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毒药
恍惚间，王一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场梦，肖战只是他幻想出来的人物，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存在过，而自己不过是大梦初醒罢了。
直到用尽所有办法仍然联系不上肖战，王一博才恍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没有任何肖战朋友的联系方式。原来他们之间的联系是如此脆弱，只堪堪维持在两人之间。
刚和肖战在一起的时候，他就自然而然地把肖战介绍给自己的朋友圈，生怕有人不知道他谈恋爱了。可肖战却从来没有要让自己认识他身边朋友的意思。
王一博认识的人很多，于是他疯了似的四处寻找肖战的事情，很快就被好事者传播开来，在体育生的圈子里成了人尽皆知的笑谈，路过的狗都上来踩他一脚。
曾经上赶着舔他的人，也纷纷背地里落井下石，对他百般嘲讽：王一博天天眼高于顶，嫌弃这个又看不上那个，搞得多清高似的，还不是让肖战勾勾手就摇摇尾巴跟上了。说不定平时也没少玩弄别人感情，这次在肖战这翻车也是活该。
王一博是不屑理会这种言论的，他从来不认为自己是清高看不起别人，只是单纯对一些青年人随意对待感情的态度表示不理解也不认同，他也不需要快餐式爱情，唯有在肖战身上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心。
还有人趁乱到处传播谣言：肖战就是这样，喜欢玩弄小学弟的感情，玩腻了就彻底抛弃，毕竟下一个更乖。而且他就喜欢征服别人拿不下的，享受所有人匍匐在他脚下的感觉。
他知道j市体育生的圈子里有多肮脏，因而从来不参与其中，却还是略有耳闻。攻击他可以，他不允许有人用那些污秽的言语去攻击肖战。
毕竟他们不了解肖战，只是过一时嘴瘾，通过贬低他人从而沉溺自我罢了。但他太清楚肖战了，如藏地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干净之余透着清冽，是照亮他的明月一弯。
功夫不负有心人，哪怕他和肖战的好友圈几乎没有重叠的地方，但他终究还是问到了一个拥有肖战好友的共同好友。
他也不记得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加上的，大概是某次聚会的时候吧，他想。
然而，当收到那个人发送过来的一段视频和文字时，他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涌起的满腔热血都在一瞬间凝固下来了。
“我是肖战在d市集训时的画室同学，这段视频是我前段时间偶然在商场碰到他的时候拍的，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
他浑身泛起战栗，几次试图移开视线却倔强地将眼神牢牢钉死在屏幕上，小小的手机如今张开血盆大口，嘶吼着要将他彻底吞噬。
牙关咬得极紧，可出声的勇气和力气都已消失殆尽，他只是摇头，而后又点头，双眸赤红，唇边被牙齿无意识地磨破，口腔里充斥着鲜血腥味，唇角却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如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视频尽管是在超远距离下的模糊镜头，却仍能从画面上青年步履轻快中感受到，几月未见的肖战过得很好，起码比他好。
由于是在地下停车场拍摄的视频，画面又黑又模糊，手机上甚至还隐隐倒映出王一博的脸，王一博清楚地看到，自己发丝凌乱，狼狈模样和几个月前意气风发的自己全然是两个人。
肖战正从一辆迈巴赫的后座钻出，身后紧接着又出来一个年轻男人，自然地搂上肖战的肩膀，而肖战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抗拒，甚至还主动向男人的方向靠近，举止十分亲昵，狠狠刺痛王一博的眼球。
虽然无法直接看到笑靥如花的神情，王一博也能从肖战熟悉的肢体动作中看出他发自内心的愉悦和松弛。
两人朝超市入口的方向走去，两个大男人，逛超市。
“呵。”王一博冷哼一声，语气中尽是自嘲，其实看到这里便可以停下了，他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必要继续看下去。
王一博的心神如置身废墟，独自一人，抬眸四望，皆是残破坍圮的城墙，无力感灭顶而来，精神上的疼痛过于剧烈，以至于他已自动屏蔽肉体疼痛，仍在自虐般播放那段视频，似乎还期待着有什么反转。
两人似乎一开始还在不断交谈着什么，忽然随着镜头一转，便成了侧身面对镜头，男人凑得很近，伸手抚上肖战的脸颊，从摄像视角看来，似乎是在深情地抵首拥吻，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
王一博是个极其高傲的人，可到了这时候，他才终于被迫血淋淋地撕下伪装，暴露出内心空洞的脆弱。
直面这段感情，自己和肖战永远是在家里，避开父母、避开保姆，避开所有人，才得以放纵自己的感情、做那些极致亲密的事情。或许在肖战眼里，他们之间连地下恋情都不算吧，恐怕更加确切来说，是一段不能被公开的禁忌之恋。
残忍的现实被撕扯开，鲜血从伤口破裂处不断涌出，浓重的血腥味如同一把血刃，将王一博的心脏割得满是伤痕。他珍视的感情，在肖战眼里，就是这样一文不值，可以随意玩弄抛弃的吗？
王一博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顷刻间涌向头顶，他将视频一帧一帧地重播了几十遍，直到脑子发懵几乎无法思考，把每个细节都深深刻在脑海里，仍是无法找出一丝剪辑的痕迹。
他还连夜发给自己熟悉剪辑行业的朋友鉴定视频真假，赌上自己所有的自尊，都在朋友发来消息的瞬间，粉碎成一摊不值钱的粉末。
“我拿头保证，绝对没有经过任何剪辑，都是真的。”
朋友还委婉地提醒了他几句，王一博都没有看，别人基于经验的推测或许是真的，但他打定主意不愿意接受。
他考虑过是否有人故意设计，也知道自己不该轻信一个自称是肖战画室同学而自己其实根本不熟悉的人的鬼话。可在视频面前，他真的很难说服自己那些东西全部都是假的。
而且，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一点，肖战已经失联将近1天了，至今都没有回他任何消息。
他想，只要肖战解释，无论他说什么，他都会相信，可他终是没能等到。
王一博魂不守舍地度过了这个短暂的寒假，期间还试图去d市找过肖战，直到落地d市，他站在人潮迭起的车站里不知去向，才发现自己似乎并不如想象的那样了解肖战，他不知道肖战在哪里集训，不知道画室在哪里，更不知道他住在哪。
他陷入了完全被动的境地，除了等待，别无选择。
没日没夜地学习、训练，不回复任何人的消息，将自己关在房间里彻底封闭起来，原本有了点温度的人，又回到从前的冰山模样，甚至比以前更多了对生活、世界的漠视，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引起他的兴趣了。
直到第二学期开学，肖战没有来上学…
又过了几个礼拜，他等到了肖战转学的消息…
而他想要的那个解释，终究消失在了时间长河中，再也没能等到。
……
“王一博，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吧。”肖战悄悄握拳，给自己鼓劲，启唇时却难免紧张，揪着已有点变形发皱的衣角，目光却大胆地凝视王一博漠然的双眼，没有躲闪。
“你这次受伤，都是因为我，我会负责的！”他似乎觉得自己的理由无懈可击，嗓音逐渐因自信而放大，说得斩钉截铁、理所当然。
“嗤。”王一博似乎是被他的豪言壮语逗笑了，他是真有点想笑了。
王一博对肖战的感情实在有些复杂，虽然他们恋爱时间远比一般情侣要短，但累积下来的甜蜜回忆却足以将他溺死，更是支撑他度过这两年的信念和意志。
本以为再次遇到肖战，他们可以很自然地走到一起，因此他始终以松弛的态度对待肖战，不愿逼他太紧。
他不相信肖战会背叛他，可肖战的几番躲闪，着实让他不确定了起来。他想过放弃，就让这次遇见连同曾经过去的或甜蜜或痛苦的回忆，全都停留在那里，无声地死去。
可宥祺的出现，却让王一博意识到，自己对肖战的爱意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磨多少，只是自己一味的压抑着情感，不愿意主动释放、透露。
自然界好像就是这种规律，小动物遇到诱惑，会鼓起勇气跑出安全区，可一旦遇到危险，便会谨慎地缩回去了。而受过伤害的小动物，会更谨慎、更小心些。
他不知道自己的一味坚持在肖战眼里到底算些什么，但肖战就像一味毒药，他想要逃离却又忍不住靠近、成瘾。
“好。”他点点头，眼神直白地回望，眼底没有笑意，只是少了些冷漠。
肖战呆呆地看着他，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的答应下来，他本以为要好一阵磨，他才会同意。
“那你这两天有空了告诉我一声， 我帮你搬东西！”有时候他笑起来眼睛会弯弯地眯成彩虹，眼角的笑纹尽显心情的畅快。
随着王一博的应声，他只觉得这一整天笼罩在心里的阴霾都被通通遣散，连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语调欢快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