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姜云升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比如在卧室里装一个比脑袋还大的灯泡,比如在浴室门上挂一串大蒜,比如每次洗澡前会冲着皮卡丘大喊“爷要洗澡了!”,比如嚷嚷着要健身,每天却只做20个俯卧撑。啊,昨天只做了3个。
他真的不行。
我看着站在阳台上打电话的他。十一月的成都很冷,他只穿了件黑色的卫衣,站在冷风中,发丝肆意地拂过他拿手机的手,烟雾拍打在他的身上。我窝在阳台的玻璃门后的沙发上,看霓虹和高楼包裹着他,衬得身影愈加单薄。
他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了。你总能从他身上看出一种孤独的感觉,不管他是不是处于人群中。似乎只要他不说话,就永远游离在喧嚣的空气外。
我总是看不懂他。我是个很热闹的人,在基地里我经常在各环之间穿梭。去向周密展示我新学的Bbox,去听歪哥白日,去看别人battle,去找女孩子唠嗑。偶尔我离开的时候,会遇到在拐角抽烟的他。我们隔着烟雾短暂地对视,又各自淡淡地撇开眼。我总是看不懂他,只有这个时候。
只有这个短暂的时刻,我好像看懂了他,也在他眼底看懂了我自己。
阳台上偶尔飘出几个字眼,我抱着膝盖,安静地听着。“我知道……”“阿达娃跟她关系好嘛,你让小精灵安慰几句……”“做歌…再等一段时间吧……”“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我?”
良久没有声音,我抬起头看向外面。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了身,面对着我的方向。星星和霓虹在他背后眨着眼睛,像一幅画。他低着头吐了口烟。
“我挺好的。”
我的视线无意识地飘到了浴室门口,那天早上我看到浴室门口的大蒜,觉得我的鬼格受到了侮辱。如果他真的能看到我,这串大蒜意味着什么呢?真以为都跟他一样也是老色批吗?虽然我也喜欢李洙赫那样长得帅身材好……咳咳,跑偏了。
我气势汹汹地等到晚上他回来,结果发现他还是看不见我。试验方法嘛,当然是反反复复地对着他耳朵唱《放肆爱》了。结果他也没什么反应,如果是装的那我真要佩服他了,毕竟他这么不喜欢《放肆爱》。
我曾经看过有人扒节目里我唱《放肆爱》时他痛苦的表情,巨好笑。他在节目里说我为什么要写《放肆爱》。我内心小小的叛逆让我很想问他:那你为什么要写《真没睡》呢?呵,男人。
拉门声响起,他带着一身寒气坐到了沙发上,正好在我旁边。我哆嗦了一下,默默地离他远了点。
我以为他会第一时间回卧室,而不是坐在沙发上抽烟,毕竟卧室开了空调。
“姜老师,明天就是我的头七了,我要去别的地方看看,今晚就不回来了。啊,大概以后也不会来了。”
他拧矿泉水瓶的动作一滞。真虚弱啊,拧个瓶子都这么费劲。
我的目光流连在他的脸上。人果然是贪婪的动物啊,就比如我,明明已经留在这里七天了,还是舍不得。
在我以为他能看到我的时候,我也是高兴的。可是随即而来的害怕还是困住了我。我怕我知道他能看见我,我就走不了了。我怕他看见了我,什么都藏不住了。
还是就这样吧。
就像我掐掉cp一样,我希望到此为止。就到这了,就到这吧。
我是个有些矛盾的人,又骄傲又胆小。后者让我闭上嘴,前者让我不开口。
其实葬礼之前,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上一次见面是总决赛的杀青宴。上一次电话是他问我成都的房价。聊天记录停留在分享歌曲的链接。合作也成为了一句寒暄,消散在空气里。
不做什么,风也会把一切都吹散。
我飘到门口,朝着他的方向用力地挥了挥手,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哦,是我的泪水。
感觉到泪水决堤,我突然觉得很亏。太亏了,我就这么默默地喜欢他,喜欢了一年多,四百多个日夜。期待得到他的认可,期待一个拥抱,期待着合作的讯息,期待在某个地点某个天气偶遇。
看着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的他,我突然气不打一处来。不喜欢《放肆爱》,拥抱没有,说合作也没合作,微信也不联系,偶遇连皮卡丘都没见到一只,天公还不作美,再次相遇我已经质变了。妈.的,越想越气。
于是我抹了把眼泪,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到沙发旁凝视他。他恰好抬起头,头发乖乖地耷拉在额前,黑色的瞳孔像夜空一样,一如既往地吸引着我。
我突然心生恶念,一鼓作气,对着他嘴唇的方向亲了上去。
是的,只是贴了一下。虽然过程只有0.5秒,但是我竟然感受到了一丝温暖柔软,我觉得这是我成为鬼以来的最高光的时刻了。不要指责我,贞贞子做的事关我于贞什么事。
亲完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了他的家门,颇有种“仰天大笑出门去”的风采。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我的余光瞥到他的时候,从他脸上读出了几分怔然,甚至有几缕可疑的红霞爬上他的脸颊。
估计又在想刀削面子吧,这个老色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