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开学
没有作业的暑假，本来被大部分学生用来party、旅游和虚度，时珈却在一次一次的心理辅导中眨眼间度过了两个月。
他父母的意思很明确，希望他在高中重新开始，融入集体。听心理医生的话，多和朋友交流、多沾人气才能尽快康复。
他无意违逆父母，加上光脑上的任务，他便收拾好东西，准备九月入学。
时珈知道事情绝不可能那么简单，他和原身毕竟是两个灵魂，如果没其他限制，他完成任务几乎是板上钉钉的，大概是为了避免任务 bug，时珈发现自己的心态、性格和记忆都在向日记中那个原身靠近。记忆中受到的冷遇和暴力逐渐拥有清晰的画面，他越来越能感受到那股强烈的绝望、挣扎和自卑，心态也逐渐向那个懂事、内向的小哑巴时珈靠近。
很快就到了开学日，想到今天又要开始上学，时珈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心脏一抽一抽地疼，脑海里也不受控制地不断重现那些冷眼、嘲讽和拳打脚踢，他真的一点也不想去学校，他睁着眼睛看东方升起鱼肚白，强忍着不适开始换衣服、洗漱、做早饭。
他的父母都是公司高干，短时间离开陪陪他还能接受，时间稍微一长公司就跟催命一样求两人去挑大梁。两人都不是愿意为了家庭舍弃自己事业的那种人，嘱咐时珈乖乖去心理辅导、照顾好自己、有事给他们打电话勤沟通之后八月中旬就拖着行李回了邻省。
时珈收拾停当，在门口的落地镜看了一眼自己。一个暑假，虽然病情没什么大的进展，但较之原身，却好了不少。虽然还是不能开口说话，但日常生活勉强能应付。他不知道今天会遇到什么，抿了抿唇，赴死一般地离开家。
他第一个到校，垂着头跟着录取通知书上的指示找到自己的教室。五十多人的教室还挺宽敞。他找到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坐下看着同学们陆续进来。
老师进来让大家用手机加入 QQ 群，简单介绍了班规、走完基本流程之后让大家挨个自我介绍。
时珈整个早上担忧的场面终于到了。他看着同学们挨个上台，有一种炸弹倒计时读秒的既视感。他根本没心情听每个人都叫什么、有什么爱好，脑子里飞快地思考怎么不暴露自己的病。
怎么办！！一旦被大家发现，我的高中生活就完蛋了！
自己的前桌已经从讲台上走下来，同桌已经上去在自我介绍了。他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人从讲台上走回来，全班同学的目光从那个人身上转移到自己身上。
他感觉自己在浑身发抖，心脏也在狂跳，但他的大脑完全想不出什么对策，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去。
时珈站在讲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板擦。他张开嘴试图发出一个音节，却始终是徒劳。他能感受到同学们奇怪的眼神，他咽了口口水，定定地站在讲台上，直到听见老师问他怎么了，他才反应过来。掌心传来一阵剧痛，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扎紧手掌里。
明知道不该这么想，但他清楚地意识到台下的同学对自己有多么失望。也是，谁愿意在开学第一天就发现同班同学里有一个哑巴，一个站在讲台上只会发抖，看上去可能脑子还有点问题的同班同学。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班主任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你要是太紧张也没关系，先下去吧。来日方长，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相处。”
他不敢抬头看班主任，连滚带爬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感受到同桌好奇的目光，将头埋得更低。
新的教科书一本一本被发到他的桌子上。他拿着笔在每一本书扉页的右下角写上自己的名字，整理好放进书包。
“你叫时珈呀！”他的同桌在他写名字时一直在偷看，他装好书之后便悄悄探头过来试图跟他搭话。
他用眼角小心地瞥了一眼对方，点了点头。
“名字挺好听的，我很喜欢。我叫张雨涛，你这一列最前面那个女生，喏，长头发白裙子那个，叫张雨遥，是我妹妹。”张雨涛扬了扬下巴，凑到时珈耳朵边小声说。
时珈抬头看了一眼张雨涛所说的女生，点了点头。被张雨涛这么一打岔，刚才的紧张情绪也缓解了很多。他摊开双手，看见自己掌心四个清晰的指甲印。幸亏自己指甲不长，不然肯定流血。
张雨涛似乎天生就是个话唠，时珈点点头的回应都能打开他的话匣子：“诶，我看咱们班主任还挺好的一个人。虽然年纪好像挺大，人也凶巴巴的，但是就我的直觉，绝对是个好老师。”
时珈终于正眼看了一眼张雨涛。他凑在自己旁边，斜眼看着班主任眉飞色舞地胡乱猜测。时珈不由得有些好笑，这位班主任从一进来就一直严肃地处理班务，他哪看出来这么多东西。
不过这个老师虽然严肃，却一直没有制止张雨涛的窃窃私语，就让他从头到尾自己叭叭了将近一个小时。
课间休息时，张雨涛留在座位上跟时珈继续说话：“张雨遥从小就跟我不对付。我俩一直在一个班，但是一直就跟不认识一样。你看你看，她一下课就拉着新交的朋友出去了，连我看都不看一眼。亏我还是她哥呢，一点都不尊重。我给你说，她幼儿园的时候可胆小了。你知道咱们这最常见那种树到了秋天会掉长条形的絮嘛。她小时候以为那是毛毛虫，死活不肯走路……”
时珈见他被下课铃解除了声音封印，放肆地给他揭妹妹的黑料，也只是安静地听着他叨叨，时不时笑一下或者点点头。
直到放学，张雨涛都在“涛涛”不绝地扯各种话题。时珈很久没有听心理医生以外的人说过话，一天下来又是听课又是听同桌闲扯，早就累得虚脱，但仍然强撑着听他说话，他不想失去这个能和他做朋友的人。
“哎呀太好了，高中居然找到有人听我说话还不插嘴！我在家说话都要跟我妹抢，爸妈又偏心她，老是听她说话，都没我说话的份。同学也基本上没几个愿意听我说话的，总是听一半就没耐心了或者自己想说话插嘴。但是我真的太喜欢说话了，跟人聊天就是想自己不停地说。大部分时候跟人聊天都要照顾着别人的情绪让着点他们，跟你聊天就完全不需要，真的太爽了！”张雨涛收拾书包的时候嘴也不带停的。
远处的张雨遥跟同学说了再见之后不耐烦地催哥哥赶紧收拾。张雨涛遗憾地也跟时珈道别，跟妹妹一起回家去了。
时珈不想挤人堆放学，自己在教室里把开学第一天的作业写完，看着窗外人渐渐少了才收拾东西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