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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这位公子倒也不必为此烦忧。”只见老郎中背着手朝前迈了几步,拂袖在面前一挥,忽然变成了俊俏公子的模样。

阿平正欲发作,看见那张脸时,却惊讶的叫出声来,“如锦!”

“阿平,几日不见,你倒是不计较。我的名讳企是你能直呼的?”那人生的一副笑模样,伸手便凭空变出把折扇,笑眯眯的抵在唇边。

此人便是北山逸锦阁阁主林如锦,传闻中是个隐世高人。他做出的衣服乃世间奇珍,只售有缘人,若缘分未到,即便是皇帝带上千两黄金也换不得他一次回眸。

人人都道他在裁缝上独有天助,却少有人知,他在各各方面都造诣颇深。

以林如锦的话来说,徐奕衡其人颇有仙缘,虽命途坎坷却仕途通畅,所遇劫难定有高人相助。他见了便觉得有福气,遂与他结交甚好。

“如锦先生!”阿平自知笨嘴笨舌,连忙告罪,眼中满是急切,“是阿平僭越了。先生快来瞧瞧,我家公子到底怎样了?!”

“不必多虑。”林如锦轻轻挥动手中折扇,“方才我不过是调笑与你。徐公子本就身子孱弱,除去根深蒂固的旧伤,重重痛症加剧简言之不过郁结于心,忧思深重,才惹得他如今寝食难安。”

“那公子他…”

“我已为他开下方子,不过忧虑之症不能仅凭汤药支撑,仍须解开他的心结,否则长此以往,药本伤身,心气郁结必然损伤心脉。”

阿平接过他手里的方子找了店家抓药煎煮,喂给徐奕衡喝下。果然不出一刻,人便悠悠转醒。

“阿平…”徐奕衡只觉得心口难受的紧,忙唤来阿平将他扶起,偏头闷声咳着。

“徐公子定然是宠爱下人的。”身侧的林如锦忽然冷不丁的说道,“我这么大个活人坐在身旁,您愣是没瞧上一眼。”

“如锦!”徐奕衡听见他的声音,顿时惊喜的回过头去,惨白如纸的面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你何时来的?是我待客不周了。”

“阿平,你告诉他。”林如锦给了他一个白眼,顺势靠着床柱翘起腿来。

“公子…”阿平面露难色,“方才便是先生医好了你。”

“如锦…”徐奕衡听罢苦笑道,“如此,我便又欠了你一命。”

“你我二人的关系何来欠不欠一说?”林如锦面色不悦,手拿折扇冲他头后轻敲一下,“收起你那迂腐书生做派罢!”

徐奕衡正笑着,眼角恍然瞥见桌上盛放已久的花生酪,忙唤阿平替他拿来。

“你身子未好,吃这些甜食做什么。”林如锦又敲了敲他,纳罕道,“从前不知道,你竟是个馋嘴的!”

“公子,这花生酪凉透了。”阿平瞧了瞧碗里,也附和道,“您若想吃,我便去厨房热过,吃着也舒服些。”

“也好。”徐奕衡想了想,碰巧觉得有些乏了,便卧回床上等着。

另一边,小玉没忘与阿平的约定,仍在一刻不停的劝说着。

“公主,您想。”她趁着给公主梳妆,又搭话道,“驸马病成这样,您若不去看看,叫那有心之人传出去,说您二人并无夫妻之实,面上也挂不住不是?”

“我何时在乎过那些市井流言。”公主盯着镜中的可人儿心不在焉的接话着,她缎带似的黑发披在肩上,柳眉杏眼,面若春桃,这副俏模样论谁看了去,都要被勾走些魂魄。

她侧头照了照新买的血玉耳坠,又加了一句,“既然堵不住旁人的嘴,便叫他们说去吧,卑贱蝼蚁的言论,又能伤我几分?”

瞧她家公主这副冷酷的样子,已然把话说绝了。小玉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将话题继续下去。

正当她苦恼之时,忽见阿平从她们窗前走过,脑中顿时灵光一闪,当下便心生一计。

“公主!”小玉顿时摆出一副苦相,没了魂儿似的扑倒在她身边诉苦起来,“您知道我爱慕阿平许久,一日不见他,我便难受一日。求求您赏我份薄面,带我去驸马哪里瞧瞧他吧!”

公主望着她这副夸张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面上却仍持着冷硬的态度,扭头回绝道,“你若想见他,每日得了空随时都能见得到,我何时限制过你的自由。”

“公主!!”小玉眼见计划失败,又立刻假意抹泪,加大了攻势,“您不见驸马,阿平便整日为了驸马难过。瞧见他难过,我便也跟着难过。我一难过,便服侍不好公主。莫非公主您,想见小玉整日哭哭啼啼的么?”

“好啦好啦,你替我收拾好,我们便去瞧瞧。”公主实在被她烦的没有办法,无奈的笑道,“你呀,就是这张嘴能说!”随后又揪揪她肉嘟嘟的小耳垂,“小机灵鬼!”

小玉吐吐舌头,心中美滋滋的大肆称赞了自己一番。

林如锦接过甜品,当下便舀了满满一勺,在碗边刮去残汤,把手接在徐奕衡嘴边温声道,“来,张嘴~”

徐奕衡好笑的看着他,听话的把嘴张开。许是喝过汤药的缘故,呕吐的欲望反而没有那么强烈,他能勉强吃进去一些。

不过最终,他也只吃了三勺,便摆手咳嗽开来。他本就不喜欢甜腻之物,只是缘为公主好意才吃下那些,方才没有在意,此时腹里的甜腻之气反上来,惹得他好不难受。

林如锦瞧他偏头干呕了数次,脸都白了,却死活不肯把东西吐出来。明明忍着会更加难受,却好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小心藏着,看得他一阵心烦。

“不过是几口糖水,我当是什么宝贝。”林如锦优雅的抱起胳膊,嘲讽道,“喝了难受,你便吐出来就是。藏着藏着,还能开出花来不成?”

徐奕衡笑着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门口逐渐传来窸窸窣窣的人声,小玉叩了叩门,阿平便侧身请公主进来。

她来的出乎意料,屋中的人便皆是一惊。最开心的当属徐奕衡,饶是腹里痛的发紧,仍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参见公主殿下。”林如锦跟着阿平齐声道。

“我瞧着,这位公子可是生面孔。”公主见屋里多了一位貌美公子,也是意外的很。

“在下北山逸锦阁阁主,林如锦,见过公主殿下。”他立刻上前行了抱拳礼。

公主与小玉听了这话,皆为震惊,不禁好奇这平平无奇的徐奕衡何时结识的了这等神人?

“早就听说过您的名讳,今日一见,过真气度不凡,幸识了。”她仍端着公主的架子,仿佛见怪不怪的笑道。

“公主说笑了。”

阿平本在一旁听着热闹,笑的挺开心。忽然瞧见了林如锦手边那碗花生酪,霎时间慌了神,疯狂的用眼神朝小玉示意。

小玉还没弄清他的意思,看见桌上的东西也猛然变了脸色。

这时,两人皆是汗如雨下,两股战战,只求这二人不要提起此事。

“公主…”在一旁静默半天的徐奕衡突然发了话,他此时正难受着,声音便打了弯,“花生酪…很好…咳咳…有劳公主费心了。”

林如锦听到这番话,恍然大悟,立刻鄙夷的望着他,心中暗骂,“不成气候的东西。”

小玉和阿平瞧着公主逐渐迷茫的表情,心中暗叫完了。

“花生酪,什么花生酪?”她果然这样问道。

徐奕衡有些不解的看向汗流浃背的阿平,捂着胃腹沉声问道,“不是您…叫厨房送来的?”

“我何时吩咐过这些?”公主更加困惑了,转头问道,“小玉,这是怎么一回事?”

徐奕衡窥见两人的反应,愣了愣,随后展开眉眼,已然知晓了真相。他兀自仰头大笑了一阵,再看时,脸上顿时失了光彩。

“罢了罢了。”他叹道,“时候不早了,公主请回吧。”

公主正纳罕他今日怎得如此明事理,便被小玉连拖带拽的拉了出去。

徐奕衡看向桌上那碗花生酪,面上虽是在笑,旁人看来却满是苦涩。他好不容易安抚下来的胃腹似乎又开始叫嚣起来,只觉得视线逐渐模糊,耳边皆是如真似幻的轰鸣声。

“公子,公子!”他看着阿平神色慌张,嘴在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腹中绞痛越发剧烈,他流着汗,越发的看不真切,也听不真切。整个人似乎陷入了某种幻境之中,他好像被笼罩在了透明的墙壁之中,看着扭曲的景象,除了疼痛,其他感官却被一并隔绝。

林如锦心疼的看着面前的人疼的冷汗淋漓,他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无助的朝四周来回看着,虚空的张着那血色褪尽的薄唇。

他的发丝早已湿透,面色青白的把双手顶在腹上徒劳的使着力,青筋尽现的脖颈硬生生的朝上挺着。最终像是痛到了极致,怔怔的朝着远方喷出一口血来,仰面倒了下去。

“公子!!!”阿平扑上前去,又不断的摇着林如锦的手臂,“先生,快救救我家公子呀!”

林如锦被他晃的东倒西歪,却皱着眉陷入沉思。这口血是他万万没想到的,他方才分明摸着他脉搏尚可,绝不是如此伤及心脉的征兆。可如今看他脸色发青,唇色逐渐泛紫,竟正如他玩笑时说的那般,似乎真要命不久矣了…

难道那个女人,竟当真对他如此重要么…

林如锦立刻封住他周身的几处穴位,拿银针唤醒他的精神。又掌风大动,输了些真气进了他的体内,徐奕衡肉体凡胎,哪禁得住这些,当即浑身震悚,唇色青黑,“噗”的大口呕出血来,把阿平看的自责不已。林如锦皱皱眉,忙催动他体内混乱的真气协调运行,好暂且护住他的心脉。

收了功,他立即催阿平把府上的补药全部调出,配了个方子煎出来。守在身边一口一口将汤药喂进徐奕衡僵硬的身体里,又抚着胸口助他把药顺下。

一直折腾到了半夜,这人的脉象才终于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