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桌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你面无表情地扫了眼来电显示，漠然地转移视线。
但在电话自动挂断的前一秒，你还是按下了通话键，手机屏幕的光照射在你略显苍白的脸庞上。
“怎么还没回家？”
谢敬之的声音沉稳平静，却让你忍不住冒出鸡皮疙瘩，你将手握成拳头，指甲深深的陷入皮肤中。
“老师临时给我布置了作业，我想在学校写完，今天就不回去了。”
谢敬之只沉默了一秒，便果断干脆地为你做了安排。
“把作业收拾好，我来接你回家。”
换作以前，你什么都不会说便乖乖的听他的话照做。
但现在，你听着他的声音，忽然从骨子里生出一种抗拒。
“我自己坐公交车回去。”
然而，谢敬之却不理会你的拒绝。
“在校门口等我，我二十分钟后就到。”
你的手心开始冒汗，棕褐色的眼眸里闪过恼怒和无奈，还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你发泄一般的甩下手机。
薄薄的手机滑过桌面，砰地一声，掉落在地。
窗外的天色十分昏暗，片片乌云仿佛要压下来似的，雨像银灰色黏湿的蛛丝，织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网。
你盯着窗外的雨幕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你的手机又响起来。
第一遍你没有接。
电话自动挂断后又锲而不舍地响起来。
你捏了捏手指，磨磨蹭蹭地接通。
谢敬之隐含怒气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你在哪？”
你低声道：“我在收拾东西，马上出来。”
随意的将几样东西扔进包里，你就往外走。
慢吞吞地走到校门口，你一眼便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轿车，深呼了口气后你才坐上了车。
谢敬之漆黑的眼睛里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沉默片刻后才道：“你妈妈最近身体不太好，你放假这几天好好在家陪陪她吧。”
你侧头盯着窗外，若有若无地嗯了一声。
谢敬之不悦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手捏着你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我跟你说过什么？”
你咬着牙道：“要看着你的眼睛说话。”
谢敬之松开手，准备发动车子，淡淡道：“下不为例，你是我的继承人，不要让我这么多年对你的教养都白费。”
你看着他如雕刻般的侧脸，这段时间在心中积累的焦躁、愤怒与惊慌失措顷刻间爆发出来，朝他大喊道：“你又有什么资格这样说我？当你在床上叫我的名字时你又想过你对我的教养吗？你真的把我当作女儿看待吗？”
谢敬之的动作瞬间僵住，冷厉的脸色变得苍白，强硬的气势在你说出那句话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沉默半晌过后他才低声开口道：“你不是说过，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冷笑着反问：“你以为我不想吗？但那是我亲耳听到、亲眼看见的！我最敬爱的父亲在床上时叫着我的名字！你让我怎么忘得掉？”
你每说一句，谢敬之的脸就白一分。
但其实你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明明那么努力想要忘掉那一天无意间撞见的画面，但偏偏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
在那天之前，你认为你的生活都是非常幸福的。
这一切都是因为面前这个男人，你的继父，谢敬之。
在你十岁时，你的生父有了小三，就抛弃了你和你怀孕的妈妈。
因为没钱，你们在一个下着大雨的晚上被房东赶了出来，你妈妈走投无路冲到大马路上想要寻死。
你继父虽然紧急刹了车，但还是把你妈妈撞倒了，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保住。
后来，你继父不顾家里人的反对娶了你妈妈，你又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你非常感激这位父亲。
因为有他，你和你妈妈不仅有了一个安身之所，而且还生活无忧。
所以当他再一次不顾所有人反对决意将你作为继承人培养时，你选择答应他的提议，改为和他一个姓，你们俩的姓名刻在了同一张户口本上。
虽然这些年他对你的教养很严格，你虽然没有体会到平常人家父亲对女儿的温情，可因为感激和敬爱，你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一直都非常尊敬仰慕他，甚至比起母亲，你更喜欢和他待在一起。
但是这一切，从那个午后就变了。
你清楚的记得，那一天是周六。
因为学校有事，所以你跟他打电话说周末不回家。
但老师临时又去了外地，研讨会就推迟了。
所以周六中午你就回家了。
谢敬之不在家，你妈妈高兴地为你做了午饭，然后就出门和朋友喝下午茶了。
你吃完饭就去了他的书房看书。
他的书房有一个飘窗，因为你喜欢在那上面坐着看书，所以他特地让佣人给你铺上了薄薄的毯子和靠枕。
你在书架上拿了本书就坐到了飘窗上面，顺手就拉上了窗帘。
午后的阳光让人昏昏欲睡，你很快就躺在上面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时，隔着窗帘，你听到了奇怪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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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你自己是四爱，那也不能胡乱猜想继父的性向。
实在是大不敬了。
会娶母亲这样柔弱如菟丝花的男人，一般来说都不会是四爱。
而且他平日里浑身都散发着高冷禁欲的气息，你根本想不到这样俊美优雅又矜持的男人做那种事时会是什么样子。
当你正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时，他叫出的名字让你顿时僵住了身体。
谢敬之白着一张脸，想要解释，可又不知如何解释，只能颤抖着嘴唇发出一道声：“之蕴……”
你却沉着脸打断了他的话：“不要再这样叫我的名字！”
谢敬之原本强装镇定平静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灰败无比，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才用惨淡的语气说道：“对不起……”
你看着他脸上掩饰不住的羞愧与难过，心底的惊慌和愤怒渐渐转变成了复杂的无奈和不忍。
从前一直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他，如今在你的面前垂下了他高傲的头颅。
你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般痛。
他不该是这样的。
他是你妈妈的丈夫，是你一直引以为傲、当作榜样的父亲。
你死死压抑住心中翻滚着的情绪，转身就要走。
似乎只要立刻离开这里，就能逃避这令你感到束手无策的情况。
但手腕却被他拉住。
谢敬之的声音有些发抖却还竭力维持平静，“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不想再隐瞒，其实我……”
“我不想听！”
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一般，你忍不住提高音量近乎粗鲁的打断了他想要说出口的话。
“今天的事情只是个意外而已，我会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也不要再提了。”
谢敬之的脸色顿时惨白一片，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你心中钝痛，却还是狠心甩开了他手，转身落荒而逃一般的离开。
慌慌张张的从家里出来去到学校，之后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你都没再回过家。
你妈妈打电话来询问，你借口学校里有事走不开。
其实，你只是害怕回去面对他而已。
如果不是遇上五一假期再没有理由留在学校，你可能依然不回家。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大了起来，噼里啪啦的砸在车窗上。
车里的气氛僵硬。
你发泄般的朝他大吼后，看见他变得灰白的脸，开始后悔说了那样重的话。
不管怎样，他都是你的父亲，你不应该对他这么无礼。
即使撞见了他那样不堪的画面，你依然敬爱他。
你低声向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说那样的话。”
谢敬之垂首沉默良久，才哑着嗓子道：“错的是我，如果你觉得难以接受，我可以搬出去住。”
“不行！”
还没来得及思考，你就下意识的提出了反对。
在对上他吃惊不解的眼神时，你又慌乱的躲开视线，不自在的解释道：“我们是一家人，要是你真搬出去住，爷爷奶奶他们会以为你要和我妈妈离婚，我不希望你们离婚。”
即使知道他和你妈妈之间没有爱情，你也不希望他和你妈妈离婚。
不是因为怕无法继承他的财产，而是因为你怕离开他。
这些年里，他早已在你的生活中占据了重要的角色，你也一直在跟随着他的脚步不断努力，你无法想象他离开你之后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
谢敬之的眼里划过失落，却也没再说什么，轻轻嗯了一声，便开始发动车子。
一路默默无语回到了家。
你妈妈已经做好了满满一桌的饭菜，见你们回来，开开心心的迎上来。
“可算是回来了，我还真以为在你爸爸生日这天你都不回来了呢。”
你愣了一下，下意识的转头看男人沉静的侧脸。
心里开始泛起一阵愧疚，你竟然忘了今天是他的生日。
妈妈看你手里空空如也，笑着轻声抱怨你：“看来你真是忙坏了，竟然连礼物都不给你爸爸准备。”
你面向男人，垂下眼帘道：“对不起。”
谢敬之脊背挺直，头却微微低着，语气里隐藏着失落：“没关系。”
妈妈拉着你们走向饭桌，“好了好了，先来坐下吃饭，待会给你爸爸好好唱首生日歌啊。”
食不知味的吃完了饭，你连忙找了个理由回了房间。
在妈妈的盈盈笑语中，你不敢再继续直视男人的面容，即使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可你心里却忍不住涌出愧疚感。
你拉开抽屉，怔怔地看着里面包装精美的盒子。
其实早在谢敬之生日的两个月前，你就准备好了要送给他的礼物。
是一对精致小巧的袖扣。
你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它和谢敬之的气质非常相配。
即使价格昂贵，你依然毫不犹豫的买下了它。
花掉了你一年兼职存的钱你也并不在意。
因为你想要送给他的不仅是礼物，还有你真诚的心意。
他对你永远都是认真爱护的。
即便他从来不可以表现出来，但从生活的细微之处你也能察觉到他是在乎你的。
你送的每一件礼物，他都有好好的保存着。
他现在手上戴的那只手表就是你去年送的礼物。
但自从知道了他对你有那种心思后，你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这份礼物还能送出去吗？
你坐着发呆了许久，眼看就到晚上十一半点了，要是再不送给他，今年就真的错过了。
犹豫半晌，你还是拿起盒子走出了房间。
脚步停在书房门口，你脑海里又开始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天的画面，脸颊忍不住发烫。
你敲了敲门，却没人应声。
你上去三楼，轻叩他的房门。
谢敬之自从和你妈妈结婚后，他们两个人就分房睡。
你以前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
可是你现在知道了原因。
你发现他没有关上门，轻轻一推便开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晕黄的地灯，你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扑面而来的酒味让你微微皱眉。
谢敬之正坐在落地窗前一个人默默地喝酒。
看见他佝偻着的背影，你的心抽疼了一下。
你走到他身边放下礼物，轻声道：“爸爸，祝你生日快乐。”
谢敬之的动作顿住，神情惨淡，苦笑一声：“你还愿意这样叫我吗？我以为你对我只剩下厌恶了。”
你心里也很难受，是为他心疼。
他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为了自己不值得。
你拿走他手里的酒瓶，温声劝道：“你不要再喝了，不然又要胃疼了。”
谢敬之用手撑着额头遮住脸上悲戚的神情，低声道：“你走吧，不用管我。”
你仿佛也被他的情绪感染，有一种感同身受的难过，不忍心看他这样黯然神伤，轻轻给了他一个拥抱，安慰道：“爸爸，你别这样，今天是你的生日，你应该高兴一点，我也没有忘记你的生日礼物，你看，这是我特地为你挑选的袖扣，你喜欢吗？”
谢敬之眨了眨眼，试图让模糊的视线变得清晰，一对精致的袖扣映入眼帘。
他手指微颤，缓缓拿到手心，低哑着嗓子道：“谢谢你。”
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在了你掌心，温度仿佛滚烫一般让你蜷缩了下手指。
你难以置信又心疼不已。
一向冷漠淡然的他竟然在你面前哭了！
你顿时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抬手为他擦去泪水，柔和的语气里夹杂着慌张：“别哭，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说那样重的话。”
男人闻言，抓住你的手腕，浓黑的双眸里闪过一丝希翼，小心翼翼的试探道：“之蕴，你是不是不讨厌我？”
“我从来都不会讨厌你。”
男人眼中还有水光，但已经添了几分欢喜，他凑过来，有些难以启齿的问道：“那，我……你对我可有喜欢？”
你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你们俩相距太近，你只需要再往前一点就可以吻住他的唇。
但你不能。
你垂下眼帘，与他拉开些距离，低声道：“你是我父亲，我当然喜欢你。”
谢敬之一怔，随即难掩失落的道：“你明明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你看见了我那天的样子，你还不讨厌我，是不是意味着……你对我也有喜欢的？”
你沉默不言。
男人的神色渐渐黯淡下去，“既然这样，你又何必管我呢？如果真的不喜欢我，你就应该远离我，不要再来关心我。”
“你是我父亲，我怎么能不管你。”
谢敬之红着眼怒声道：“够了！你不用在我面前一直强调我们的关系！我们根本就不是亲父女，我喜欢你那又有什么错？我也没有逼着你接受我。”
说到最后一句，他的语气已经开始哽咽了。
你见他这样伤心难过，连忙转移话题道：“你醉了，我扶你去床上休息。”
男人拂开你的手，踉踉跄跄的站起来往床边走，不小心被脚下绊住，眼看就要摔倒。
你在身后立马拉住他的手，因为没有防备，你还是跟着他一起倒在了床上。
谢敬之趴在你身上，一双漂亮的眼睛泛着红，他不知道鼓了多大的勇气，才低下头吻住你。
你有些头晕眼花，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
他毫无章法的在你唇上。
你被嘴上的痛意拉回了理智，慌乱无措的推开他匆匆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