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尾声
寒假收假之后，班主任在第一天上学表彰了班里五个竞赛晋级的同学，之后邀请时珈补上自己的自我介绍。
“同学们好，我叫时珈。高一上半学期在大家的帮助下战胜了自己，今天补上开学第一天欠下的自我介绍。谢谢你们。”时珈深深地鞠躬。他感受到同学们的眼神——有崇拜、友善和骄傲。
一个多星期后，时珈晚上睡觉之前收到光脑的消息：
任务完成。为保证任务用时，系统将安排您尽快离开世界。
时珈有些懵。离开？他是要死了吗？
备考竞赛和写作业实在太过于疲惫，时珈没有多想就睡了。
为了保证抑郁不发作而保证的运动量随着抑郁症逐渐痊愈和学业压力增加而取消。时珈隐约发现自己最近身体虚弱得厉害，他只当自己是运动量下降导致的。
高一的学科竞赛，五个晋级复赛的同学全军覆没。高二下半学期，时珈以优异的成绩夺得全国金奖。高三刚刚开学不久，他就收到了奖状。随之而来的，还有 THU 的预录通知书。
时珈站在主席台上结果奖状和奖杯，向台下鞠躬。起身时，他眼前突然一片黑，抓住给自己颁奖的年级主任的胳膊稳住身体等待这一阵贫血过去，才心有余悸地走下主席台。
“孩子，已经拿到录取了，下半年就好好休息，不要再熬夜学习了。身体重要啊。”主任拍了拍时珈的手，关切地叮嘱。
时珈轻轻点头，冲主任笑了一下：“谢谢老师。”
他最近身体越来越差，每天都格外嗜睡。老师同学都当他是没了备考压力要补交，只有他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他尝试过运动恢复，但除了让自己更加疲惫以外没有别的用处。
“张雨涛，我最近好像不太妙……”时珈拿着东西站回队里，担心地跟朋友提了一句。
“刚拿上奖，你估计都快乐开花了。不妙什么？这会装逼可是容易遭雷劈的啊~”张雨涛有些酸地回了一句。他今年也拿了奖项，但距离预录还是差了一点点，产生一些不平衡的情绪时珈也完全理解。
但当他越来越明确，几次三番地向张雨涛和张雨遥提及自己的身体状况，却连一向细致的张雨遥都不太在意的时候，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当他打开光脑想寻找线索时，那句“尽快离开世界”向他解释了所有事。
看来，是系统要他死。那么去什么医院、如何求救都不可能逆转他“英年早逝”的未来了。
时珈收起光脑。他爬到飘窗上，看着这个虚拟的世界。他的房间不远处就是他生活了三年的校园。在那里，他认识了超级话唠张雨涛、古灵精怪的张雨遥、严肃但细致温柔的班主任，还有即使他口不能言也不拿他当异类排挤他的同学们。他还拿到了荣誉，为自己挣了好的前途，没有让父母操心，重新成为了他们的骄傲……在这三年里，那么多的美好，那么多情绪，会因为这个世界是虚构的就不存在吗？
坐在大理石的飘窗上看了一晚上风景，第二天时珈就起不来床了。他发 QQ 让张雨涛帮忙请假，张雨涛答应后放学被妹妹拉着看望时珈。
时珈腿软得差点走不到家门口去。他扶着鞋柜给兄妹俩开门，见到张雨涛腿一软就要倒下去。
张雨涛吓了一跳，抱住时珈把他往床上拖。
“你什么时候这么轻了？”张雨涛抱他毫不费力，轻轻松松就把他放在床上了。
时珈注意到他和张雨遥根本没想到给他拿药或者送他去医院，就知道这些都是那个破烂系统搞的鬼。他虚弱地笑了一声，没有回答张雨涛的问题，只是让他俩在自己家写作业。
两人果断地向老师请了晚自习的假，跟父母说好之后在时珈的桌子上开始学习。
时珈盖着被子，连拿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他撑着眼皮看自己最好的朋友在自己家里写作业，突然有一种满足感。
即使这一切都是假的，即使对他来说美好的三年在别人眼里只是幻象，他起码可以珍惜最后的时间。
“雨涛、遥遥，我可能快死了。”
兄妹俩停下笔，回过头看他：“怎么可能，不会的。”
时珈自嘲地笑了笑。他心里知道这些都是系统的影响，但还是难免有一点难过。他强压下心里的苦涩，不管不顾地继续说：“等我死了，你们要是还记得我，也不必太挂念我。就当我真的是文曲星下凡，时候到了要回天庭就好了。”
“就你还文曲星？拿个清华录取还把你能的。”张雨涛顺嘴调笑。语气里仍然没有任何难过的情绪，似乎觉得时珈就是生病了矫情一下。
“张雨涛，我想下楼去看星星。”如果我的死会在这个世界留下印记，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们两个拜托嫌疑？
兄妹俩似乎完全意识不到时珈的虚弱，赶完作业就帮他穿好衣服扶他下楼了。
时珈坐在校门口旁边的樱花树下。晚自习马上就要下了，他能听见教室里学生们躁动地收拾书包的声音。他漫无目的地一边看星星一边跟兄妹俩聊天，看学生们涌出教学楼。
有这么多目击证人，应该没事了吧？
城市里的星星被空气污染掩盖得所剩无几，只有月亮穿透层层雾霾映在时珈的眼里。学生们着急地冲出教学楼，时珈感受着身下的椅子跟着学生跑步的节奏震动，突然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他已经高烧到四十度以上，视力听力都因为高烧而开始受损。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只觉得浑身发冷。他想紧一紧身上的衣服，却已经很难移动自己的手了。
张雨遥先发现不对。他听见自己的好朋友开始喊自己的名字，但那些声音渐渐变得模糊，直到消失不见。意识逐渐抽离，“时珈”在这个世界宣告死亡。
时珈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他被判定为高烧致死，整件事情和时珈这个人很快就被遗忘了。
张雨涛和张雨遥高考非常顺利。学霸兄妹的高考分真的达到了“清华北大随便挑”的传说地步。然而，两人没有怎么犹豫就一起选了清华。
“遥遥，我有时候觉得似乎有一个很好的朋友也应该在清华。”共同迈入清华大学的校园，张雨涛拖着行李感叹了一句。
“能随随便便进清华的，大概都是文曲星下凡吧？”
“好家伙，这么多年我头一次发现你居然这么自恋？”
“诶？我不是说咱俩……”
可能，真的是某个故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