯着天花板。
果然,冲动是魔鬼。任何冲动的情感都不会有好结果。
陆锦又打过去。
又被景和挂断。
陆锦又打。
都说事不过三,陆锦第三次打电话已经是又一次突破了自己的底线。
所幸这次景和终于接电话了。
“你还打来干什么?看我笑话吗!”电话那头传来景和的哭腔,和门外传进来的声音一模一样。
陆锦用他一如既往的能令人冷静下来的语气回复:“我刚才语气有些激动,是我的问题。我向你道歉。”
景和不说话,闷声闷气地吸了吸鼻子。
“宾馆的床我睡不了,太软了。我躺在上面真的没有安全感。刚才我有点害怕,所以语气激动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景和止住眼泪,安安静静地听着。
“我现在在床上自己起不来。你能不能帮我一下?……求你了。”陆锦说话的尾音有一丝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景和靠坐在陆锦的门口,心里像被刀子剜掉一块似的,一股一股地往出渗血。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陆锦却以为他还是不愿意帮忙。
“我很感激你这两天来对我的帮助,没有不领情。我自己在床上起不来也是真的,昨天晚上睡的是宾馆的硬沙发。”陆锦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无数次向人示弱求助,却从来没有如现在这样一般卖惨似的求人施舍。
电话那头终于有了声音:“你别说了。”顿了顿,对面又补充了一句:“我下楼找工作人员帮忙开一下门。房卡在里面我进不去。”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陆锦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一股强烈的无力感袭来。
他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臂,用疼痛来发泄自己的情绪。
如果不是这双腿……如果他当初没有那么幼稚……
在他快要把手臂咬出血的时候,门口传来响声。是工作人员来帮忙开门的声音。
陆锦深呼吸,强制自己收回所有的情绪,变回了原来那个冷静温和的陆教授。
工作人员打开房门、确定要破门的人和里面的人认识,且破门是经过同意的之后便离开了。留下冷静和景和四目对视。
“对不起,我刚才不应该发火。你这两天一直在帮我,让我轻松了很多。谢谢……”
“别说了……”景和听见谢谢俩字,又条件反射地想制止陆锦。刚说出口,他就想起刚才的风波的导火索,瞬间气短起来。
陆锦像是不知道景和为什么突然减小了声音,用一如既往的温和的声音说:“那麻烦你把我扶起来、放在轮椅里好吗?”
景和听到自己心滴血的声音。他被陆锦的话捅了个对穿,现在只觉得心口呼呼漏风。偏偏他又不愿意表现出自己心疼陆锦,板着个脸苦大仇深地走到陆锦床边,小心地把陆锦扶起来,将他抱到轮椅上。
景和胳膊很有力,抱他的动作很稳当,但陆锦仍然感到不安。他在起身和被抱起来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搂住景和的脖子,眼睛不安地盯着自己没有感觉的下半身,直到在轮椅上坐定。
“辛苦你了。”陆锦低头用束缚带把自己固定好,确定自己稳定地坐好之后,安全感才渐渐回笼。
“你胳膊怎么回事?”陆锦绑束缚带的时候,景和看到了他右胳膊上几乎见血的咬痕。
陆锦心虚地把胳膊藏到身后:“没什么。别担心。”说完,他心虚地看着景和,补上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让我看看。”景和不由分说地把他的右胳膊拉到自己跟前,不可置信地盯着陆锦:“这是你自己咬的?你自己不知道疼吗?”
陆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便重复着刚才的话:“真的没什么……”
“这叫没什么?”景和感觉自己说话间火气又蹭蹭往上冒,连忙止住话头。他拿着自己的房卡回到自己的房间,两个人的房门都没有关。陆锦听到他在自己的房间给前台打电话:“对,硬一些的床……可以……嗯,麻烦你们送到我的房间来……对,谢谢。”
紧接着,他回到陆锦的房间:“听见了?我让宾馆给我的房间布置一张硬一些的床。今晚你睡我那里。”
陆锦叹了口气,用商量的语气小心地争取个人权力:“能不能布置到我的房间来?有硬床我自己可以……”
“不行。没得商量。”
说完,景和就在陆锦的眼皮子低下开始收拾他的行李,打包往对门的房间送过去。
陆锦深深地叹了口气,看着景和生着闷气给他搬家。
聪明如他,到现在这个地步自然知道景和对自己的心意。如今,陆锦也摇摆不定起来。
如果有一段亲密关系是这样的,可以让他被这样强势又温柔地被保护着,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的想法在一瞬间就被陆锦否决。
冲动是没有好下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