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因性失声

“第一次治疗，我们先用最弱的脑电波刺激来尝试，危险性也最低，帮助病人接受这种疗法。”系主任在巨大的仪器前小心地调着参数，向裴靖琰说明治疗方案。

裴靖琰点了点头，担忧地看着时珈的脸，试图从中看出他是否有什么不适。

随着主任点下按键，时珈的第一轮治疗就开始了。

时珈睁开眼睛，看着自己周围截然不同的景象。他躺在一张床上，房间里有一张课桌，上面堆满了各种书。书桌旁边摆在底上的大书包鼓鼓囊囊，装满了各种教科书。

这是……穿越了？

时珈不可思议地打开光脑，想获取更多关于这个人的信息。

时珈，现初中毕业。遭受校园暴力，因心理问题失声。

任务：在高中融入集体，破除心理障碍。

时珈有些迷糊：这算是穿越吗？为什么光脑里会写这些东西？

他看见任务两个字，心底了然，大概是要完成任务才能回去吧。

时珈一边猜测一边下床翻着这具身体的留下的东西。这具身体似乎刚刚初中结业，所有书都堆在房间里。他迫切地想得到有关这具身体的其他信息，除了被灌注在脑海里的记忆，他还需要更多的信息，这样才能更好的完成任务。书本上笔迹生涩但认真，一直到初二上半学期结束，一直都是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不折不扣的学霸。他的每一场考试成绩都非常瞩目，书本上也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装饰，干净地记满了知识点。

但这种状态，在初二下学期的时候发生了明显的变化，他的字迹开始变得有些潦草，书的扉页上写满了偶像和缭乱的涂鸦。

他明显感觉到悲切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仿佛要将他淹没，大概是身体本身残留的情绪，他强压下心底的不适，耐心的看了下去。

初三的书本上，他看到了更多人的名字、各种涂鸦，但那些涂鸦前后风格相差太大，前面还能看出画的什么，渐渐地便只剩下凌乱的线条和涂鸦。那些混乱的涂抹一开始只是在书侧面、扉页等空白处，渐渐地这些线条入侵了一些书上的图，最后整页纸画得只剩下各色的混乱线条。

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痛，仿佛这些事情就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他又翻到了初三下半学期使用的复习资料。果不其然，状况更加严重。那些书前半部分是疯狂的线条、捅破纸面的圆洞——不知是笔头还是圆规的尖扎出的半本书深的圆洞——后半部分则完全空白。没有笔迹、没有线条，只有被扎破的一个个圆洞，宣泄着书主人的烦躁。

他继续在书包和桌子上翻找，在书包最不起眼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个笔记本。封皮是干净的素色，只写了“语文”两个字。他打开第一页，只见上面写着:

「我受不了了。班里同学对我态度太冷淡了。我没有朋友，说话没有人搭理，体育课分组锻炼都没有人和我一起。我曾经抓着性格最绵的同学当救命稻草，可是连他现在也不断躲避我，甚至和同学一起演戏，就为了不和我一组。我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其他班的学霸人缘也不错，也有内向的人有自己的挚友，为什么只有我如此痛苦，难道是我还不够好吗，为什么他们总骂我娘炮，可长相是父母给的呀？」

时珈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这个本子就是他了解“自己”过去的最重要线索。他慢慢往后翻看，看着原身从无人搭理、没有朋友开始，到有学校里的混混辱骂、欺负他，之后大半他认识的人都不愿意接近他、对他冷嘲热讽，甚至对他恶作剧。他尝试过交朋友，却遭到背叛或者嘲笑；试着向老师举报，却因为成绩的下降而被老师质问，那些话自然也被咽回了肚子，甚至因为举报，他们越来越变本加厉的辱骂，殴打原身。

日记的后半段，时珈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绝望感，几乎要淹没他整个人。

「不可以。爸爸妈妈已经很辛苦了，我不可以再自私地用自己这点小事分散他们的注意力，让他们再操心。我不想让他们对我失望。他们的儿子就应该是学习第一名的学霸，这样才能对得起他们的努力。」

时珈眉头紧锁，看着日记里的自己逐渐变得逻辑混乱、条理不清，到最后在日记里也出现了很多用笔扎出来的圆洞。

「爸爸妈妈知道了。我想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但是我说不出口，我好像不会说话了。我无数次预演他们的反应，怕他们觉得我脆弱、矫情，也觉得自己的事不应该告诉他们。不是不应该，是不能。告诉他们这些，对我来说就像是……像脱了自己所有的盔甲，向他们展示自己有多脆弱。但是我在父母面前装什么呢？我觉得自己像是在裸奔一样，告诉他们我有多脆弱、多敏感，告诉他们我就是个怪物，在学校里没有人喜欢我，没有朋友……谁愿意承认这些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说不出来，也没法说出来。我每天早上起来，想到自己又要去上学就浑身发抖。我不想面对他们的眼神，又不知道向谁求救。我有些看不懂书上的字了。那些明明应该是中文，我认识每一个字，但是不知道组合在一起那些句子是什么意思。老师问我为什么这么消沉，我根本说不出话。我想求救，可好像并没有人愿意听我说话，老师把我单独留在学校看着我写作业复习直到深夜。那样大雪的天气，我一个人背着书包，晚上十二点多才走出校门。连门卫都等不及了，骂我让我快点滚出去他好下班。我就是废物，一个连学习都搞不好的废物」

时珈合上日记本，看着面前被自己翻乱的书山，长叹一口气。

被他拉乱的书堆摇摇欲坠，他正打算起来把书扶正，但他蹲的时间太长，猛地站起来眼前一片黑，跌坐在地上。书堆被他这么一刺激，也有样学样地噼里啪啦掉下来，砸了他一身。

他听见门外有急切的脚步声，紧接着卧室门打开，他父母的声音传来。他们慌乱地把他扶起来，紧张地问他有没有受伤。

没……他想张嘴回答，嗓子却不听使唤，怎么都不能发出声音。他又尝试了很多次，始终没法出声。

他这才想起自己光脑上的信息：心理障碍导致失声。

他初中一直是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的房子，父母在别的省工作，他一个人管自己。初三班主任发现他心理问题严重，将他的父母叫回来带他去做检查，诊断出他失声的原因之后才将工作逐步移交到别人手中，空出时间回来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