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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玄机

那人在他耳边轻叹,呼吸扫过耳廊、脖颈,带起阵阵酥酥麻麻的触感。肖战缩缩脖子,觉得有些痒,更多的是这个拥抱带来的熟悉感,让自己浑身的细胞都雀跃欢快地传递着愉悦和依赖。

王一博带着湿气的温热手掌紧紧揽着肖战的腰,本是为了提供着适当的着力点,好让肖战不用狼狈地脸部着地,却又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拥抱,从旁观者视角来看,更像是肖战主动的投怀送抱。

肖战默默羞红了脸,在反应过来的瞬间便挣扎着要离开,王一博感受到他要逃,眼神一暗,反手将门合拢,手一使劲便将肖战抵在玻璃门上,把人牢牢圈在怀里,动作时还不忘温柔地将手掌垫在他脑后,细细摩挲着。

不给人逃跑的机会,一双深邃的眼眸淡淡垂下,视线沉沉地看着肖战,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没有错过肖战眼底的慌乱,语气夹杂着浴室的雾气,沙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

“为什么要逃?”

“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肖战嘴唇轻启,颤抖着终是沉默着没吐出一个字,眼里浸满了脆弱、无助和逃避,狭长的睫毛轻颤,浴室里的水汽凝结的水珠,抖动着要坠落。

他习惯性地投去求饶的眼神,往常他一露出这种表情,王一博大都会无奈地叹气,而后宠溺地刮刮他的鼻尖,便算放过他了。

可面前的王一博,眸中划过一丝心疼,却坚定地轻轻摇头不再买账,一副势必要得到答案才收场的模样。

宥祺的出现给他少有的危机感,他意识到,温水煮青蛙是不行的,肖战就像只受过伤害躲在壳里的小动物,会探出头看看,但仍逃避他们之间的矛盾,唯有下一剂猛药。

空气中是死亡般的寂静,两人沉默地对视着,距离不过寥寥几厘米,眼神紧紧交缠。水雾氤氲人的视线,模糊人的脸庞,混淆人的感官。

暧昧肆无忌惮地在空间蔓延,让人缺氧到面红耳赤。

没有再掩饰欲望、缱绻,王一博眼底的情绪可以被肖战轻易地感知,他将一片真心彻底摊开在人面前,也将选择权交到肖战手里。

肖战只是红着眼眶,愣愣地望着王一博,直到眼前人投下的阴影逐渐扩大,脚下身后皆是两人灰色的影子交迭在一起。

“讨厌吗?”王一博一寸寸地贴近,气息裹挟着浴室还未散尽的水汽直上,一言不发地抬手扣住肖战的手腕,温热的呼吸喷在肖战颈侧,轻轻印下一吻,等待片刻,感受着肖战的僵硬和颤抖。

肖战已被眼下发生的连串事件弄得神志不清,他似乎捕捉到了王一博的意思,又怕自己领会错了,迟迟不敢作出反应,只得像提线木偶般跟随王一博的节奏,任由其操纵。

肖战没有吭声,只是轻轻摇头。

不讨厌,甚至是喜欢,他浑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连年压抑在心头的情绪,在这一吻中全数散作尘埃,如雾霾被驱散,露出深处的期待和渴望。

王一博唇角勾起淡淡的弧线,手指轻抚过脸颊,细细摩挲着下颌,转而捏住下巴,微微使劲,头再次靠近,鼻尖亲昵相触,而后吻了吻他的鼻尖。

“这样呢?”

“唔…不…”肖战吃痛低哼一声,娇嗔的话语还未出口便被鼻尖这一吻尽数吞下。

泪水猝不及防地滴落,明眸大睁,他就这样望着王一博,眼底真实的讶异和喜色被泪水冲刷得干净而澄澈,任何遮掩都在这一刻彻底消亡。

披在身上的微干的浴巾被再次濡湿,王一博眼底划过错愕之意,手指快速又怜惜地抹去淌下脸颊的泪水,肖战却哭得更凶了,汹涌地涌出眼眶,一手掌都兜不住。

“别哭,是我不好,弄疼你了。”王一博的强势和冷硬顿时收回,自责地抱紧肖战,在他耳边轻声喃喃道,说罢安抚轻吻耳廊,动作温柔地仿佛在对待瓷娃娃。

“王一博,放过我吧…”肖战崩溃地挣开王一博的拥抱,整个人顺着墙壁下滑,蜷缩在墙角,语气含糊不清,以至于让王一博怀疑自己听错了。

“肖战,你自己这样也就算了,你以为王一博跟你是一类人吗?”

“肖战,我希望你清楚,你和王一博是不会有结果的,林予是他的未婚妻,你也见过。”

肖战的脑海中不断闪回着早已被他尘封许久的回忆,那些曾在无数次梦魇中反复刺痛他的话,时过境迁又在此刻同时爆发出来。

有些伤口即使好了也会结痂留疤,即便过去许久,仍会隐隐作痛,再次被撕扯揭开时,迎来的就是加倍的疼痛和无尽的折磨。

自他再次遇到王一博之后,他心底的挣扎和纠结便再也没有停息过。眼下的黑眼圈便是他每个夜晚梦中挣扎和徘徊的最好见证。

王一博脚步踉跄着后退一小步,嘴角的笑意彻底凝固,手上还保持着拥抱的动作,垂眸望着空荡荡的怀抱,轻闭双眼。

他面无表情,再睁眼时,眸色已浓黑幽深,此刻冰冷得如同淬了冰般,低头凝视着地上团成一团的肖战,低沉地笑起来,脸上顿时漫开肆意的兴味。

缓缓蹲下,大手捏住肖战的肩骨,启唇低语,语气却是缱绻温柔,“好,如你所愿。”

肖战痛苦地抽泣着,闻言拼命摇头,脑中还在不断闪回着过去的场景,胸膛因情绪变化过大而快速起伏着,口中溢出短促的喘息着,尽数落在王一博耳畔,“不要…我…”

等待几秒,他终是松开手,抽身直起身来,低头深深地俯看肖战一眼,目光长敛,眉梢带怒,不似往日的淡漠疏远,嘴角弯出的弧度凉薄得比冰雪更胜几分。

王一博拉开紧闭的玻璃门,随手捞起地上散落的浴袍,披在身上,迈步离开,再没回头看肖战一眼。

随着玻璃门合上的沉闷响声,肖战身体轻颤着给予回馈,并未抬起头来,反而将自己团得更紧了,隐隐还能听到低声啜泣。

如今,没人会在身边安慰他了。

王一博回到卧室,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按部就班地做着平日里洗完澡后要做的事情。把书桌收拾整洁,取出明天要穿的衣物摆在床边,然后再倒一瓶温水放在床头柜上。

怔怔地看着保温杯发了一会儿呆,不由得想起一些稀碎的回忆。其实喝温水是肖战的习惯,他睡眠浅,夜晚常常会忽然醒来,半梦半醒间觉得口渴了还会嘟囔着想喝水。自从他听到过一次后,便会每次特意准备一杯温水在床边。

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内心也并不如表现得如此平静,脑海里回荡着刚刚肖战崩溃时哭喊着“放过我吧…”,后来却又说“不要”。

王一博的眼底闪过疑惑,心里隐隐有了一些猜测,或许当年发生的那些事情,并不只是自己看到的这样,而是另有玄机。

忽然想到什么,王一博猛地把杯子重重地砸在床头柜上,骤然起身,眼底的慌乱无处遁形,他全然不顾自己还未好全的腿,两步并作一步直直地向浴室冲去。

大力拉开浴室的门,深秋的夜晚和冬天没有什么两样,温度低得连王一博这样的运动员体质都有些忍受不了。洗澡后的水汽早已消散,浴室里的场景一眼便能望尽。

王一博在开门的瞬间就朝角落望去,这个时候他是多么希望自己想太多,直到看到仍然蜷缩在角落里,只穿着一件薄睡衣、正肉眼可见不停颤抖的肖战。

几近失语,王一博张张唇,却未吐出一个字。指尖深深地刻入掌心,尖锐的疼痛感才唤醒了他混沌的意识。眼前眩晕,现实与虚幻交错相生,他几乎是飘着来到肖战身边的。

“肖战,醒醒,肖战!快醒醒!”王一博抖着手搂住肖战瘦削的肩膀,手劲放到最小,生怕将人捏碎了。滚烫的热意从肖战身上传递过来,如烈火燎原般从外到内的灼烧着王一博。

肖战似乎是烧迷糊了,头还紧紧埋在腿间,随着王一博的动作晃动着,显然已经没什么自我意识。

除了偶尔因高热不适哼唧两声,除此之外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王一博咬咬牙,半蹲在肖战身前,强忍着脚腕处传来的阵痛,将肖战背起。

王一博后知后觉地发现,肖战瘦了好多,骨感强烈,在他身上甚至有些硌得慌,腰也更细了,仿佛轻轻一碰便会折断似的。

当然,纵使千般万般伪装,将自己投入到学业、工作中去,也不过是在麻痹自我。

身边人遇到他,都寒暄着称,肖战现在越来越好了,学业事业双丰收。他习惯笑着应声,然而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过得一点也不好。

离开了王一博,他才发觉,原来没有他的日子,对自己来说,都是无意义地虚度光阴,苟活罢了。

从浴室到客卧,堪堪几米的路,王一博走了将近五分钟。汗水顺着鬓角滴落,晕开在脖颈间,每一步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声。在浴室门口,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将肖战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把肖战安全地放倒在床上,黑发与身下的床单融为一体,他白皙如上好羊脂玉般的肌肤此刻因高烧而泛着粉色,更加夺目。

肖战眼下难以忽视的乌青,昭示着他两年来无数个夜晚遭受的痛苦折磨,王一博只觉得眼前的所有都刺眼万分。

站在原地回忆着上次来肖战家的情境,转身便快步走到客厅,蹲在电视柜旁边翻找着一抽屉的药。

胃药、感冒药、退烧药、止痛药,还有放在深处险些被他错过的,一瓶安眠药。

王一博眉头紧锁,眉眼间的阴霾更重了些,在拿起退烧药和旁边的体温计、退烧贴的同时,还不忘把安眠药顺手塞进兜里。

眼下,还是先照顾肖战,剩下的事情,有的是时间弄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