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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责任重大

不仅仅要准备出完全合适的丝线,还要在一厘米的范围内编织出一百根细密的丝线,也就是一毫米要缝制10根丝线。

这也意味着修复龙袍,必须要用到缂丝技艺。

缂丝技艺是明清两代占有举足轻重地位的宫廷技艺,是以明清两代皇帝的龙袍大多数都是以缂丝技艺来制作的。

习蓦然祖上数代都是缂丝技艺匠人,这也是为何习蓦然的爷爷,当年能够参与到文物搬运的行动中去。

其实这修复龙袍所用的丝线,应该由习蓦然亲手制作出来,才是最放心的。

只是想着能尽量缩短工期,这才准备用之前修补龙袍剩下的丝线。

如今看来,该有的工序是一点都不能少,否则少不得要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

这样想着,习蓦然心里已然定了主意,凝声道:“没事,我自己亲自来制作丝线就好。”

听到习蓦然的话,林芳脸上多了几分迟疑:“然然你可想好了,这一来二去,可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功夫,一旦开了头,你就连最基本的休息时间都没有了。”

龙袍所用的丝线非比寻常。

制作丝线的第一步就是穿筘,要把一根根准备好的蚕丝线穿过竹筘排列整齐。

竹筘上的缝隙很小,每一厘米就有二十二个空隙,工匠需要有足够的耐心,一点点把丝线勾过空隙。

这个动作看似简单,却要重复上千次,就算再熟练的工匠,也要耗费两三天,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够完成。

看似简单的工作,却是半点差错都出不得,每一次从头做起,说句上刑也不逞多让。

这还仅仅只是个开始,穿好丝线后,工匠还要在木轴表面涂上一层胶水,然后将丝线紧紧固定在木轴上,将其用力地拉平拉直后,一张由上千根蚕丝组成的经面,才算做好。

若是依着这件龙袍的模样,直接复刻一件崭新的展品龙袍,虽然耗费工期非常长,却只需要解决现有问题。

但修复,不仅需要协调技术问题,还要谨慎处理两者之间的色差,以及珍贵文物在修复过程中的保护,绝不能造成二次损坏等一系列问题。

偏偏这些问题还不是想避免就能避免的,因为修补龙袍是一个动态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随时都可能出现新的问题。

说一句困难重重,也丝毫不为过。

往常这些复杂的工作,几乎都是分配给一个技艺娴熟的缂丝技艺家族来做,可惜习氏一族这一支人丁凋零,只有习蓦然一个人承袭了缂丝技艺这项手艺。

若再跟其他有经验的老师傅合作,只怕还需要磨合,是以最终决定一个人承担下来。

习蓦然做出这个决定时,身上所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芳姐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林芳神色越发迟疑,又或者说是心疼:“可是然然,你不是还有楚家那件龙袍需要修补……”

修补这样一件龙袍的工期两年时间已是最保守的估计,若习蓦然不想失信于人,就要连楚家那件龙袍一并修补好。

如此下来,怕是要忙到连吃饭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

“时间的确赶了些,但修复工作也是熟能生巧,只要做出头绪来,后面就会轻松许多。”

哪怕身上的压力很大,习蓦然也没有卖惨的习惯,只莞尔一笑,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就算我有什么应付不来的,芳姐也不会见死不救吧?”

“你这小丫头倒是打算的好。”

林芳抬手在习蓦然额头上戳了一下,无奈又有几分宠溺的意味:“放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只管说就是了,咱们大家都能帮忙。”

“谢谢芳姐!”

短暂的交流之后,习蓦然再次投入到紧张的准备工作中。

不知为何,这样的决定虽然让自己的工作量大了数倍,她心里却踏实了许多。

或许从一开始,就应该这样做才是最正确的。

那件龙袍属于珍贵文物,多触碰一次就多一次损伤风险。

习蓦然没有冒然把龙袍来回取出来比较,而是仔细照着历史照片上的龙袍模样,再跟橱窗里悬挂着的龙袍破损处,一遍一遍核对地仔仔细细,这才多了几分把握。

只等丝线重新制作好,再动手进行下一环节。

毕竟缂丝技艺有着近乎严苛的要求,哪怕只有一个小小的细节出了错,一块耗费数日才能做好的花样就不能用了。

这样细致的工作很耗费功夫,不知不觉一天就过去了。

习蓦然起身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又用力揉了揉后脖颈,这才稍稍舒服了些。

想着晚上还要去楚池渊那边,继续做那件龙袍修复前的整理工作,习蓦然闭上眼睛,趴在桌子上假寐片刻,到时候过去也显得精神好些。

然而习蓦然才在桌子上趴下,刚迷迷糊糊睡着,楚池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美梦还没开始就被吵醒,习蓦然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连声音也变得软软糯糯。

“喂?”

这个时候,早上的热搜已经降了下来,但楚池渊还是郑重向习蓦然道歉:“对不起,热搜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只是个背影而已,没人认得出来是我。”

习蓦然抬手拍了拍自己脸,让自己的大脑尽快从迷糊中清醒过来,笑声隔着屏幕传到楚池渊耳朵里。

“其实你不用那么破费去降热搜,就当自己在热搜上挂着赚钱了。”

做狗仔这一行的人,几乎个个都是唯利是图之辈。

楚池渊不说,习蓦然也知道让人撤掉那条热搜,一定花了不少钱。

至于黑粉毒唯的各种阴阳怪气谩骂,左右她又不会去看,也影响不了心情。

“那可太不厚道了。”

习蓦然的豁达态度让楚池渊紧张的心情轻松了不少,便也没有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只解释道:“我今晚有演出,让洪兴去接你。”

“还是去北园儿么?”

习蓦然语气有些迟疑,“会不会……不太方便?”

倒不是太累不想加班继续工作,而是担心给楚池渊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热搜虽然及时撤掉了,但吃瓜群众,尤其是粉丝的记忆可远远不止三秒。

早上才爆出楚池渊跟沈晨光为抢自己大打出手的绯闻,晚上她这个绯闻女主角就出现在北园儿,谁知道又要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她不怕事儿,可也不能上赶着惹麻烦。

“今天不来北园儿。”

楚池渊早就想到这些,也不想让习蓦然沾惹到他跟沈晨光之间的是非里去,只解释道:

“我让洪兴把蟒袍拿回了老宅,也在前门大街附近,老宅那边平时没有人住,你晚上累了,可以直接住在那里。”

来回去通州路程太远,只看今天早上习蓦然困的睁不开眼的样子,就知道这样的极端通勤有多么耗费精神。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如果未来两年习蓦然都要在这种状态下生活,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生病。

额?

楚池渊这是准备包吃包住了?

习蓦然受宠若惊,下意识地连连拒绝道:“不用了,我打车回家很方便的。”

楚池渊给的劳务费很高,一天几十块钱路费根本算不得什么,她可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

否则显得她太没有职业素养。

当然,这只是习蓦然其中一个顾虑。

她的顾虑还有许多。

一则,沐晨晨工作室出的事让习蓦然对DM公司有了警惕,很难说他们不会再对她身边其他人下手。

楚池渊原本就被DM算计过,好不容易才从泥淖中挣扎出来,若再因为自己惹上什么麻烦,岂不是难上加难?

二则,楚池渊身为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被狗仔盯着,若再爆出什么绯闻,对彼此都没有什么益处。

她喜欢安静,不希望被任何事情搅乱眼前平静的生活节奏。

这无论对她,还是对楚池渊来说,都格外重要。

楚池渊既然把话说了出来,就是经过深思熟虑过的,自然不会轻易给习蓦然拒绝的机会,只笑道:

“时间太紧,能节省一点是一点,你就当我是为了能尽早把蟒袍修复出来。”

所谓隔行如隔山,人的所有思想动机,都是建立在自己的潜在认知之上的。

楚池渊虽然知道织绣品文物修复,是一个异常繁琐复杂的过程,却也只能从自己的认知上出发。

如果他知道这两件龙袍同时压在习蓦然身上,意味着什么,怕是当即主动要求减慢进度。

着什么急呢,他们的时间还长着呢。

“……”

有那么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