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露馅
翌日清晨，秋雨将歇，席卷过玻璃窗上的风，都显得那样温柔，树叶沙沙作响，流云缓动，太阳初升，隐隐还有几点繁星在空中扑闪。
尽管今天是周日，但肖战还是被生物钟早早唤醒，阖着双眼眉头轻皱，手在床头柜上一阵摸索，眯着眼看了一眼时间，才将将八点二十。
懒洋洋地从温暖被窝里爬出来，伸了个懒腰，还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拍拍脸，终于清醒了一点。
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一边洗漱一边想着等会儿做个什么早餐。
自从搬出宿舍在外面租房住，吃饭便成了大问题，除了有课的时候，其他时候去食堂吃饭就显得有些不太方便，但每顿都点外卖又不健康，肖战就逐渐点亮了厨艺这项技能。
但…既然是得了胃病，显然他也不怎么在家做饭。
肖战埋头扎进冰箱里，上上下下翻了个底朝天，才勉强从一览无遗的空间里找出一盒鸡蛋，还有两包快要过期的吐司。
嗯…这就不能怪他不好好招待客人了吧，毕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拿出四片吐司，切去边角，在其中两片上各打上鸡蛋，再洒上一层油和所剩无几的芝士碎，分别盖上另一片吐司片，覆盖整齐后放入平底锅里煎至两面金黄，完成。
将两份吐司对半切开，取出碟子摆盘，肖战搓搓下巴，双手抱胸，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
想了想总觉得好像还差点什么，又转身走进厨房热了两杯牛奶。年轻人还能窜一窜个子！
将一切安排妥当，客厅时钟已经指向9点。肖战望着王一博紧闭着毫无动静的房门，心里有些犹豫。他还记得王一博有认床的习惯，突然搬到他这里住可能会睡不着。
瞅着面前热意已经有些散去的三明治，叹了口气，举起叉子准备独自享用，刚叉起一块，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肖战蓦然回首，手里还捏着叉子，三明治刚好落入嘴里，柔软粉红的唇包裹着吐司片，无意识地咀嚼两下，下巴处还挂着几撮碎屑，纯黑的眼眸透着无辜的神情。
王一博眼神定定地落在肖战的脸上几秒，干咳一声，而后移开落在餐桌上摆在肖战对面的那份三明治上，剑眉轻挑，用眼神询问。
“刚zhuo好的，你sisi！”肖战嘴里的三明治来不及咽下，接收到王一博的信号便急着说话，声音含糊不清，还带出了点家乡的口音。
王一博忍不住发笑，低低的笑声在餐厅荡开，肖战闻声便抬眸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只引来王一博嘴角越发放肆的笑容。
“我先去洗漱。”王一博脸上的笑意根本收不住，昨夜没能休息好的疲惫，在清晨看见肖战为他准备的早餐，还有抬眸时眼里的期待时，都一扫而空。
他是认真的。
王一博一边洗漱一边思索着，他现在也拿不准要用什么态度去对待肖战了，索性就顺其自然、活在当下。
快速洗漱完，脸上还湿漉漉的，王一博步履匆匆地走出浴室，在进入肖战视野后，又放慢速度装作腿脚不便的样子，然而肖战压根没抬眼看他。
王一博在肖战对面落座，端详面前的三明治一番，酝酿着要怎么夸奖对方，却被对方精准感应，“别想啦，快吃吧，都有点凉了。”
肖战盘子里的三明治所剩无几，此时正端着热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唇边染上一圈奶白色，眼底尽是餍足。
闻言，王一博修长的手指便落在盘子旁边准备好的刀叉上，慢条斯理地切开三明治，叉起一块便塞进嘴里，眸间闪过惊喜，原本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无论味道如何，都会做出令肖战满意的表情。
没想到三明治的味道确实很不错，吐司片煎得恰到好处，软硬适中，一口下去夹层中的溏心和芝士混在一起，咸甜搭配，丝毫不腻，唇齿留香。
不觉便加快速度将剩下的三明治都卷入口中，动作虽快却不显狼狈埋汰，反而举止间都透着矜贵的气质。
仰头将热牛奶一口闷，王一博才得空抬眸，肖战正眉眼弯弯地冲他浅笑，如羽毛般轻飘飘地抚过心头。
王一博微微愣神，心跳似乎停了一拍，嘴角不自觉地牵起弧度，空气中像有棉花糖融化般泛起甜意，一种不明不白的氛围在空间中扩散。
不自在地摸摸鼻尖，揉揉后颈，心跳如擂鼓般快速震动，王一博再坐不住了，直起身收拾面前的餐具，目光在肖战面前稍顿，主动上前把盘子和杯子挪过来，脚步凌乱又快速地向厨房走去。
“还是我来吧，你腿脚不是不方便吗？”肖战慢悠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声音不大却极其致命，王一博敏锐地捕捉到肖战的一丝阴阳怪气，脊背连带着浑身都是一僵，脚步微顿，糟了。
其实他的脚只是小崴一下，而且他的恢复能力也向来比其他人都要好上一些，经过一礼拜的静养，其实正常走路是没问题的，但…
没想到才来第二天就翻车了，王一博把餐具放进洗碗机里，启动开关，绝望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没脸见人了。
饭后，两人静静地并排端坐在沙发上，对着播放广告的电视屏幕，各怀鬼胎。
“没什么想说的吗？”肖战先发制人，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在王一博耳中，就别有一番用意。
他鼓鼓奶膘，眼神直直盯着面前的电视机，余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肖战的表情，试图从中发现一丝笑意，遗憾的是，一无所获。
他心虚地抠了抠沙发柔软的绒毛，感受到肖战投来的目光，只觉得皮肤在灼热燃烧，仍是不敢回望，支支吾吾中却还倔强，“没骗你。”
“确实还没好。”
肖战仔细描摹着王一博那幅患得患失的脆弱模样，和记忆里那只可怜修勾别无两样，如何真的狠下心来凶他呢？
轻叹口气，语气柔和许多，面上也染上几分笑意，“想和我住？”
“嗯。”王一博沉闷地应声，眼看着计谋被轻易识破，不免垂头丧气起来，“不用你赶，我自己会走。”说着，眨眨眼，眼眶泛红。
眼看着他一副要哭的样子，肖战有些惊讶，不至于吧？而且他也没想过要赶他出去，毕竟是自己主动提出的同住，在他伤彻底养好之前都会好好照顾他。
“没有要赶你出去，说好的会照顾好你。”肖战挪动着靠近王一博，牵起一个温柔的笑，见王一博没反应，伸手安抚地揉了揉他的后脑勺。
头发柔软，手感比想象的要好很多，肖战忍不住又摩挲了几下。
目的达成，是意料之中的。但肖战的触碰，却在意料之外。
王一博浑身又是一僵，直挺挺地坐在那儿，脑子里已是一团浆糊，听到肖战的话，才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顿时收起了脸上的表情，刚刚的委屈难过仿佛是肖战的幻觉。
目睹这一切，肖战惊得瞳孔地震，“你故意的？”说着佯装愤怒，手上使劲就在他后脑勺上招呼了一下，敲完又不好意思地垂眸浅笑，轻抚过刚刚被锤过的位置，一举一动中都尽是满溢的柔情。
闻言，王一博也被肖战见了鬼的表情逗乐了，手指摸着后颈，低头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
王一博没吭声，空间便顿时安静起来，两人都没说话，腿贴着腿，小幅度的动作便会相互摩擦，近距离的靠近显得有些奇怪。
“看电影吗？”王一博目光落在茶几上的遥控器上，微微偏头，干巴巴地询问着。
肖战循着话点点头，向前俯身拿起遥控器，熟练地调频，翻出自己常看的一部经典恐怖片，扭头向嘴唇微张、眼神里尽是茫然和不知所措的王一博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甜笑，“就看这个吧。”
看着肖战熟练又热情甚至带点兴奋的动作，他的心里顿时有些不好的预感。这部电影他很熟悉，是今年刚上映的热门新片，在映期间便赢得众多好评，当时陆尘述还约他去看过，只不过当时忙着加练便拒绝了。
但！怎么没人告诉他，这是一部恐怖片啊！！
王一博对外形象一直是大多数人认为的高冷酷拽哥的人设，实际上，只有最亲近的人才知道，他又怕黑又怕鬼。
思绪不禁飘远，过去的记忆密密地铺满心头。
刚在一起的时候，他们都没有恋爱经验，王一博便悄悄在网上搜“恋爱必做100件事”，里头就有，一起去影院看电影。
一个周末，两人相约到电影院，买完爆米花，便在售票处挑选电影。没有提前做好攻略的结果就是，影院在映的所有电影中，除了动画片便只有一部无人问津的恐怖片。
看着面前染着血色、画风压抑的电影海报，背景里若隐若现的女鬼，王一博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悄悄贴在肖战身后，眼里的慌乱清晰可见。
而肖战就显得自如多了，他声音欢快，“王一博，我们看这个吧！”和他相反，肖战是个狂热的恐怖电影爱好者。
对上肖战充满期待的眼神，在影院的灯光下，他的眼底尽是星光，王一博只觉得心软软，不忍心让这样漂亮的眼睛染上失望，他狠狠一咬牙，沉重地点点头。
目视着肖战雀跃的背影，他握握拳，给自己加油打劲，今天的唯一目标就是，不在肖战面前丢脸。
售票处的服务员仿佛看透了一切，在王一博上前付款的时候，笑眯眯地安慰，“怕鬼啊？不用怕，一点也不恐怖！”
王一博提起的一口气并没有放下，但紧张的情绪似乎被抑制了一些，做了几个深呼吸，吐出肺里夹带着胆怯的浊气，挺起胸膛，满脸坚毅，迈着赴死的步伐，阔步走向检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