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费心了，王老师
陆尘述都能看到的帖子，肖战这个冲浪十级选手自然也看到了。原本他是不想点进去的，奈何他一向对各种奇怪的网络词汇非常好奇，在看到ibjyx这个不熟悉的缩写时，指尖下意识地戳了上去。
下一秒，一张他和王一博的座机画质的合照就出现在他眼前。
肖战盯着那张照片上，王一博模糊都难掩精致轮廓的脸，眉毛轻蹙，微微出神。
……
跨年晚会刚刚结束，现场气氛仍然火热，台上有许多参演人员还在不断交流、或真心或假意地夸赞对方，而台下的许多观众徘徊不去，血液在每个人的身体中沸腾。
“所有晚会参演人员都过来一起合个照吧！”主持人一手握着话筒，声音难掩激动。他一边环视现场搜索已经结束表演的演员，一边还不忘将身边未离场的人员邀请到身边。
肖战和王一博不愿意凑热闹，都站在台子边缘，两人之间隔着一段距离，一个低头拨弄指甲，只看得到圆圆后脑勺，一个嘴角带着营业微笑，头脑却已悄悄发空。
“往这边挤挤，不好意思哈！”短暂的宁静被一道略带歉意的女声打破，舞台有点小，台上的位置似乎不够站了。一个长相可爱的女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向王一博身边挤去。
女生声音不大，但肖战还是在一阵嘈杂中，敏感地捕捉到了这道声音，他神色不明地向王一博站着的方向望去，却猝不及防地与王一博对上了眼神，他楞了一下。
他们隔着人海对视。
那双眼睛真漂亮啊，舞台灯光洒下点点星碎，点缀在眼底铺成一道银河。这样的眼睛，大概哭泣也令人心存爱怜，撩拨让人心生涟漪。
周围的嘈杂声音消失了，王一博的眼神逐渐幽深起来，不耐烦又有点懒倦的神情荡然无存，在肖战略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后，仍肆无忌惮地在肖战身上打量。
肖战默默挪动，终于在合照前站定在王一博身边，他悄悄瞥着王一博的侧脸，见他眸色深沉，看不出意味，一时心底也泛起局促，指尖忍不住蜷缩起来。
“大家看镜头，5，4，3，2，1，茄子！”摄像师已经就位。
肖战扭头寻找摄像头，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心思却还在身边的王一博身上。
在摄像师读数的最后一秒，王一博状似无意地向肖战在的那侧挪了一步，身形也偏移了几十度，与另一侧甜笑的女生拉开距离。
“咔嚓！”
时间永远停留在那一瞬，肖战脸上的浅笑不变，眼眸中却多了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轻松和愉悦，而紧贴在他身边和另一侧女生隔着一人间距的王一博，面色仍然冷淡，但在眉眼间却能看出一丝隐晦的笑意。
……
肖战指尖微动，在帖子底下回帖，“其实他们那会儿根本不熟。”
没有理会底下骂他的回复，他似乎脱力般，任由手机掉落在床单上，眼眸轻阖，疲倦睡去。梦里的他，低声呢喃，遇到王一博后短暂消失两天的梦魇如影随形，又再次笼罩了他。
残夏的风仍带着恼人的热意，雷雨后空气中浓重的潮气扑面而来。肖战头扎发带，汗水坠落，悄悄消失在胸前若隐若现的白皙皮肤处。
肖战刚刚在美院上完课，一路紧赶慢赶，终于横跨半个校园到游泳馆时，已经快上课了。
于是，当王一博漫不经心路过学生更衣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哈啊。”肖战轻喘一口气，头微扬，背对着他，正扯着短窄的衣服向上，一截雪白的纤细腰肢露出，好像一手就可以握满。大概是来的路上太着急，不小心被挎包上的挂件刮到，腰上有一处薄薄的皮肤上还泛着粉意，惹人想要在他身上留下更多属于自己的痕迹。
王一博脚步微顿，眼神牢牢锁定视野里那抹雪白，喉结滚动。情绪就像喷薄的火山瞬间顶到心头，他感受到血液在他的身体里沸腾灼烧，他赶忙扭头歪向天花板，努力目不斜视地往助教更衣室挪动。
“啪嗒。”王一博一脚踹飞了路上不知哪个同学落下的泳镜盒，脚下再是一个踉跄，左脚绊右脚，膝盖狠狠磕在了旁边的休息木椅上。
“嘶。”王一博再好的表情管理也没绷住这瞬间突如其来的剧烈疼痛，他终于不再那么气定神闲，眉头轻皱。
肖战被这一声吓得一个激灵，瘦削的背脊紧绷，小巧的肩头抖动。回头看到眼前人，他被惊得睁着圆溜溜的瑞凤眼，眼睑轻颤，薄唇不由自主地抿起发白。他错愕地僵在原地，保持着半扭过身的姿势，衣服半脱不脱地仍挂在肩头，隐约还有几点粉红闪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局促，似乎不知该如何反应，错愕褪去，迟来的沸腾的羞恼涌上心头，肖战由脖颈自耳根涨红，颈间血管快速跳动着，肆无忌惮地暴露着主人的慌乱，耳朵也愈发红了，薄薄的一片，红的几乎透明。
王一博被迫与肖战对视，两人隔得不远，王一博深邃的眸子微微低垂，眼仁映出肖战那副迷人的样子。他的眼底泛过一层红光，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掩去。
望着那张比两年前成熟深邃得多的脸孔，捕捉到他纯黑瞳孔中的淡漠和慌乱，肖战的心脏仿佛极洲天气里的一捧温水，瞬间凝固得密不透风。
两人同步着偏头呼气，毕竟他们都曾在午夜梦回时，幻想过再次重逢的时刻，却未曾想过，会是在这样的场景。
似乎是看出了肖战眼里的纠结和犹豫，王一博闷头冲进了助教更衣室，身形紧绷，不愿露出一丝脆弱。
“你换吧。”一声轻飘飘的话语，转瞬间消失在空旷的走廊中，好像不曾出现过。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肖战心慌意乱地将泳衣换上，脑子里一团浆糊，差点都穿错了。赶去泳池前，他担忧的目光短暂地停留在紧闭的门上，随后移开。
步入泳池，教练已经带着同学开始做热身动作，一边还不忘招呼他，让他动作快点。肖战心事重重地向泳池边走去，脑海里还是刚刚在更衣室里回头看见王一博时的那段情景再现。
“王一博？你人呢？过来带操！”教练在一旁大喊一声。
“老师你怎么那么懒啊，热身都要助教带吗？”
“我还不知道你们，你们会喜欢看我这老头子？我这是给你们争取福利！”
“拜托，我们这群男的，看帅哥干嘛啊？下回你找个美女助教呗！”
“男的就不看帅哥了？你看，那小伙子不就看得眼睛都直了？”教练语气挪揄，话中意有所指。
感受到身边同学投来的灼热视线还有些许起哄声，肖战才意识到自己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盯着刚出更衣室进入泳池的王一博看，他赶忙偏头移开视线，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但悄悄熟透的脸已经出卖了他。
直到王一博带完热身操，肖战也没再抬起头来，羞恼的情绪将他淹没，肖战暗骂自己真不争气，耳朵却始终无法降温，震颤的心脏也仍未平静。
“好了，下水吧。泳池都是恒温水，可能会有点凉，同学们先在身上泼点水适应一下温度，直接下去可能身体会受不了。”
教练在一旁苦口婆心地指教着，可惜肖战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像失了魂似的，一股脑地就要栽进水里。
一只温热的手贴了上来，熟悉的冷木香袭来，将肖战笼罩在其中，将肖战不喜的消毒池水味隔绝开来。眼前一暗，接着光影开合，肖战回神抬眸，目光直撞上面前人面露戏谑的脸。
猝不及防的冲击让他片刻耳鸣，心脏如擂鼓般有力地跳动着，他睫毛尖抖动了一下，稍长的发梢柔软地搭在眼前，露出缀满碎裂光亮的眉眼。
王一博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似乎无可奈何般，撩起一捧水，洒在肖战还干着的上半身，尽管他的动作已经极致小心，还是有几滴水不乖地溅到了肖战脸上。
肖战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漆黑眸子被水浸透，睫毛湿漉漉地在阳光下发亮，他就这样静静地仰视王着，任谁看了都会有一丝怜爱。但王一博只觉得口干舌燥，原本游泳馆里适宜的温度现在像蒸桑拿般烤炙着他，恨不得立刻跳进水里游个十圈。
肖战就像在滚烫的沸水中被人泼了一盆碎冰，情绪瞬间降温，头脑也清醒了一些。
“费心了，王老师。”他转向王一博，唇角勾起，那双眼睛笑意盈盈，水光潋滟，令人恨不得将此刻风光植在人心口，哪怕他并未刻意勾引，或者说压根就不懂如何勾引。
一字一句都深深敲打在王一博的心尖，像是没料到肖战会这么说，他愣愣地抬手捂住左心口，如冰山解冻般，低头绽出光风霁月的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