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还没到午时，十三估摸着时间，提前了一会儿便做好了马蹄糕去了御前。

除了想见黎书外，还存了一份故意气曲文栩的心思。

没想到却正好撞在了枪口上。

他在春寻期盼又隐隐担忧的眼神里视死如归地走入了殿内，远远地便感受到了来自黎书身上的威压，跪在地上，散落了一地的奏折入了目。

十三偷偷的瞥了一眼。

“看见什么了？”

黎书淡淡地盯着他，话一出口便吓得十三瞳孔紧缩，慌乱地叩头请罪。

他怎么突然便多了个胆子去偷看陛下的奏折，这可是要命的罪。

更何况他根本就看不懂。

黎书见他一门心思地请罪，也不回复她的话，心中闷了一上午的火便发了出来。

她语气冷厉地命令他捡起来细细看，满满的都是不容违抗的意味。

“……臣侍……臣侍不敢……”

十三嘴上不敢的话说了一半，便撞上了黎书充满了威压的目光，于是只得抖着手捡起了跟前最近的那份奏折，小心翼翼地打开看了两眼。

确实是看不太懂。

“回......回陛下，臣侍只......只认识几个字。”

黎书皱紧了眉头，斥责道：

“学了这么久了，只识得几个字？”

十三被她阴沉的语气吓到，忙放下折子请罪。他在识字方面着实是没有什么天赋，连他自己也无奈的紧。

“罢了。”

黎书反应过来自己在对他发泄怒气，便堪堪收回了不耐的表情，唤他起了身。

“是有关册立君后的事情，有大臣上奏，希望朕从高门世家当中挑选出来一位才貌双全的，择良辰吉日册立为君后。”

大臣们管到了自己头上，还是关于立后的事情，因此便惹了她不快，即使立后的事情确实是一件有关社稷民生的事情。

身为一国之主，须得选出一位可以担得起众人期待的君后来，作为万民表率。

归根到底，是她有私心，不想立别人罢了。

十三听到要立君后，心中微微酸涩，却忍下淡淡不快，柔声问道：

“那......陛下生气，是因为不想立君后吗？”

黎书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心中略微熨帖了些，那么多人里面，也只有十三不与他说一些合乎礼仪的废话，劝她立后。

陛下是想要立许贵君坐君后吧。

只不过碍于许家败落，所以宁愿等到许贵君诞下长女，具备了一定的资格再将其立为君后，也不愿意按照众人所愿立一位处处合适的高门贵子。

所以自己每次都要喝那苦涩不堪的避胎药。

十三将带来的食盒打开，将盛满了点心的碟子一个个摆在了御案上。

他想起那天被四皇女的重兵围困的时候，许温直面色惨白却仍端坐于殿内的倔强模样，心中如同被人攥紧了一般，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样优秀的人，终究还是入了黎书的心。

“陛下......不必对大臣们的话感到生气，您是一国之君，封谁不封谁都是您来决定的。”

“是吗？”

黎书看着桌上摆放整齐的糕点，拿起一块塞进了嘴里。

“无论多么高贵的出身，和陛下相较，都是再低微不过的了，因此只要知书达礼，品行高贵，谁做君后对天下百姓来说都没有区别。”

“许贵君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所以当然是呀。”

十三笑的乖巧。

黎书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心中那个早已成型的决定，想到他得知消息后的模样，突然不知道应该如何开口。

十三那么爱吃味的一个人，可以为了帮她分忧，变得如此乖巧。

让她......愈发不忍心。

二人相对无言了许久。

她揽过十三的腰，让他坐在自己身侧，神情认真地看着他，嘱咐道：

“朕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许耍性子。”

“好，陛下说吧，臣侍会乖乖听话。”

“朕——已经拟好了折子，准许了大臣们，一个月后选秀。”

十三身子僵硬在了原地，他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表情没那么难看，黎书看着他的模样，心中微微叹息。

她就知道十三会是这个反应，他本就爱吃醋，占有欲极强，好胜心还重。

若让他知晓了这件事情，他必定会万般难过。

但是心意已决，她不会为了十三的感受去改变自己的决定。

“朕准备选一位贵君入宫，堵住一些人的嘴。”

她默默解释了一句。

选秀是为了短暂地应付一下，不知十三是否能听得明白。

十三抿了抿唇，只觉得喉头发酸，眼前已然有些模糊，黎书只淡淡看着他，再没有任何出言安慰的意思。

十三发觉自己的反应似乎是惹了她不喜，却仍是控制不住地问道：

“如果今日臣侍没来，陛下会提前告诉臣侍这件事情吗？”

黎书为他拭泪的手停在了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