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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老军医在吵闹之中见到这浴血的少年将军,便是如此惨状。他的右肩被银枪完全洞穿,力道之大全然突破了周身的盔甲庇护。那人神智分明清醒,喉间却全然只剩痛苦的嘶吼。

“呃——孩子…先救孩子!”冯轩朗满面被凌乱的发丝粘着,苍白的脸庞混杂着汗液与鲜血,好看的五官已然因为疼这来势汹汹的疼痛狠狠的揪成一团。

方才那句话似乎已经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血色弥漫的双眸露出恳求的神色,怔怔的望向军医纠结的双手,青白发颤的唇口却只能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痛呼。

“你这……”老军医胡子都快捻断了,他满面愁容的望着那人右肩被银枪贯穿相连的铠甲与血肉,以及身下四散蔓延的血液,一时竟不知从何开始。

两处伤情都极其深重,可若强硬拔枪,那人必然会痛的昏死过去,何况这时间紧迫又不便准备迷药,再次缝合伤口的疼痛必然会重复加剧他的痛苦。

“快啊…快些…”他牙关咬的蜷起身子,已然被疼痛折磨个不住,面上再无一丝血色,他手指死命的攥起身侧的床单,森白的骨节几乎要从皮肉之中迸裂开来。

“那您忍着点。”老军医瞧见这副惨状便于心不忍,纠结了片刻,当即一咬牙一闭眼,用了十足的力气将那混杂着血肉的刀枪从他肩头拽了出来。

“呃啊——”冯轩朗当即吼叫出来,仰起青筋暴起的脖颈,浑身扭曲的像条濒死的鱼。

他恍惚间似是忘却了自己已有身子,挣扎之中差点从床上跌了下去,伤口处喷出的鲜血顺着铠甲的鳞片朝下涌着,几乎铸成了一件血衣。

老军医手下动作飞快,立即剥去了他周身的铠甲与衣衫,解开重重紧扣的束腹带,终于将他硕大的肚腹解救了出来。

那腹间已被带子勒出一圈狰狞的红印,鼓囊囊的肚子肉眼可见的痉挛蠕动着,孩子的小手无力的抠着他伤痕累累的腹壁,似乎即将衰弱下去。

“唔……”冯轩朗已被折腾的浑身无力,只余苍白的颈间身侧还渗透着淋漓的汗水,他喉间动了动,勉强催动了霜白的唇瓣,“孩子……”

老军医瞧着那人近乎翻白的双眼还执着的盯着他正欲包扎的双手,摇头叹道,“你可真是不要命了!”

他只得依照他的意思先点穴暂且抑制那血流不止的伤口,专心对待这已然元气大伤的胎腹。

那滚圆的肚腹上满是他刺下的银针,催动周身的穴位得以牵制住孩子的动作。待那动静停下些,他这才端起手边的安胎药给那人灌了进去。

冯轩朗这身子损耗过重,全靠先前底子好,才能把这孩子堪堪保住,即便如此也许静养数月,才能真正稳妥下来。

老军医默默叹了口气,收拾过残局,又要去缝合那惨不惹睹的伤口。

他率先磨好止血的药物,细细的朝那血洞子塞上一层,敷上半个时辰,这才将细针在烛台上烧红消毒,慢慢缝合着那人的伤口。

那人仍是昏昏沉沉的醒着,并未服用麻药缝合伤口这痛楚可想而知,他死死咬着惨白的唇瓣,双眉紧蹙,只随着肩上针线的游走发抖不止,那高耸的肚腹也跟着颤着。

“唔…嗯……”宁静的夜里除了针线刺穿皮肉之声,便是那人连绵不绝的轻浅呻吟。

等处理完一切已然费去了一个时辰,老军医抹去额上的汗水长舒一口气,慢悠悠的才把手中的针线放下。

这安胎药也有些许安神的作用,他心疼的瞧着冯轩朗苍白无比的睡脸,只为他慢慢褪去濡湿的衣物,盖上被褥,触摸到这人身下的床单不知何时被冷汗浸了个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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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冯轩朗在边关大捷的消息时,公主还在给徐奕衡喂着药,可听闻小玉结结巴巴的说出他重伤的消息之时,她颤抖的双手便再也抓不住药碗,滚烫的药汁当即坠了下去,倾洒满地。

“他…他现在可好?”公主心神大震,眼里已是涌出热泪,便不管不顾的抓着她问了出来。

“听、听说已无性命之虞了……”小玉被她癫狂的模样吓到了,只得低垂着头回应。

直到身侧的人轻咳一声,公主恍然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竟然当着这人的面把心中所想全然暴露了出来,顿时有些慌张。其实她也早已心属徐奕衡,但听闻冯将军遇此惨事,想来他百战百胜的过去,念及旧情,心下不免有些担忧,一时冲动便着了魔。

“我……”

“你不必解释。”那人面色虽黯淡下去,却抬头带着微笑安慰她,“你二人从小一同长大,担心也是应当的。”他温和如水的双眸仿佛粹入耀眼星辰,忽闪着的睫羽如同浅淡星光,将她躁动的内心也安抚下来。

“如你所说,除了担忧我真的别无他意。”公主还是怕他多想,便蹲在床侧拢起那人的双手,满眼真诚的解释道,“如今我心里,当真只有你一人。”

“我知道的,阿和。”他弯起好看的眉眼,温和的抽出自己冰凉的手,推拒着那人的掌心,柔声道,“我有些累了,你先回去吧。”

“好。你醒了记得喊我。”

等听到掩上门扉的声响,床上瘦弱的那人才似抛下伪装般痛苦的缩成一团,因腹疾的发作不住的浑身打颤。

他眉头紧蹙的掏出手帕掩在唇边,肩头兀自朝前一耸咳了起来,再看时,那洁白的帕子上却满是粘稠的鲜血。

他眼神透着哀伤的神色,额角尽是绵密的细汗,而后小心翼翼的将那帕子藏在被褥之中,才带着积日许久的疼痛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