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黎书顾及着他的身子,终究是没有对他再发什么火,温言安慰了一会儿才离去,许温直勉强撑到了她离开,整个人才愣愣地跌坐在了椅子上。
一旁的宫侍急红了眼,忙上前搀扶着他,语气里都是愤懑与心疼。
“主子何必这样,陛下原先赏了您那么贵重的凤簪,就足以说明陛下的意思了。”
您又何必这般自甘轻贱。
许温直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只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想说话。
不是自己得到凤簪的时候不够欣喜。
只是,她要再选一位贵君出来......
这样的话,即使他有孕又如何,一个罪臣之子罢了,于她也只是拖累。
“主子!”
“奴侍有时候,真不明白您是怎么想的。”
小宫侍最见不得他这般不争不抢,隐忍受欺,急的直跺脚,却没什么劝解的法子。
他主子这样已经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了,有时候他看在眼里,清楚明了地便能看出陛下与主子之间的隔阂是如何生出来的,偏偏主子自己不作为,他也只能干着急。
许温直坐着缓了许久,面色才渐渐恢复了常色,他抬眼看了看殿外,寻找了一会儿,没有看到想要看到的身影,疑惑道:
“临希呢?今日一整日都未见他?”
“临希?大概又犯了什么错事被嬷嬷拉去跪台阶了吧。”
小宫侍心中暗想,那个新来了几个月的末等宫侍,长了一副狐媚的样子,今日陛下来看主子,嬷嬷肯定不会教他在陛下面前露脸的。
“他规矩还没学好,笨手笨脚的,嬷嬷正好教教他规矩,免得冲撞了主子。”
许温直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却不知道这不安从何而来,只疲惫地点了点头,扶着小宫侍的手拉开帷帘上了床休息。
疲惫感一阵阵袭来,他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白日里思量过度的人,哪怕是进了梦里,也待得不安稳。
许温直的梦里满是宫里的道道宫墙,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四处走着,他慢慢开始觉得闷得喘不过气来。
于是想着要跑出去。
他挣扎着,脚下的脚步越来越快,等他终于跑出了这重重宫墙,黎书便一身飒爽的骑射衣装站在那里,满眼笑意地看着他。
她朝自己伸出了手。
陛下来接自己了。
许温直满头冷汗,迫不及待地便要上前去抓住她,匆匆地想要迎上去,却怎么走也走不近,反而越来越远。
他惊惶地看着她拉住了别人的手,一个看不清面貌的男子,只看背影便觉得身姿如松,与黎书像极了一对天作之合。
“陛下——”
他大喊。
携手而去的二人缓缓转过身来,黎书一双冷冽的眸子直直地盯住了他,眼中满是不容置喙的责备与失望,她道:
“温直,你怎么从宫里出来了?”
怎么不听话,没规矩,从宫里跑了出来。
他吓得双腿发软,眼里的画面也越来越模糊,但是心里的恐慌与无措却像湖水一般渐渐淹没了他,他跪在地上祈求道:
“臣侍知道错了,臣侍以后不敢了,陛下——”
不要抛弃我——
“陛下!”
他大张着嘴,蓦然睁开了双眼。眼角的泪水已经洇湿了鬓角,身下的绸缎满是睡梦中挣扎的痕迹。
反应过来是个梦,许温直怅然若失,方才梦中的绝望还未散去,他怔怔地扶着自己的小腹,轻柔地安抚着。
殿内的香炉静静地冒着袅袅白烟。
外面隐隐是嬷嬷与宫侍的窃窃私语。
“临希那小贱人,竟偷藏了陛下身上的物件儿,老奴已经把他关到了柴房里,等到主子醒了,禀告主子一声,便将他给处理了。”
“陛下的东西?”
许温直的贴身宫侍惊讶地重复问了一遍,那老嬷嬷连忙按住了他的嘴,骂道:
“小点声,别打扰到贵君休息。”
复又低声回复他,确认道:
“就是陛下的,上面还有御用的标识,不会错的。”
许温直反应了一会儿,忽而发现是临希的事情,忙坐了起来,眼中惊疑不定。
陛下的物件儿?
“阿秋,刘嬷嬷。”
“发生什么事了?”
外面的二人见惊扰了他,心中暗暗愧疚后悔,忙进了寝殿内间,刘嬷嬷温声安抚道:
“回主子,不是什么大事。”
“临希偷藏了陛下的御用玉佩,被一个洒扫的小宫侍发现,举报到老奴这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