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冯轩月最初知道自家兄长瞒着所有人在塞外养胎时，身心都遭受到了不小冲击。
彼时冯轩朗正扶着腰，挺着巨大的孕肚站在她面前局促不安的交代着。她把故事只听了个一知半解，下意识就想伸手扶他，生怕这人被那肚子带的栽了下去。
先不提这孩子的未来如何，她光是想起传说中塞外的腥风血雨，飞沙走地的样子，便觉得他能撑着回来都是格外艰辛。
何况他还带这样的着身子投入了那场残忍的战役，甚至砍下了敌将的首级，她越听越觉得肃然起敬，还有便是无尽的心疼与后怕。
冯轩朗曾以为她知道此事定会勃然大怒，毕竟小妹一向是个正直之人。上次他与淑和做出了那番丑事后，从边关寄往家里的信就再没得到过回应，惹得他担心了许久，生怕自己万一战死疆场，尸首都无家可归。
结果冯轩月只小心的摸摸他颤动高耸的腹尖，神色有些凄然，“谁叫你是我哥呢…”
随后便发生了那一连串事情。
他托着巨大的肚腹，大汗淋漓的模样实在瞧着狼狈。冯轩月只得走到他身侧，缓慢的将人拉了起来。
他身下的衣衫沾上了层薄灰，手间也尽是汗水和成的稀泥。头上本来束的一丝不苟的发冠有些松散，几缕碎发抽了出来，沾着汗珠垂悬在了颈侧。
那人抬头望向她的双眸里竟有几分胆怯，冯轩月便怔住了，只觉得心中无比酸涩，不知道两人之间，何时变成了这样的关系。
印象中兄长一直是最值得依靠的存在。母亲过世的早，父亲又在一次战争中身受重伤，险些丢了性命。那时兄长不过也是少年，便毅然扛起了府中上下的琐事，照料着年幼的她与衰弱的父亲，也逐渐在战场的磨砺中成为了人人口中称颂的常胜将军。
他总是一丝不苟又坚实刚毅，仿佛一棵参天巨树保护着整座府邸。冯轩月出嫁时曾回头见过他哭红的眼，那人背着手在府中远望着她，正如同很久很久前的一样，似乎无论何时，只要她回头，他便永远在身后，永远保护她。
除去淑和成婚的那日，她已经许久不曾见过他这般脆弱的模样。
他不过是做了一件错事，也用自己的方式承担了责任。她千不该万不该，被怒气冲昏了头，用那些恶毒的话语羞辱他，让他如今这样惧怕自己……
就像做错事的孩子，垂眸站在她面前，生怕自己泥泞的双手会弄脏她的衣裳，即使她的手上也沾满鲜血。
“兄长……”她心疼的掏出帕子擦拭他布满灰尘的掌心，瞥见了他手上纵横交错的伤痕与老茧，当是这些年戎马生活留下的痕迹，“我从未怪过你…”
“我知道。”冯轩朗身子太重，不由得被牵连的一阵气喘，他虽蹙着眉，目光却是极为温柔，“月儿是个遵循正道的好孩子…是我做错了事…月儿才会……”
冯轩月却红着眼眶扑在他胸前哭了起来，两人间的距离被他高耸的巨腹顶的有些遥远。他愣了愣，这才伸出手，慢慢的安抚着面前的小小姑娘。
……
他托着酸痛的后腰，由着冯轩月引着在花园里转悠。
府里的下人都特意嘱咐过，派来无数影卫在身后盯着，一旦有人泄露了口风便会当即毙命。
久违的平静生活让他不太不适应，即使府中的一切都未变，他还是不由得觉得有些陌生。前院的桂花树，与廊后的香樟，长出了些许枝桠与嫩叶，一定是他走后有人在特意浇灌。
冯轩月的目光始终无法从他腹上离开，终于还是被那人发觉到，停了下来。她有些躲闪不及，一下撞了上去。
“月儿…嘶…”他正欲开口，倒被撞了一个趔趄，便有些不适的略微欠身，蹙着眉安抚起肚子里的小家伙，“你放心…我不会打扰她…”
他深沉的眼光悄然落在手下滚圆的肚腹之上， “我既然决定留下这孩子，便与她再无关系…”
—————————————————————
秋猎还是来了，伴随而来的还有皇帝请他场前表演的消息。
冯轩朗将手放在双膝上，巨大的肚子隔着衣料将手臂弯曲的顶到了两侧。他睥睨着桌前的圣旨，浓眉紧蹙，脸色有些难看。
“兄长…这该如何是好…”冯轩月合着手立在一旁，也是愁眉不展的模样。
皇帝此番定是想让他难堪。他虽不知冯轩朗有孕一事，可这自古以来，秋猎本就是皇亲国戚的围猎，哪有场前表演这个说头，甚至并未给他留下任何准备时间。
何况明日一过，他便要成为掌管一方的王侯。这人如此作为，分明是要将他作为将军的最后一日也不得安宁。
“莫慌。”他闭上眼，仔细权衡了一番。自己身上的伤已好了个七七八八，回时皇帝便叫御医为他准备了好些灵药，这时再拿此事推拒，显然不足为由。
可如今这孩子已然足月，时常动的厉害，束腹带显然已经困不住它。他若带着这副身子赴会，一旦出了阙漏，保不齐会命丧当场，恐怕就连公主，也会受上几分牵连…
这两种法子，皆不完美。可秋猎就在明日，无论如何都要想出办法应对。
许久。
“罢了…”他仰头长叹，抚着肚子的手略有停止，果然 ，只有牺牲自己一试了么…
“先生，劳烦您去把翰飞请来…”冯轩朗偏头唤来身侧侍奉的老军医，神情里仍有万般不舍。
腹中的孩子像是知晓了他的意思，当即挥舞着小手小脚作动起来，痛的他蹙起眉连连倒气。
“孩子…呃…不要闹了…”他支着酸痛的腰，挺起肚子，脸色苍白的昂着头忍着，那小祖宗在他腹里闹翻了天。隔着薄薄的衣料便看见他高耸的腹尖一会儿涌起一处凸起，几乎要将他的腹壁穿透出去。
“呃…”冯轩朗一手撑着地面，掩着躁动不安的小东西，侧目看到老军医还在屏息观察着他肚里的动静，当即便发了火，“快去…哎呦…”正说着，孩子又给了他一拳，刚好戳在了胃上，又惹得他俯下身子一阵干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