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徐奕衡去了整整一个时辰,两位编修等的急了,忧心他出了事,便派了小厮去寻他。
“徐大人?”
这小厮想起了他说过的话,便率先往茅厕走了去。他叩了叩门,并无声响,推开才发现其间空无一人。
他又立刻转身往堂屋去,找遍了书阁、饭堂、园林以及其中的长亭,却是一点人影也未瞧见。
想起徐大人方才不适的模样,他也焦急的很,便想快些回去禀报。
沿着长亭返回时,小厮脚下一顿,忽然回想起屋后还有个别苑,从前只放些杂物,便少有人来。
他虽不知这徐大人身在何处,却怕万一略过此处,误了时机,再生出什么事端来,掉脑袋的便是他自己了,如此便加快脚程朝别苑跑去。
翰林院近来重新修整过,唯独这别苑还是先前那般模样。原先是供学士大人们闲暇时歇息品茶,后来这茶室便于长亭归置一处,这院子便也荒芜了下来。
他倒也没抱多少希望,走近唤了一声,“徐大人?”
却听那柴房后兀自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那人趔趄着跌了出来,模样好生吓人。
“大人?”他心下一惊,小步跑了过去查看他的情况,“可是发生了什么?”
“咳咳……”那人白着脸,掩着唇口咳了好一阵才直起身子。他身上的衣服有些脏了,发冠也是歪歪扭扭,仿佛遭遇过什么劫难一般。
“大人……您这是?”小厮挑着眉,也是疑惑万分。
“咳……”徐奕衡将手握拳,抵在唇侧清清嗓子,满面薄汗的模样煞是狼狈。他眉头微蹙,好白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们…来找我了?”
“是啊,大人。”那小厮扶着他,“编修等了您一个时辰,担忧您出了什么事,才派我来看看。”
“一个时辰?”他眉间一动,却被乱了气息。喉间升腾的腥气搅的他当即扑在竖起的木柴之上,掩着心口一时又是咳又是喘,低垂着眼眸,那脸色越发的难看。
小厮看着他额前的碎汗越发多了起来,像是很辛苦的样子,便不敢动他,只能陪着人慢慢缓着。
“咳…无碍…”徐奕衡好了些,抬手挡过小厮试探着伸来的手,摇了摇头。他这回昏过去的时间确实长了些,心想或多或少与这情绪波动有点关系,本是想找个地方缓缓,却不曾想等到别人来寻他才堪堪醒来。
果然还是太过逞强了么……
“走吧。”他拿了帕子拭去额上的汗珠,握住小厮的手塞了些什么进去,随后他竖起食指,立在唇边,“今日之事…保密。”
那小厮愣愣的摊开手心,其间躺着一锭银子,他慌忙追上去,“徐大人,慢些!”
……
夜深。
徐奕衡秉着烛火,披着外袍推开了客房的门。
回去时他随便寻了个理由敷衍了那群人,想来这些日子修撰的工作确实欠下许多,便与门房商量好,借了几月来的记录与书籍。
他叫小厮清理了落灰书桌,又叫丫鬟换洗了被子。打算这一夜便留在这里,赶些时间出来。
饶是进了春季,缘着身子虚弱的缘故,他还是很怕冷。方才进门时吹了风,徐奕衡当即便打了个喷嚏,只得双手抓着外袍又裹紧些。
才翻阅过两页记录,他便愁的不行。这阵子确实发生了许多事,冯将军战败后被派往北疆、南洲李大人的病逝、以及中原地带的旱灾,皇帝举行过不少会议,一切接连发生的过于紧密,而这些,都需要他一一撰写描述。
徐奕衡叹了口气,提笔自砚台蘸了墨写起来。腹间的疼痛似乎又有发作之势,他将手靠在烛火周围暖了暖,小心翼翼的,覆在了冷硬的胃部之上。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他依然在伏案苦工,面前整理好的书卷已然堆了厚厚一摞。他眼下青黑清晰可见,缘于休息不足,面色也是瘆人的白。
临近晨时,腹中又开始闹腾起来。徐奕衡抿着唇,微微弓下身子写着,整只手几乎都嵌了进去。他握着笔的手抖了又抖,掌心一直有汗渗出,勉强蹙着眉在集中精神,里衣已然完全湿透了。
终于在霞光刺破天边的时候,他满头薄汗的将笔放在笔搁上,闭眼仰头靠在椅背长舒一口气,这才伏在桌面疲惫的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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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教习格斗之术!”冯轩朗负手立在演武场的高台之上,来回踱步。
台下的将士皆挺拔的列阵站着,表情无比庄严的听他讲解。田凡鼻梁上飞来只苍蝇,只伸手挥了一下,便被台上的副将飞了一记眼刀,只得悻悻地把手放下。
“我们习武之人最讲究的便是根基,我便从基础的招式一一演示给诸位。”
副将拿来一个铁砂袋 ,将其放置在略低于冯轩朗腰部的板凳之上。
只见他以马步站立,先用一只手的手面、手背、内侧、外侧四面反复摔劈。路线由内向外、向上划立圆下落。
“手回抽时吸气,掌至铁砂袋上时呼气”他调整着气息补充道,“亦可大喝一声,以气催力。此时,意、气、力便贯于你的手掌之中。”
未曾见识过冯轩朗英姿的新兵们都被震慑到了,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在台上演示,其中当属田凡最为震惊。他虽听说冯将军年少有为,见时却不过身形偏瘦的模样,本想只是谣传,却万万没想到他练起武来竟如此有气势。
等冯轩朗依次展示过十三种基础招式,便叫他们自行练习起来。
田凡模仿着他方才的气势,对着那铁砂袋摔打了半天,手背都摔红了,也没见有他半分流畅的力道来。
“哎呦——”他又是一掌下去,立即触电似的甩甩手朝后退了一步,低头一看,才发现那手背肿了老高。
冯轩朗看了一会儿,额上溢出的碎汗愈来愈多。方才连着做完一套招式,便觉得胸腹间气息翻涌,胃里难受的紧。
他故作轻松的抬手扇了扇风,胃间的痉挛几乎迫使他蜷起身子,只得以手撑着双膝低下头轻喘了一阵,呼吸声越发粗重。
“将军,没事吧?”副将偷偷看了他好久,见这人实在撑不住了才敢问他。
冯轩朗蹙着眉努力做着吞咽的动作,他拍了拍胸口仰头压抑了一阵。最终还是白着脸拍拍副将的肩膀指向不远处,侧头在他耳边小声留下一句,“下面你先带着。”随后便朝着那个方向跑走了。
他估摸着距离差不多远,这才气喘吁吁的扶着墙面,偷偷吐了出来。胃里的东西粘稠且酸涩,蛰的他鼻间生疼。军中的饮食一向油腻些,依着良好的地势,几日以来便全是野味。
他虽说缘于不适吃的很少,却也顶不住这呕意频繁的发作,加之巨大的训练量,不过几天,人便清瘦了许多。
“咳…嗯……”他喉头动了动,又蹙着眉呕出些淅沥的液体,冷汗从他的眉间滴下来,落在那浅浅的秽物之中。
冯轩朗闭上眼,做了好几个深呼吸,结果胃里猛然一翻腾,直接难受的蹲了下去。
“咳……呕——” 缘着胃里的恶心,口唇已经张到了极致,只见他上腹剧烈的朝上一收缩,指间几乎全然嵌进了墙缝。秽物几乎是喷射状的自他口中涌出来,他脚下一软,便跪了下去。
他缓了半个时辰才堪堪止住那股恶心感,跑着回了演武场。
士卒们正被副将安排着休息,大多满头大汗的揉着自己酸痛的手臂。
“还好吗?”副将见他一副虚脱的样子,赶忙关心道。
冯轩朗摆摆手,拿起颈间的哨子用力一吹。那嘹亮的哨音几乎响彻整个演武场,在空气中盘旋萦绕。底下的士卒皆是浑身震悚,立刻站起身来。
“下面便是最后一项,双人格斗。先进行演示,明日我们再进行训练。”他说着,抬手向副将示意,“来。”
只见副将点点头,脚下生风的朝他猛冲过来。冯轩朗灵巧的闪身一躲,顺势擒住他的胳膊,脚在那人腿间一绊,便将他双手反剪着摁在地上,又单腿跪地,将人死死的钉住。
他表情严肃,沉声道,“这是第一式 。”
随后他松开桎梏,副将立刻反手抓住他的双膝,将他向上一抛。冯轩朗顺着他的力道踩在那人肩头飞身一跃,做了个漂亮的翻转,随后稳稳的落在地上。
可是双脚触碰到地面的瞬间,他的小腹忽然一阵刺痛。他眉头微蹙,身形顿了一下,却见那副将不由分说的向他快速出拳而来,速度之快,几乎现出了残影,他立即伸手一档,堪堪挡住他汹涌的攻击,却还是在愣神间躲闪不及,脸侧重重的挨了一拳。
副将见打中了他,也是一愣。只见冯轩朗微微一笑,一个上勾拳自他下巴飞出,将人直接打飞了出去。
“好!!!”台下登时掌声如雷。
这副将直接被他打懵了,躺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只见他揉着脑袋站起身,有些迷糊的说道,“今天的训练到此结束,从这列开始,依次去膳堂用饭。”
看着队伍走远了,冯轩朗这才放松下来。
他已是痛的浑身冷汗,手下不停的在下腹按揉。不知为何,那突然的疼痛之后,便一直没有停止,甚至在他剧烈的运动下颇有愈演愈烈的趋势,那下腹现在下坠似的绞着,疼的他几乎站不直身子。
他心中暗叫不妙,便掐着腰硬撑着往自己房间踱步而去,每走一步那腹间都像是凌迟般痛彻心扉,唇瓣几乎要被他咬出了血。
“将军,方才没事吧?”副将还在执着于不小心打中他的那拳,便在后面跟着。
冯轩朗没空理他,只一味朝前走着。却在他跨下阶梯的瞬间,坠痛的下腹忽然剧烈的震悚起来,紧接着股间一片湿润。
他当即背后一凉,心跳都快停了,“翰飞…”他咬紧牙关,叫着副将的名字,声音都打着颤,“叫军医…去我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