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二十九章 离开

时珈等芳儿关上门,自己站在地上大概比划了一下就知道用嘴是不太现实的,便开始试着用脚将裤子踩下来。

在他印象中,生活中经常会有追逐打闹时不小心踩到裤子被踩掉的场景,想着这个事情应该很容易。但是真的实践起来便发现远没有他想得那么简单。晏青河为了防止他走路踩到自己的裤脚摔倒,他所有的衣裤都是不落地,甚至稍微短一些的。这细致入微的体贴反倒让他今日陷入困境。

时珈踩不到,便试着用腿互相蹭。稍微有一些成效之后,裤脚果然挨到了地。他顾不得衣裤拖在地上弄脏,用脚将裤子踩了下来。

穿裤子就是另外一次灾难——而且更加困难。裤子现在已经全部堆在地上,时珈用脚把一边挑起来挂在腿上,另一边就无论如何都无法顾及。他蹲下身子,用嘴叼着裤子边缘提过膝,站起来想完成最后一步时又掉回地上。

反复重复了无数次之后,时珈颓然地靠在墙上。裤子如同破布摆在地上,灰尘、牙印和涎水都粘在裤子上,即使穿好了出去也不得不换新的了。

时珈咬咬牙止住泪意,扬声叫芳儿进来帮忙。

有人帮助,时珈收拾得很快。用完早膳,时珈就在时府的花园里散心。

前两天去医馆参加晏青河的冠礼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离开时府。直到出府之后他才发现这个世界和他想象中的古代世界还是有区别的。两国边境交界之处天高皇帝远,时府之所以还算是礼仪齐全也是因为时家也是官家。出了府,大部分百姓对时府和当地的官老爷都没有多少敬畏之心,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森严规矩。这里读书人并不受到推崇,反而是商贩非常吃香。若能拥有一身武艺可以飞檐走壁,那社会地位可比官老爷还要高。

在府中一日也确实无聊。晏青河在时两人还能说说笑笑,时珈一人在府里只能无聊地欣赏太阳在不同角度时小亭子和花草的影子有什么变化。

傍晚,和芳儿混乱地收拾过后,时珈早早就歇下了。时珈不习惯芳儿跟自己在一间房,便让下人都和往常一样,不必留人陪他。

半夜,时珈睡得正香,便感受到有人在动他。他以为是晏青河在确定他睡姿没有压到伤处便没有管,直到觉察到自己全身都已经离开床了才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在另一人怀里。

“你是谁?!”

还没等他喊出声,那人就发现他已经醒了。那人迅速蒙上他的眼睛,又趁他不防备喂他吃了一颗药丸,他便不可抗地昏睡过去。

等他从昏睡中醒来,发现自己已经在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了。见他睁开眼睛,旁边一个穿红戴绿的发福女人瞬间精神起来,用他听不懂的话咕噜了好几句。紧接着,她身边就有人上来要喂他吃药丸。

他扭头拒绝,听着那个女人又在说话,心里猜测自己这是已经越过国境线了。

他心里暗道糟糕。之前有听晏青河与他闲聊,说邻国有些花楼专收身体残缺的人以供消遣,还用此逗他说不要随便出府,万一被那些花楼埋藏在这里的人盯上,那些人会用尽手段抢人。

他在这异域花楼里谁都不搭理地躺了一整天,直到天色擦黑,有人进来要带他走。

他猜到自己会被带去哪里,但身上没劲,没有胳膊又保持不了平衡,反抗屡屡失败,只能被人牵着走。

他被扔到了一个房间里。带路的人临走前让他在嘴里叼着一瓶药,转身关上了大门。

时珈看到房间里已经有一个人在等着自己了。那人身边有一个小巧的柜子,里面装满了和自己嘴里的瓶子一样包装的东西。那一个个小瓶子上贴着自己不认识的标签,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那人勾勾手让自己过去,时珈恍若未闻,松口让瓶子摔在地上。那瓶子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也没有摔碎,咕噜噜滚到角落。

随着天渐渐黑下来,时珈开始感受到剧烈的饥饿感。他确实一整天都没有吃饭,但如此剧烈和突然的饥饿感很难不让他想到自己是被下了什么药。

他靠在离房间里另一人最远的角落僵持着,一边又分神去对抗那愈演愈烈的饥饿。他看到那个人站起来向他走过来。他警惕地挪着步子,那人走得却比他快得多。那人走过来搂着时珈没有胳膊的肩膀将他带回自己刚才所在的地方,时珈才看到那人身后有一桌很丰盛的食物。

在这样危险的房间里,时珈是万万不敢去尝试来历不明的食物的。可是胃里不断传来声音,由饥饿导致的疼痛让他难以忍受地哼出声。搂着他的人体贴地拿来一碗粥,用勺子盛起来吹凉喂给他。

寡淡无味的白粥此时在时珈眼里完全是不可抗的诱惑。他偏过头去不肯吃,那人却很有耐心地将他的头又掰回来,温柔却不容置疑地将粥喂进时珈嘴里。

时珈心里清楚自己如今完成了任务,死亡估计就是不久之后的事情。而且自己已经经历过很多次死亡,也不太害怕了。如今他最怕的是这些药剂。这么多东西大概没有什么能给自己一个痛快——而临走前受一场折磨却是他万万不想的。

时珈想通了这一点之后,行动的目的就明确了很多。他一口咬上身后搂着他的人的胳膊,直到咬出了血都不肯松开。身后的人终于破开了温柔耐心的假面,疼得大吼大叫。

紧接着,时珈一脚踢上了那人的命根子。那人手臂上还流着血又遭致命一击,当下就受不住要跟时珈拼命。

时珈抱着死志又不管不顾地专挑能激怒人的方式打击报复,终于被摁在墙上掐着脖子动弹不得。

坏了,这人要杀人能不能找一个干脆利落有保证的方式?这一击不成我不还得受大罪?

时珈心里气愤,一脚踩在对方的脚上。他光脚踩在对方的鞋上,伤害不大侮辱性却很强。这个来自异域的酒囊饭袋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这个动作足够为他的愤怒再加一把火。

时珈想到那一柜子的药瓶里总该有一些能达到他目的的东西,转身一脚踢在柜子上。

这个动作提醒了对方。他狞笑着拿起散落一地的药瓶中唯一的红色瓶子,摁着时珈就要往他嘴里灌。

时珈见到那个瓶子就知道这里面的药差不多就是他想要的东西了。虚情假意地挣扎了两下便张嘴将药水一滴不漏地灌进肚子里。

他喝下药水后拼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位给自己赐死的恩人踢了一脚。这位死神大人脚下一个踉跄摔了个屁股蹲,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时珈七窍流血而亡。

此时,他才从自己不可控的愤怒中抽离出来。面前的人浑身是血地在他面前,蹭到他衣角,和胳膊上他自己的血迹遥相呼应,分别标志了这场闹剧的始末。

时珈的尸身被扔在乱葬岗,整件事情在外人耳里无非是一个做特殊行当的花楼又折磨死一个小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