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他是直男”
清晨的第一束阳光从没拉紧的窗帘缝隙中漏进来，越过落地窗旁的小桌，洒在床上正睡得香甜还泛着一抹红意的白皙脸颊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净如山涧溪水冰凉清冽的味道，清涩宁神。
经过一夜的休息，肖战精神彻底得到恢复。”好久没有睡过那么舒服的觉了。”他嘟囔着，说着翻了个身，从被子里探出脑袋，揉了揉酸涩的双眼，右手抵挡着洒在脸上温暖却有些扰人的刺眼阳光。
脸上带着的懵懵在感受到身边有一团温热的瞬间，变成了抑制不住的惊恐，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他猛一转头，由于没戴眼镜，只能两眼紧眯，随着眼神聚焦到王一博宁静的睡颜，他不由得怔了怔。
只有熟睡的时候，他才会泄露出这个年龄本该有的少年气吧。
肖战彻底醒了，记忆也潮水般灌进他的脑海。
我去，这种戏剧性故事也能让我碰上？肖战无能狂怒，懊恼地暗骂自己是个蠢货，怎么连电话都能拨错，明明是要打给宋少虞的…
他现在只想抱头逃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试问，一个人生病了，半夜打电话给前男友，让人家来照顾他一夜，这还不够渣吗！？
他自暴自弃地摇了摇头，无力吐槽自己的渣男行径，默默往自己身上贴了个“渣男”标签，然后躺平不动了。算了，一辈子很长，都会过去的…
两眼放空盯着天花板，还没想到对策，身边忽然传来一阵微弱的动静，肖战敏锐地扭头，正巧与睡眼朦胧的王一博对上眼。
肖战也不知是哪儿来的胆子，突然裹着被子向王一博靠近，仰着脖颈，睁着一双大眼睛，仰视着表情还有些迷茫的王一博，用气声委委屈屈地小声道歉，“我错啦。”
肖战声音难掩虚弱，很难不令人怜惜。俯视视角下的肖战，眼尾泛红，眼里的留白尽显无辜，一截细巧漂亮的脖子探出被子，因用力而绷紧，几缕青筋的出现，平添脆弱，仿佛一手就能折断，是被狮子捕获的猎物。
王一博一大早就遭遇如此冲击，只觉得热血都在往不应该去的地方涌。
他喉结滚动，眸色渐深，小幅度地喘了口气，虽被眼前肖战的情态刺激，仍只愣了一瞬便低哑着嗓子开口，声音沉得快要听不清，“哪错了？”
肖战愣愣地看着他，王一博眼里有很多他读不懂的东西，他有点回答不上来，又不愿敷衍他，试探道“我…不该不备药？”
“不该不吃晚饭？”
王一博扫了他一眼，神情淡淡，没有说话。
肖战静静等了几秒，感受到空气中的沉默和尴尬，心底泛起些许苦意，脑袋也耷拉下来。以前的他从来不会让他的任何一句话落在地上。
抬眼又看了王一博一眼，却被他直接避开了，这让他更加不知所措，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吗？
昨天他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疼痛让他意识很不清醒，一开始听到王一博的声音，便觉得自己是在做梦，梦里的王一博温柔得不真实，他便放任自己说了那番话，后来又错把王一博当成了宋少虞，自己还冲着他撒娇。
所以王一博不喜欢吗…？是啊，怎么会喜欢呢？
肖战垂着头，长长的睫毛遮盖了那双眼睛，王一博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只觉得那睫毛有些碍眼。
肖战思索片刻，怯怯开口，“昨天晚上的那些话，你就当没听见吧，对不起。”
王一博想不到他竟然会说这话，他猛地从床上站了起来，起身时还被床头柜脚绊了，身体一个踉跄，略显狼狈地回头，还带着红血丝的双眼发狠盯着肖战，像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他一字一顿地说着，咬字极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肖战如被雷击中般顿在原地，果然是生气了吧，他紧紧咬着本就因生病而泛白的下唇，几乎在唇舌间品出了血腥味，委屈的情绪莫名涌上心头，鼻尖发酸，他吸了吸鼻子，扭头不再理会王一博。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王一博的指甲狠狠嵌进肉里，又无力地松开，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来。他觉得自己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肖战，转头愤然离开。
肖战自始至终没再看过王一博一眼，他深知自己没有多少抵抗力，如果再看一眼，便可能忍不住又作出什么不受控制的事情了。
直到耳边不再传来任何声音，他终于脱力般垮下身子，疲倦地倒在床上，眼神空洞，看不出任何情绪。
屋外，王一博“砰”地一声把门锁上，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给宋少虞发了一条消息，提醒他帮肖战请假，没课的话也麻烦他照顾一下肖战。
肖战，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用完不再被需要就可以随意丢弃的玩具吗？
他虽然有些不爽，但也没有真的生气。肖战的性格他再清楚不过了，装傻是他的天赋，哪怕心底清楚得跟个明镜一样，装起傻来也毫不心虚，只要他不想表现出来，你就别想让他说出一句真话。
肖战那句“我好想你”在他心里不断翻滚着，语气中的熟稔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肖战，你迟到两年的解释，我还等得到吗？
……
“肖战，还活着吧？”宋少虞吊儿郎当地靠在卧室门边上，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没有技巧全是感情地问候肖战。
肖战虽然脸色仍有些发白，但比起昨天晚上下一秒就要昏死过去的状态，已经好很多了。
他强撑着身体坐起来，掀起眼皮不带感情地看了宋少虞一眼，软绵绵的声音却暴露了他的脆弱，“死不了。”
宋少虞过来扶了他一把，顺便把打包过来的一份皮蛋瘦肉粥打开放在床头柜上，示意他趁热吃，“怎么，不是王一博，你很失望啊？”
“你说什么呢？”肖战抬手招呼了宋少虞一个大比兜，软绵绵地像坚果挠痒，直接把人逗笑了。
宋少虞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不忘火上浇油，“哟，还生气了，我刚刚来的时候看到王一博一脸怒气地走了，你这是把人家怎么了？”
肖战的表情略不自然，手指在被子底下微微收紧握拳，刚刚被他强行镇压的记忆又涌上心头。
“没怎么。”他快速地说，赶紧伸手去拿粥，转移视线，但宋少虞显然不买账，他只好低垂着眼眸，似真似假地解释道，“昨天不小心打错电话了。”
宋少虞明显更来劲了，“你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你连他电话都有？”
他嘴碎的很，嘴巴上下一贴就能噼里啪啦地说出一长串来，劈头盖脸地如狂风骤雨般砸在肖战脸上，听得发懵。
肖战心道逃不过去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再隐瞒，老实巴交地全盘托出，“他是我前男友。”
宋少虞摇头晃脑，欣然接受，“哦，前男友啊。”
随后几个字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似乎发现了有哪里不对，“前…前男友？？你说谁？？王一博？？”他动作猛地一顿，又更用力地晃了几下，似乎想把脑子里进的水给倒出来。
肖战看着他那仿佛突发恶疾的样子，狠狠翻了个白眼，满脸的意料之中，动作矜贵地端起粥，小口小口喝起来。
原本他自认为说不出口的关系，不愿面对的过去，似乎也没有那么不堪，自己是不是也可以试着走出来，勇敢面对一次呢？大不了就是，再失败一次。
宋少虞花了不少时间才把这个劲爆的消息消化掉，向前一步，贴着肖战，收起惯有的不靠谱笑脸，语气带着少有的认真，正色道，“肖战，你还爱他。”
其实他还有半句话要说，嘴唇抖动了两下，犹豫一阵，还是憋了回去。王一博的图谋不轨，他都能看出来，肖战那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
肖战骤然噎了一下，没想到宋少虞那么直接，话都说到这了，他也没什么可以再隐瞒的，自暴自弃道，“可他是直男。”
宋少虞好不容易缓过来，听见他这话，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蹦出来，陡然被口水呛到，“哐哐哐”咳得惊天动地，“？你管这叫直男，你们直男都是这样的？？”宋少虞巴不得自己聋了，只觉得肖战在说一种新概念直男。
肖战皱皱眉，斜眼瞥了他一眼，“你在说什么呀，我又不是直男。”
宋少虞被肖战的一番话搞得想吐血，他真是搞不懂了，欲言又止，“那你见过王一博对谁那么好？”
肖战的动作迟缓下来，睫毛轻颤，手拿着塑料勺，无意识地拨弄粥里几块可怜的皮蛋碎，“有的。”
一方面他觉得王一博是喜欢自己的，一方面又有无尽的梦魇在每个夜晚将他拉入深渊，他觉得自己早就被撕裂成拼不回去的两瓣，整日行尸走肉般苟活罢了。
宋少虞瞅了他一眼，除了叹气，也说不出别的话了。解铃还须系铃人，他们这些旁观者，着实帮不上什么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