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小玉,我求求你了,你就让公主去瞧瞧我们公子吧。”阿平愁眉苦脸的杵在厨房门口,方才他瞧着徐奕衡的模样实在于心不忍,又知晓自家公子性子倔,只得自己出了主意。
“我能有什么法子。”小玉接过厨子递来的花生酪,转头接话道,“公主如此对他是为甚,你自然是知道的。有些事啊,强求不来。”
“公子已经几日不曾进吃食了,我瞧见…” 阿平说着声调里便已带了哭腔,他捂着心口道,“这心里…难受的紧。”
“你一个大男人总是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小玉说着便要调笑于他,可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心里却也跟着酸涩起来,“我替你再想想办法就是了。”
“我就知道小玉姑娘人美心善,比那劳什子公主通情达理多了!”阿平听了这话,立刻破涕而笑,一时冲动就胡言乱语开来。
“胡说什么呢!”小玉脸色一变,慌忙拿手堵住他的嘴,朝四周谨慎的望了望,这才松开手给了他一记眼刀,“在府里做事要注意言行,仔细着哪个嘴碎的告了状,把你的头砍了去!”她说着便抬起手,做了个砍下去的动作。
“我的好姑娘,知道了,知道了…”阿平连忙点头哈腰的跟在她后面告罪。
两人并排走到了公主房前,小玉将手指竖到嘴边,示意他噤声,随后轻声道,“我先进去探探公主口风。”
她小心的迈入门槛,合上门,把茶托放在桌上。
“怎么来的这样慢。”公主刚写下一篇诗,听到开门的声音,便把毛笔架在笔搁上,头也不回的问道。
“呃…”小玉转着眼睛飞速思考着,“庖厨灶台的火烧的旺了些,厨子没控制住火候,便重做了一份。”
“这厨子好自在呀,饭都烧不好,准是叫他那窝囊主子惯坏了!”
“公主说的是。”小玉一听公主这话,心就凉了半截。这不明摆着就在讽刺他们家驸马爷行事优柔寡断嘛!她只得硬着头皮转过话头,“我听阿平说,驸马近来消瘦的厉害,咱们…?”
“你管他做甚!”公主眉头一皱,有些怀疑的看向她,“小玉,那阿平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让你这么替他们说话?”
“奴婢知错了。”
……
小玉灰头土脸的出了门,外面焦急等待着的阿平见了是她,立刻冲上来,“公主怎么说?”
小玉无奈的摇摇头。
“唉…”阿平长叹一声,转身就要走。
“你等等!”
阿平身形一顿,立刻回过头去。这丫头面色喜人,定是又有什么好注意了。
“我叫厨子们再做碗花生酪去!你给驸马送去,就说是公主吩咐的。”
“啊?”阿平挠挠头,“欺瞒主上可是大罪,这能行吗…”
“这府中上下,我俩便是他们最亲近的人。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道呢。”小玉一脸“不成大器”的表情看着他。
“就按你说的来!”
“公子!公子!”阿平端着茶托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卷进来一阵微冷的风,挂在墙上的画卷跟着飘了起来。
“咳咳—” 徐奕衡瞧见他这副样子滑稽的很,掩唇咳了几声,柔声问道,“小心些,何事让你如此着急啊?”
“您瞧瞧这是什么?”阿平掀起扣在琉璃盏上的碗盖,露出香甜扑鼻的花生酪来。
白色的浆液嫩滑如雪,上缀有风干的桂花碎发出淡淡清香,盛在琉璃盏中的色泽格外清透,看起来好不喜人。
许久没吃过东西,徐奕衡闻见这甜腻的味道便觉得发呕。他喉间一动,却不忍坏了阿平的一番好意,只掩着心口闷声道,“怎么叫厨房做了这些东西来?你若嘴馋,便拿去吃吧。”
“公子…!”阿平眼见他食欲不佳,抓住了时机小声道,“是公主叫厨房做给您的。她听闻您身体不适,担忧的很呢!”
“她…?”听见了这话,徐奕衡寂静如死水的眼中猛然升起了一团火焰,“当真如此说的?”
“快些…呃——”不等阿平回话,他便如获至宝的伸出手来。心中一急,不免牵扯得胃腹翻搅更甚,他本就腿上无力,径直跌下床去。
纵使阿平眼疾手快的把人接住,徐奕衡还是跪倒在了地上。
“ 啊— ”膝上的伤处传来钻心的刺痛,他哀叫一声,十指已然深深的嵌进掌心。伤口当即开裂出血,将他腿上的布料染得一片鲜红。
“ 公子!”阿平眼见惹了祸,心都要吓飞了出去,连忙把人抱到床上,俯身下来不住的磕头,“公子绕我一命,公子饶我一命!”
“唔…呃嗯…” 徐奕衡痛的两眼昏黑,已然无暇估计腿上的疼痛,双手几乎完全陷进胃肠震颤的腹中,把苍白的脸埋在被褥之上,死死的噙着干裂唇瓣。他知道阿平定是吓坏了,本想出言安慰,却发现实在是痛的紧了,张嘴便只剩含糊不清的呻吟声,“阿平…呃…不怪…嗯…不怪你…咳咳…是我自己…自己不好…”
阿平瞧见他腿上的鲜血愈流愈多,脸色惨白的已如窗外的白雪,他也无暇顾及自己的头还能否保得住,立刻跑出去叫了大夫。
徐奕衡这一摔元气大伤,而后竟痛的昏死过去。老郎中先用银针封住他的穴道止血,又将手搭在他的腕上切脉,指尖捻着胡子。不出一会儿功夫,便愁的眉毛都跟着耷拉下来。
“驸马脉象发散,气血亏空。”他叹了口气,背着手转过身去,“再加之旧伤复发,腹疾来的凶险。病已深入血脉…颇有…灯枯油尽之兆啊!”
“你胡说!”阿平红着眼指着他吼道,“公子今早还好好的,不过是跌了一跤,怎的就灯枯油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