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死对头
“三、二、一,开机大吉!”清俊的两个人含笑对视,两只骨节分明的手相互扣着,拿起剪刀慢慢扯开彩带,像一场盛大的婚礼。
台下摄影师手心出汗,用力捏着摄像头,茫然地瞥向领导。副导皱眉瞪眼,曲着指节扣扣敲桌子。台上可是圈内一对大名鼎鼎的“对家”,现在居然同台剪彩,可想而知会掀起怎样一番腥风血雨。
台上肖战脸上覆着一层薄红,向前微微探头,眼里闪着粉丝看偶像的惊喜,丝毫看不出传闻中争斗得你死我活的仇恨。
王一博侧目上下扫视这位“对家”,温润如玉的相貌顺眼极了,矜持地踱步靠近,抬手揽上瘦削的肩膀,在欢呼与热闹中拍下两人第一张合照。
谁不夸一句登对,谁又能想到这两人在几小时前第一次见面。
刘毅导演新戏开拍,在一个橙霞满天的傍晚,开机仪式热热闹闹开办。
这部戏群星云集,竟然同时邀请到肖战和王一博,点开微博,首先弹出来的必然是“讨论!肖战和王一博会在剧组打起来吗?”
正主本人并没有心思关心这些真真假假的谣言。
肖战穿着一身板正的西装,挂上礼貌的微笑,穿梭在各个酒桌,不着痕迹地寻找另一抹身影。
见面见面,第一次跟小王子见面!他无意识地反复搓手指,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编织着与王一博一见如故的美梦。
令人大跌眼镜的是,最后是在酒会的角落找到衣冠不整、一身狼狈的可怜小王。
王一博今天挺倒霉,早早到达会场,想熟悉下工作人员,投资人的小女儿揪着他的衣服,把他拎去陪酒。玩闹之间,酒杯一扬,劈头盖脸淋到他身上。
小王死死篡着手心,僵硬地勾勾唇角,强行退到角落熄灭怒火。
没有准备第二件高定,来时又忘记带助理,他的心情更差,抽纸巾擦衣服,扣子被挂地摇摇晃晃,布面也沾着白色碎屑,一向酷拽的脸上露出气愤。
他并不会应急处理,像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小声地自我安慰。
“没事,躲到这里没人能看见,仪式完成就跑回去。”
肖战侧着耳朵偷听半晌,好笑又心疼,快步走过去,抬起头问道:“你怎么了?”
声音如清泉,清清泠泠很悦耳,王一博正眼看过去,脸又僵了,怎么是他?那个名字整天挂在他评论区的肖战?
对家专门找到角落,关心他为什么像小孩一样躲起来,像电影里的贤惠人妻。这个事实太魔幻,小王一时接受不了。
“没什么,刚才玩的时候不小心,等着换新礼服,助理马上回来。”磕磕巴巴解释一通,王一博竭力保护自己的面子。
肖战无奈地看着他,红酒差不多干涸,傻小子在这里起码站了半个小时以上,看样子根本没有拿备用礼服,只是在这里避风头,还以为别人看不出来。
也不知道被谁欺负了。
换做别人,不开口找他帮忙,他绝对不会多管闲事。但面对偶像,他还是打通助理的电话,要求送一套西装,拿来装扮他的小王子。
王一博别扭地换上和肖战的情侣装,嗫嚅很久只说了句“谢谢”,浑身不自在。
网上不是说对家面热心冷很有距离感么,居然这样热情,让本就魔幻的故事走向更加奇怪。
“要不加个微信吧?毕竟今天多亏你,有空请你吃饭。”王一博放弃思考,低头一圈一圈转动脚踝,决定暂时把体贴的“对家”归入好友行列。
肖战看出小王子害羞得想钻进土里,遗憾地放弃强行尬聊,晃晃手机,俏皮地冲他眨眨眼,脚步轻快,几步就踏出角落。
到了主演那桌,刘导把他拽到身边,乐呵呵地打量他这身行头,小伙子脸是真不错,很适合上大荧幕,气质跟主角也挺贴,怎么看都是自己赚了。
“刘导,好久不见。”肖战愣了一下,连忙鞠躬伸出手,礼节让人挑不出毛病。
刘毅笑容更大,用力握手后,递过来一个托盘、一把剪刀,做工精致的彩带静静浮在托盘上。
“咱们剧组的剪彩就由你和许丹卉来,讨个好彩头。”说着就拍拍肖战的后背,把人拍得踉跄几步,一副称兄道弟的样子,刘导果然如传闻般不羁。
耐心等了一会,女主依然没到场,肖战抬手看表,悄悄瞥一眼导演越来越黑的脸色,眼观鼻鼻观心地沉默着。
许丹卉是少有的超一线女星,近年来架子越来越大,现在连开机仪式都敢迟到放鸽子
。
“算了,咱们的女主角忘性挺大,总不能误了好时候。找个形象好的,先把流程走完。”刘毅浑身低气压,肖战依然保持沉默,这时候不适合说话。
许姐脾气大,刘导脾气更大,明晃晃要给她一个下马威,女星们怕得罪女主,都躲到后面不肯接这个烫手山芋。
副导犹犹豫豫,头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破罐子破摔,咧着嘴拉来王一博:“小王跟小战穿得比较适配,就小王吧。”
肖战眼睛霎时就亮了,连忙拿起托盘,与小王子一人一手托起来,上台的过程彼此触碰很多次,像悄悄瞒着大众牵手。
画面和谐漂亮,两个上镜的人笑得拘谨又绅士,忽略身份就是一场视觉盛宴。
剪完彩后,他俩并肩迈过哄闹的人群,走到一旁安静的办公室,王一博替肖战推开门,头也不回落座,留下愣住的肖战。
扭头盯着门几秒,他才回神,匆匆地跑到王一博身旁坐着。
主演、制片人、编剧、导演齐坐一堂,对剧本分析交流,是刘毅带剧组一直的习惯。
故事内容是颓废青年秦鱼,莫名其妙被送到闭塞小镇,跑不掉、离不开。诡异的村规,漠然的村民,违反村规后不断死亡和刷新的日期,像一只被捕捞的鱼,怎么撞都撞不开鱼缸。
日复一日,改变他的是一个女人—杨思。
她是镇里新手的指导员,为了娶她,他学会循规蹈矩。终于得到镇民身份证,村规也刷新了,作为融入小镇的奖励,他活得比之前更舒服,也更窝囊。
有了妻儿,他脖颈就拴上一根无形的绳子。
再一天,镇里来了新人,老婆依然去指导,却次次抱怨这人难搞。
没什么,他早就不关心缸外的世界。
故事的最后,来的新人撞墙,血刺痛了秦鱼的眼,但他只是帮着埋了那人。
整个故事蒙着一层黑色幽默和恐怖,很考验演员的能力,王一博顿时觉得压力很大,他演的是最终自杀的新人,要求情绪的外放与渲染,显然哪个都不及格。
肖战心里也犯难,整部电影男一的戏份太重太重,驾驭起来很困难。
他俩对视一眼,对方眼里裹着深重的焦虑,几乎同时扬起安慰的微笑,然后怔愣几秒,发自内心地笑出来。
压力稍稍减轻,两人正襟危坐,继续听导演的分析。
相比演员这边一片祥和,制作组吵得脸红脖子粗,小老头刘毅嗓门最大,“邦邦”拍桌子,剧本早被卷成纸筒散落一地。
编剧拧着眉,很激动地喊一句“照你这么说,片子直接叫《鱼缸》就好了,扯这么多有啥用!”
刘毅又狠拍桌子,吼回去:“好,就叫《鱼缸》!这名儿多有深度啊。”
会议室又是一片吵声,肖战手撑着头看王一博,没忍住写了张小纸条。
“不愧是地狱剧组,看来拍戏的日子不好过。”
王一博接过来,大把NG十几次的经历涌上脑海,苦笑一声,勉强安慰一下同事。
“别怕,哥给你垫底。”
痴汉肖战把纸条塞进手机壳里,托着脸,仔仔细细用眼神描摹偶像的样子。
一滴汗水划过帅气男生的脸,最后隐没在清晰锁骨下,肖战突然想到粉丝们嚷嚷的“我要在一博鼻子上滑滑梯”,不禁呛了口水。
“你有这张脸就够了,我说真的。”戳戳小王子的后背,他直接将纸条扔过去。
摸鱼的王一博挑眉,提笔龙飞凤舞写下几个大字。
“帅哥现场陪你吃饭,是不是超级赚?”
看着满脸坏笑的男生,肖战后知后觉涌起“他是不是在调戏我?”的疑问,挤眉弄眼做出一个挤兑的表情,逗得小王子头埋臂弯,肩膀一抖一抖。
后排助理:嗯?两位老师真的是对家而不是对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