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深夜,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在阴暗的小巷子里。
今天注定是倒霉的一天,末班的公交在她的面前呼啸而过,溅起的积水晕开了她精致的妆容,不得已,她踏上了这条偏僻的小路。
空气中带着丝丝缕缕的铁锈味,一阵阴冷的风从她耳边吹过,像是一声诡异的低笑。
她不可抑制地想到昨天班群里的讨论。那群和她明面上关系铁的臭婆娘们说,她们前几天“教育”过的那个女生自杀了,好像就死在这个巷子附近。
她忐忑地想:不至于吧?她们不就是稍微教训了一下吗?那小碧池要是这么脆弱死了也活该,反正这样的出了社会估计也活不了几年。这可怪不到她们身上。
身后突然响起类似于衣料摩擦的声音,余光瞥到一抹白影,她狐疑地扭过头。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她捏紧了衣角,加快了步伐,突然心里很慌。
“呵呵,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身后传来了熟悉却又阴冷的声音,她瞪大了眼睛,终于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一张血肉模糊的脸。
“啊啊啊啊啊!”
女人和鬼的尖叫划破了寂静的长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同时划破宁静的鬼,姜云升家里还有一只。
难得开着暖气的客厅里,那张带着血的鬼脸趴在电视屏幕里惨兮兮地瞪着正对着的一人一鬼。姜云升大概是被电视吵到了,捂着耳朵。我缩在沙发上,头埋得死死的,大叫着。
“姜云升!我*你大爷!别看了别看了!”
身旁的他放下捂在耳朵上的双手,嘴角翘起,噗嗤一声,笑了。
笑了!他看恐怖片竟然笑了!
“也没什么意思,对吧皮卡丘。”他戳着手里的皮卡丘,眼睛弯弯的。
放屁!没什么意思你还看!真想给你两坨子!
我憋了一肚子气,嘴巴也撅起来。
“不过说实话,我竟然觉得还挺解气的。”我回想着电影的情节,叉着腰站在沙发前,给自己找台阶下,“也不怎么吓人嘛。”
“不过我没看过瘾,要不再看一个?”姜云升低着头笑,捏了捏皮卡丘的脸。
脑海里突然闪过刚刚电视里那张妆发十分给力的鬼脸,我激动地环住他,“不不不!姜哥!我开玩笑的!求求了,别!”
我虚抱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耳边乱喊一通,他抬了一下头,又迅速地低下去。我感觉他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僵硬。
我疑惑地起身,暖气温度太低了?我端详着他通红的脸和快要烧起来的耳根,又伸手贴在他的脸上。哦,原来是太高了。
瞧把咱姜哥热的,睫毛都直颤。
我发现当鬼习惯了以后,对周围事物的感知也变强了。虽然不能触碰,却可以感受到些许温度和气味。
昨晚回来的时候,我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没有散尽的烟味。烟灰缸里按灭的一簇烟头,记录了一段沉默的颓丧。我皱了皱眉头。怎么才三四天不见,多有那么多存货?什么事让他这么emo?比我面子还大?
可是据我昨晚和今天的观察,他似乎心情一直很好。姜云升的心思真难猜。
此刻心情很好的某人关了电视,迈着稳健(?)的步伐进了卧室。好家伙,怎么还把皮卡丘忘在沙发上了,真不对劲。
我最近发现我对他有了更多的了解。比如他不会看很久月亮,更喜欢星星。比如他的作息很阴间,简直快与我比肩了。比如他一个人在家会有许多奇奇怪怪的举动。
我静静地坐在床上,看着他哼着歌摆弄着桌上的照片。
“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张,你是准备按里面有多少人排个序吗?”
我看着他把将个烂就的合照放在有五个人的照片右边,服气了。他还真闲。
目光瞥到他准备拿起那张被扣着的照片,我眼睛一亮。我之前以为那张照片只是被风吹倒了,可是这么多天他也没有要把它扶起来的意思。强烈的好奇心让我一瞬间移动到了他旁边。结果他只是抬起来了一点,就又将那张照片搁在了原地,倒扣。
然而火眼金睛的我还是看到了一点轮廓。两个人的合照。另一个是女生。
哼,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气。”看到他迅速的动作,我撇撇嘴,语气酸溜溜的,“护得很紧嘛,姜哥。”
这么一想,就能解释为什么他心情突然那么好了。估计跟照片上的女孩子有关吧。
大概是受心情影响,我感觉他哼歌哼的更起劲了。他微垂着头,半张脸缩在毛衣领里。
“心情这么好啊,姜哥。眼睛都要笑没了。”希望他下次笑的时候照一照镜子,不是把嘴巴藏在毛衣领里就看不出来了。
那眼睛弯得比月牙还夸张呢。
卧室里的柠檬味一直持续到很晚。直到他终于从工作中抽身,准备睡觉。
我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
不愧是阴间作息,甚合我意。
往常我都是缩到客厅的沙发上睡,可是今天当我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张特效加满的鬼脸。
于是我指了指床,单方面通知了他:“今天我就委屈自己在这睡了啊,你随意。”
他没什么表情,哼的歌却变了调。
过了一会儿,他出去抽烟了。
他怎么睡个觉还这么多事?
我秉持着不趁人之危的高尚品德,委委屈屈地窝在他床的一角。余光看到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脚步似乎顿了顿。
“晚安,皮卡丘。”
他是不是不知道自己把皮卡丘忘在沙发上了?笨蛋姜老师。
灯灭了,月光倾洒在床头。我闭着眼睛,听着他的脚步渐近,一步一步地,像踩在我的心上。
“晚安,姜云升。”
漫长的一夜,在外奔波几日的我浸染在温暖里,舒服得睁不开眼。
迷迷糊糊中,我感觉什么东西虚虚落在我头上,我的眼睛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见他侧躺在我旁边,温热的手轻轻地拂过我的头顶上方。温柔的笑意浮现在脸上,连带着低低的话语也带着动人的温度。
“这样就挺好的。”他说。
修长的手停在我的眼前,挡住了月光,我又闭上了眼睛。
真是睡糊涂了,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