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瘫痪
“恭喜裴上将，时先生意识隐隐有复苏的迹象。这一个月以来我们进行了两次脑电波刺激，都是比较安全，程度相对较轻的。接下来我们想尝试加大刺激力度以更好地激活时先生的脑区。”漫长的治疗结束，主治医生疲惫地向裴靖琰汇报。
时珈在受脑电波治疗时会做出一些微表情，主治医生会和其他医生一起轮班二十四小时观察他的表情变化，时刻提防发生危险。裴靖琰从头到尾一直守在时珈的病床前，跟着护工学习了很多照料植物人的方法。现在他听到时珈有复苏的迹象，喜形于色，忙不迭感谢医生。
医生自然受不起上将毫无架子的感恩，避开了这个话题带他去签协议。
“本次刺激可能会耗时较长，危险性也比之前大一些。我们会尽一切努力，但最终成败还是要靠时先生。”
“我明白。劳烦你们费心了。”裴靖琰签下协议，转头看向时珈：“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医生不再多说，转头调试机器：“我已经打开了新一轮的治疗，但具体什么时候开始其实是由病人决定的。时先生求生欲很强，前面两次治疗之间他几乎没有给自己休息的时间。应该也是想见到您吧。”
裴靖琰愣了愣，回到时珈的病床前，神色间尽是心疼：“小时，我在。我会等你的，你不要太勉强自己。”
时珈比一个月前面色红润了很多，但裴靖琰每天都守在他床前，不太看得出来变化。他避过交错的管子摸了摸时珈的脸，心疼地看着爱人：“你在受着什么样的痛苦呢？我就在你身边，却似乎离你很远，难以分担什么。”
时珈刚刚还在火海，现在却已经抽离到了这一片虚无。他疲惫地在这里发呆，看着面前进入第三世界的邀请。
好累……我想睡一觉……
意识模模糊糊将要睡着时，时珈隐约感受到裴靖琰就在自己身边。
愧疚的，不安的，焦急的，无力的感情，绝对来自于裴靖琰。
“阿琰？阿琰！裴靖琰！”他突然醒来，大声寻找裴靖琰。
不能睡。我还要去见阿琰，我死了他会难过的。
时珈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点了确认，之后昏睡过去。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
“我这是……”他想说话，却发现自己沙哑的嗓子很难发声。
他伸手想拿旁边的杯子，却不小心把玻璃杯碰到了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一下子震得时珈脑袋发懵，玻璃碴子碎了一地。
一个男人闻声开门进来，没有来得及管一地的玻璃，冲上前看着时珈：“小时你醒了？太好了！”
时珈这才反应上来自己大脑里没有原身的记忆。他微笑着点头，以为是系统 bug，静静等待记忆传输过来。
“小时你真的……忘了吗？”男人小心翼翼地看着时珈，观察他的脸色。
时珈不敢轻举妄动，只是挑了挑眉。
“我是你男朋友。我们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好。前不久我们刚刚订婚，只是你意外车祸导致失忆和瘫痪，我们的婚礼可能要延迟了。”
怪不得没有记忆，原来是失……瘫痪？
时珈试图用胳膊撑起自己的上半身，但刚刚醒来，他浑身无力，连头都抬不起来，更别提撑起上半身了。
男人这才反应上来，给时珈喂水之后收拾了一地的碎片。
男人名叫祁连，他和时珈都是世家公子。因为两人头上都有兄长，所以不需要继承家业，又能吃穿不愁。
在为时珈介绍这些时，祁连一直在为他按摩胳膊。时珈偷偷尝试了一下，他的肋骨以下就几乎没有知觉了。他手摸在肚子上，能摸出来自己肚子似乎很胀，但自己却没有什么感觉。
“小时，你要是累了就先睡吧。”祁连看到时珈听着听着就开始发呆，停下按摩的手让他休息。
时珈点点头，眼睛一闭就又睡着了。迷迷糊糊中他似乎感受到被子被人拉动，但眼皮很沉，他没有醒来看。
一两个星期之后，时珈精神头好了很多。祁连经常温柔地陪在时珈床前跟他说话，帮他回忆之前的事。时珈只要醒着祁连就在自己身边，他一直没有找到可以查看光脑任务的时间。
“小时，你要休息吗？”祁连看了看表，说着就打算扶他躺下。
时珈今天精神头很足，不太想睡觉：“没事，我不太困。”
祁连喉结滚动一下，下了决心告诉时珈：“但是时间到了，我得给你……换尿布。”
时珈有些没听懂：“什么？”他突然想起自己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去过卫生间，一个不好的猜测浮上来。
“小时你受伤的平面比较高，现在又没有经过复健，控制不住是很正常的。医生说了，只要你坚持复健，幸运的话是有可能恢复一部分功能的。”
“幸运的话？一部分功能？”时珈抓住了这句话里的水分：“那我……”
“小时你不要着急。没关系，我不嫌弃你，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
时珈有些接受不了。祁连没再耽搁，他将被子的下半部分掀起来开始帮助时珈。
时珈的视线被叠了两层的被子挡住。他看不见自己下身的情况，只能看见祁连起起伏伏忙碌的身子。他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他看到祁连拿着成人纸尿裤走过来时，终于回过神来：“祁连，不要……我不想……”
祁连动作停了一下。他嘴上抚慰着时珈，手上动作不停，帮他穿好。时珈腿完全没有知觉，他甚至不能反抗一下，只能任由祁连摆弄。
一切收拾妥当，祁连坐在时珈身侧：“是不是有点接受不了？没关系，以后这些事我都会帮你做的，你不要看就行了。”
时珈狠狠闭了一下眼睛，重新睁开。过了一阵，他开口问：“祁连，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复健？”
祁连愣了一下，问：“你要复健吗？听说会很累很疼。小时你相信我，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你不需要……”
“我要。”时珈打断了祁连的劝说。不管是处于完成任务的考虑还是他个人性格原因，放弃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而完全依赖别人都是不可能的。
祁连无奈地笑了笑：“那我们下周开始可以吗？”
时珈点点头。他其实想立时三刻就开始。他忍受不了无助地躺在床上受别人照顾，也无法接受自己的……隐私，都被别人毫无遮掩地看透。
即使这个人是他的男朋友。
况且，时珈心里有点难受。他很感激祁连这么长时间照料他，却不得不意识到自己对他没有什么爱意。他因此很对不起祁连，也一直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