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篇【文轩】他不是杜鹃
【文轩】他不是杜鹃
招牌戏子轩×年轻上校文
听闻杜鹃会啼血
在一九还在二十开头的年代,军阀混战惹得民不聊生,花楼成了那个时候消遣娱乐的最佳场所。
“亚轩啊,今天你还唱旦角,眼角抹艳一点,那大将军们喜欢看”
刘穆武大将军回上海的事在城里传遍,特地在花楼大办酒席迎接。刘穆武是第一批随北洋军阀出征的大将军,在上海的名望高重,听说这次连在西洋那留学的儿子也跟着一起回来。
花楼里的姑娘吵着闹着讨论刘少爷的俊俏,将他的俊美形容的人神共愤。
“行了行了,那哪的有我们丫丫好看得嘞,我们丫丫啊男装俏女装美呦”
管那些女子的嫲嫲手帕子往宋亚轩脸上一挥,拂过他的眼眸。玫红色的艳俗丝毫不影响那人的面容,倒是为这生的娇的大眼添了份妩媚。
宋亚轩抿抿唇,低下头不说话。嫲嫲放声大笑打趣他害羞了,娇滴滴的样子比美人还羞。
“嫲嫲,准备一下要上台了,刘将军来了”
宋亚轩借机去了厕所,拿出袖口里的帕子。
“娘,其实我不喜欢旦角”
他使劲抬着头,生怕眼泪落下来弄花了妆。门口传来敲门声,温柔的问着他有没有事。
“先生,你是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宋亚轩透过门缝看见一双铮亮的皮鞋,绿色的裤子应是军装。也许是某个大将军,得罪了可不好。他忙调整状态,咧着嘴角扯出一个笑脸走了出去。
“无碍,谢谢先生关心”
面前整洁军装的少年生的英俊,俊宇下精美的脸愣了几秒,看着宋亚轩拂袖离开。
“他的眼里……含着泪光”
刘耀文转身,那人已消失不见。
好戏开场,刘耀文从小被送出国教育,这是第一次回国,尚未完成初中学业的他被父亲拉到了成人的战场里,他不傻,这里的人一举一动都充满硝烟的味道。
“刘少爷哇,年纪轻轻这么高了哇”
嫲嫲给刘耀文泡了壶上好的龙井,醇香四溢,刘穆武从旁厅走来,身上的军袍上挂满功勋奖章,挺直的脊梁仿佛在告诉旁人 他是名副其实的大将军。
“阿文,中华的文化,欣赏的来吗?”
台下演出红楼梦的黛玉腔调婉转,凄惨的哭诉悲痛,对于常年说英语的刘耀文来说,无意是听到了一串音韵。
“不喜欢。”
刘耀文脱下军帽,顺柔的发梢坠在眉上,他伸手理了理,少年的模样显了不少。嫲嫲乐呵两声喊着台下换人。
“这个呀是咱们楼里的招牌,生得漂亮,嗓子更是好得不得了哇”
随着台下音乐的奏鸣声,宋亚轩半掩水袖上了台,似有似无的露出半只水灵的眼睛,便惹来台下一阵哄闹。
“我们管他叫小杜鹃”
金黄色的裙摆,银饰珍珠的点缀,台上的人缓步走着,朱红缨唇张和唱出别离之苦,刘耀文望着那张清秀的脸,耳边是听不懂却意外动听的唱腔,台上那人依旧眼角含泪。
天生了一副好嗓子,又怎么悲痛的如此地步呢。
“将军,妾好等您……”
唱者潸然泪下,听着心如刀绞,那台上若仙子般的杜鹃鸟被折了翅,倒在台上,刘耀文心跟着眉头皱了起来,匆匆跑下楼趴在台上给那人把脉。台下看过数次的众人皆知这是戏的重头,旦角倒下故事结束,只有这出看动情的刘少爷心疼台上倒下了的美人儿。
许是感到唐突,宋亚轩猛然睁眼抽开了手,对上面前人多情的桃眼不禁红了耳。
“你……没事吧?”
“多谢少爷,这只是舞台设计”
宋亚轩见他看自己痴了眼,扒下领口露出自己的喉。
“少爷,我本是男儿身。”
“我知道。”
嫲嫲一甩手绢扭着臀朝两人走来 ,宋亚轩微微笑了笑起身离场,可这戏唱完了,依旧有人意犹未尽。
“刘少爷,对我们家丫丫有兴趣呀?”
“丫丫?他不是个男孩吗?”
“嗨呀,这儿男孩才几个哇,女儿怎么叫的男儿也怎么叫”
鸭鸭?呀呀?芽芽?
刘耀文在脑子里翻着词典,终于想出了个合理的字。他叫芽芽,出生萌芽,寓意真好。
“阿轩啊,什么事这么开心哪?”
宋亚轩卸妆卸了好一会儿,可嘴角生是没送下来过。
“我演完的时候,有个少爷真以为我死了,好笑不好笑?”
“不好笑不好笑,这准是哪家少爷又被你这小脸蛋儿骗了心哦”
女孩们咯咯笑着,宋亚轩害羞着不说话,手腕上的肌肤还愈发有些烫了,他想起刘耀文的脸,忆起上台前的事,他真是好温柔的人啊。
宋亚轩卸了干净脸上的妆,帮着嫲嫲伺候着楼上的大将军们,刘耀文本失了神考虑着问嫲嫲关于他的事,他竟先了一步出现在他眼前。
“芽芽?”
他轻声唤着,宋亚轩迟疑半秒回了头,给了刘耀文友好的微笑。
台上的飘渺美人儿换了衣服,穿着清爽的白衫给唱的东倒西歪的男人们倒酒 ,十五六岁的脸刚退去了稚气,分明的下颚线宛如古画里的公子般俊俏。
“小杜娟,你怎么不唱了? ”
梁家老将梁虎出了名的好色,男女通吃。来花楼一趟便要吃宋亚轩不少豆腐,拿枪的手被厚重的香粉味抹去了硝烟味,满是老茧的手抚着宋亚轩光滑的脸,色眯眯的冲他笑。
“梁将军,雪茄固然是好东西,抽多了可得小心牙黄。”
细柔的声音从他口中飘出 ,明明是警告性的话 却被他说出了另一番韵味,他去柜台抽屉里翻出了包什么,蓝色的小铁盒包装的还挺精致。
刘耀文看着他将着小铁盒往梁虎前面一放 ,伸手就要到了十块大洋。
“少爷,您需要点什么?”
这桌似乎与其他桌格格不入,桌子上摆着纸笔和书,与周遭的鱼肉酒香形成了极大反差,宋亚轩却觉得极有意思。
“我……叫你芽芽?似乎不太合适……”
刘耀文站起身来,不敢直视眼前人明亮的双眸,鲜少有同龄人知道自己的职业后还不介意同他说话,何况是个大少爷。见他尴尬地转起手指,站坐都不是的样子,宋亚轩没忍住笑出了声。
“叫我阿轩吧,大家也常唤我小杜鹃。”
“我叫刘耀文,文刀刘,耀眼的耀,文学的文,我的朋友喜欢唤我阿文”
一股脑说了一堆,两人对是轻笑,刘耀文才敢盯着宋亚轩的眼睛。
“你唱戏可好听,可会唱歌?”
“会一些乡间小谣”
“巧了,我也会一些,叫《小星星》,不过是洋文歌 ”
“让少爷失望了,我从小粗养长大,不识得字更是不会洋文 ”
“我可以教你啊”
这人全无富家少爷的架子,指着桌上满是看不懂的文章认abc。
“阿文,怎么不出来走动走动?”
厚底皮靴被踩的啪嗒响,刘穆武径直朝刘耀文走来,略过了他身旁的宋亚轩。
“爹,这是阿轩,刚才台上唱《长生殿》杨贵妃的 ”
他这才给了宋亚轩一个正眼,见宋亚轩笑的乖巧,便夸赞两句便扯断话题 。
“他唱戏真的很好听”
“行了,过几周你得去军校了,要是真想听这戏 ,爹将这戏子请回家给你唱。”
说着拉走刘耀文走失,他还依依不舍跟宋亚轩挥手道别,心里头流露一股暖意,宋亚轩说不上来的感动 。
就这么站了好一会儿,站到嫲嫲冲过来告诉他去刘府唱戏的好消息。
上海的小洋房都是涂着纯白的墙漆,仿佛标志着灰色地带中用钱铸成的纯圣之地,小洋房的主人不是穿着齐衫皮革的富人子女就是胸前挂满勋章的大将,宋亚轩记得前年去梁虎家时也是这样的小洋房,只不过刘耀文家的小洋房似乎更干净些。
他提着小皮箱踏前这片圣地,回首遥望对面破烂不堪的大楼,仿佛是两个世界的景象。
“阿轩,你来了?”
小洋房是木头做的地板,磨得光亮,宋亚轩看着地板,隐约间看见自己的倒影,一楼厅子里除了间书房和浴室,只有一张桌子和灶台,角落放了个大黑盒子,掀开一半的盖子下便是黑白相间的小长方块。
“少爷,那是什么稀奇的东西呀?”
刘耀文正坐在那大黑盒子前拿着张纸,率先走进一看全是看不懂的黑点和排列奇特的横线。
“这是钢琴,西洋玩意,你有兴趣?”
见他点点头,刘耀文从左到右按了一遍小长方块,并告诉他这叫琴键。
宋亚轩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把手搭在琴键上,小心翼翼的按下,清脆的琴声响起,宋亚轩愈发觉得好玩。
“这是哆,这是咪,这是嗦,这是他们的音名。”
刘耀文轻握住他的手,按下一个个琴键,宋亚轩有意思记了下来,想起那日他提到过的洋文歌。
“哆哆嗦嗦啦啦嗦,发发咪咪瑞瑞哆。”
“Twinkle,twinkle,little starHow I wonder what you are”
指尖划过琴键,刘耀文握着宋亚轩的手,弹奏一曲《小星星》,嘴里唱着宋亚轩听不懂的洋文歌词,手被握的热了些,宋亚轩泛红的指尖带着莫名的心动,耳根子也微微发红,看着刘耀文的眉眼出了神。
“阿轩,我唱完了”
少年回过神来,慌忙抽开被人紧握的手,指尖滚烫,刘耀文慢了半拍反应过来,看着宋亚轩的手。
“你的手很好看,真适合弹钢琴。”
“谢谢少爷抬举,我没那么富贵的命。”
话中带了些辛酸,宋亚轩笑笑看着他,盯的刘耀文也有些乱了心跳。
“叫我阿文就行,少爷听着难受”
小洋房并不小,却只有刘耀文和他父亲住,空荡的走廊格外静谧。
客房干净,雨花楼幽闭的大通铺截然不同, 床的右边就是窗户。阳光透进来还能照到书桌上的小黄花。
“少……阿文,我要书桌何用?我又不是读书人”
“你要愿意学,我可以教你”
小楼下传来脚步声,粗犷的声音也随之而来,刘耀文往下一探脑袋,那痴色的梁虎竟是听说了刘家把宋亚轩请来后为看美人一眼跑了来。
“小杜鹃,快下来唱戏给爷听!”
梁虎扯了一嗓子,刘耀文出于父亲的面子吞下了喉里的气话,转身看宋亚轩已经开始梳妆。
“阿文,我唱戏真有那么好听?”
宋亚轩换好黄金绸缎的戏服,挂珠相撞发出脆响。
“好听,比杜鹃好听多了”
小洋房后有间亮堂屋子,也是木地板做的,同样放着架钢琴,刘耀文说这是琴房,地方大的很,刚好够宋亚轩唱一台戏。
唱独角戏的《长生殿 》,仅有杨贵妃对唐明皇深深的思念与悲痛,有一整大段诉着心中痛苦,戏场最后杨贵妃的词被宋亚轩偷偷改了几句,落了个咬舌自尽的下场。
“王上,来世再做有情人。”
没有配乐,仅有旦角。戏段结束, 婉转动听的歌声随之骤停,一身雍容华贵的杨玉环倒在台上,配上宋亚轩生的精致动人的脸蛋,让人好不怜惜。
“好!”
梁红使劲拍着掌,一口一个小美人胚子,只有身旁入了戏的刘耀文被台上人牵走了泪腺,挂不住泪红了眼。
“老梁,戏你也看完了,说好帮我的事,可不能反悔 ”
要说宋亚轩这一名牌的独角戏有多稀奇,就差不多如佛祖现世,有钱也不一定看得见。其实也不难看到,是没有人愿意像刘穆武这样花这么多钱来看他一个人唱。
“行,让我亲亲我的宝贝美人我就走”
宋亚轩如常一样抬手用水袖遮住了脸,却有一个人先一步挡在了他身前。
“梁叔,你这不太好吧,他是个男儿”
刘耀文天生的一副大将军样,小小年纪双眼就存了锋芒,桃花眼一挑便让人心生畏惧,就连梁虎这老将看了都有些生了怕。
“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你叔跟你爹回军校办事啊,你俩玩开心点”
看着梁虎消失在小洋房的范围中,刘耀文才转身。
“他经常这样吃你豆腐?”
“嗯”
宋亚轩看他一脸诧异的样子,只淡淡一笑。
“习惯了”
他从小受过的非人的待遇比比皆是,上手上脚的不在话下,对他来说到都是常事,
说两句好话避开便就这样做罢。
刘耀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隐隐觉得他并不喜欢唱戏 ,台上纵使千百媚态,台下却一点儿也不喜这个模样。
刘穆武平日都在军校待 ,回家时两句话就打发刘耀文,看着宋亚轩像是个仆人般, 让他做着又忙那。
“爹,阿轩是请来的艺术家,又不是打杂的”
“差不了多少,对了,《孙子兵法》你看完了没,你进军校要考的”
三两句不离进军校的事,刘耀文清晰地意识到军校意味着他会成为最年轻的上校,并可能会作为外交官充当翻译。
夜晚苦读兵法的刘耀文困的难忍,宋亚轩正好泡了壶玫瑰茶送上来,芳香透过门缝传来,看见宋亚轩那一刻刘耀文睡意全无。
“熬夜对身子不好,喝了茶早些歇息吧 ”
宋亚轩看不懂书上的字,但看到刘耀文方才愁眉不展的样子就知道是本难读懂的书。
“阿轩,你唱戏的时候开心吗”
心脏骤缩,宋亚轩心头的回忆涌现。
“亦或者开心,又亦或者不开心”
“我不喜军事,可我似乎又必须学它”
宋亚轩在刘耀文身边坐下,苦笑两声。窗外呼啸着寒风,树叶也被吹得沙沙响。
“阿文,我本不是旦角,是小生”
他打小没了爹,娘在他六岁时病逝,临走前托人把他送进戏楼学了唱戏。
宋亚轩隐约记得他第一次见到嫲嫲的样子,披着貂皮大衣的刻薄样,唱错词都要打他的手背。
十岁时他第一次上了台,小生的白净灵巧 招人喜爱,干净纯真的声线听得舒服,他也第一次得到了唱戏的红利。
十二岁时宋亚轩被同铺的姐姐们戏闹,换了一身旦角衣裳,抹上红妆胭脂的他甚至比女孩儿更加漂亮,嫲嫲抓住了这个机会 让宋亚轩学旦角儿的曲儿,扮着旦角儿上了台。
于是十二岁那年,他一曲《长生殿 》唱出了名,几天便成了花楼的头牌,每日守在楼中等他唱戏的人数不胜数。
宋亚轩拿起笔 在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宋亚轩”三个字 一笔一划,字迹清秀。
“这是娘走的时候告诉我的,这是我的名字”
上海这座城里,众人皆知他是唱戏唱的最好的小杜鹃,却鲜少有人知道他叫宋亚轩。
“亚轩,好听”
刘耀文摸了他摸他的头,心里揪的很疼。
“所以阿文,我并不开心,但我必须开心,也必须唱戏”
他放下笔,起身离开。
“因为没有人喜欢杜鹃难过的哭啼声。”
自那次谈话后,两人忽而疏远了不少,除了梁虎隔三差五来家里听听宋亚轩唱戏,家里偶尔来客人招待招待,刘耀文也没再让宋亚轩唱戏给他听。
一旦刘耀文弹着琴,弹到《小星星》时像是想起什么,将宋亚轩交了过来。
“你不是想学吗?我现在就教你”
带着他认了几遍音名和旋律,宋亚轩已经大致能哼出来。
“歌词是洋文,我也不会”
刘耀文思索片刻,拿了纸和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单词。
“你看啊,这个读“I”是“我”的意思,这个读“you”是你的意思。”
宋亚轩很聪明,上次认字母时记下了不少,他指着这两个单词中间有四个字母组成的单词问刘耀文怎么读。
“l o v e,love连起来是I love you”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刘耀文顿了顿,抬眼认真看着宋亚轩。
“我爱你”
脑轰的一声乱成一片,宋亚轩的心跳急速加快,蒸红了脸,也染绯了耳。
“我……我学这句话有什么用……走了,下次再学”
宋亚轩攥着衣角跑上了楼,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脸烫成了什么样,而身后那人有趣的看着他,丝毫不知情自己在这个温柔乡里坠得有多深。
去军校的日子没几天,刘耀文同宋亚轩上了街,许多新的小玩意他都没见过。
“阿轩,这个好玩!”
刘耀文拿着拨浪鼓,晃了两下瞪大了眼睛看向他。宋亚轩笑着说他幼稚,爱不释手的转着这些小玩意,却没想到刘耀文把玩这么久后竟买下来送给了自己。
“去军校好像也不需要准备什么”
逛了一会刘耀文买了一堆没用的小玩意,全送给了宋亚轩,忽的觉得有些累了。
“阿文,要不要尝尝上海最好吃的面?”
几天前宋亚轩煮的面被刘耀文吹为绝世好面,并改词“此面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尝。”
“还能有比你的面更好吃的?”
他浅笑,拉着刘耀文来到一个小巷口的面摊坐下,点了两碗很普通的水面。
宋亚轩从小喜欢在这儿吃,煮面也是按着这个调的味。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吃”
“太软了,没嚼劲”
吃惯了牛排,刘耀文本就找不到合口味的食物,倒是宋亚轩做的菜口味重点。
“还是你做的更好吃”
异于常人的吃饭速度,刘耀文三两口吃完面后托着下巴看着宋亚轩,去军校可便看不见他,想来心中还是有几分落寞。
面前一道炽热的目光,宋亚轩都有些不好意思吃下去,捞了一筷子面问刘耀文还要不要吃。
作为临场客套话,宋亚轩并不知道刘耀文下一个举动有多暧昧。
“这口面就比较好吃”
刘耀文自然地咬住宋亚轩的筷子,吸溜完嘴里的面意犹未尽地砸吧嘴。
手上的动作停滞许久,宋亚轩咽下口水,这是他第一次与别人共用筷子。
在花楼里,由于女生居多,除了跟姐姐嫲嫲和师父吃饭,这也是除他们以外第一次与人共餐。
“阿轩?怎么不吃?”
宋亚轩恍过神来,刘耀文忽然意识到这是宋亚轩的筷子。
“抱歉,我去给你换一双”
“诶等等,不用了”
他把筷子拿起来挥了挥,夹起面吃了一口。
“没关系的”
是你,就没关系。
天色暗下来了,宋亚轩拿着刘耀文买来的小狐狸面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找到眼睛孔。小洋房白色的外壁被夜色浸染成黑灰,蒙上一层薄薄的黑纱。
“阿文,明日去军校了,你是不是也要成为大将军了?”
宋亚轩帮刘耀文收拾着东西,心中多少有些不舍。
“我啊,才15呢,上校都难当”
“那你去几年”
“明年就能回来,待我成为上海最年轻的上校。”
一别之久,他也不知有多久。自军阀割据后,国内大大小小的战争相继爆发,若是哪儿出了情况,军校内无一人空闲。
“那你会想念我吗?”
窗外的月色透过窗户打在刘耀文眼里,星星碎碎的光在刘耀文眼中化成了一汪柔情的水,望着宋亚轩。
当然会了,会很想很想。
想念你悦耳的歌声,温柔的问候。
我的小杜鹃。
“你戴上面具我看看。”
刘耀文把面具给宋亚轩戴上,他的脸被遮得严严实实。他偷偷往前凑,吻上冰凉的面具,面具下的人乖巧的站着。
“我当然会想你”
左胸口怦怦被什么东西撞击着,刘耀文摘下他的面具,宋亚轩被闷得脸有些红热。
“等我回来可要听你唱戏给我听的”
这一晚睡得不安稳,刘耀文为自己的行为而激动一晚。宋亚轩也彻夜未眠,其实他已经在狐狸面具上找到了两个供人看路的小孔。
第二日一早刘耀文就被刘穆武带去了军校,留给了宋亚轩一些钱和小洋房的钥匙。宋亚轩里外打扫了一遍小洋房,把钢琴擦拭干净,悄无声息地离开。
这个存在于黑暗地带的圣地,还是干净无比。
回到花楼,一切也还是如常,宋亚轩在回去的那天就唱了两出戏,每每换上戏服,面前便涌现刘耀文的身影。
他总喜欢看着宋亚轩上妆,慢慢勾出尽角眼周的妩媚,偶尔拿起那些胭脂乱抹,结果被宋亚轩好一通骂。
“阿轩,你教我吧,以后你上台前我给你描眉”
可当眉笔一握在他手上,宋亚轩精心的妆容就会被这粗眉毁了,刘耀文总会竖起三根指头,信誓旦旦的说下一次一定会画好。
一旁刚唱完戏下来的姐姐看着宋亚轩笑了好一会儿,嫲嫲问她宋亚轩是不是出事了。
“阿轩这是被人拨了心弦哦。”
军校的生活比想象中苦了些,刘耀文作为预备上校更是受了比别人更多的训练,短短两天身体就开始有些难受。
“耀文,你爹喊你过去。”
党议室坐了许多生面孔,大致都是各地有名的校尉和将军,共产党正处于蓬勃时期,少不了各军的辅佐。
“阿文,这是曹将军,将来会带你学更多东西。”
挨个介绍完后,刘耀文被简单灌输了些国情理念,和刘穆武去了办公室。刘穆武训练他做上校,也是为了他能尽早为国出一份力,时刻关心着他的训练情况。
“这两天会很累,你扛过去,将来就舒畅多了。”
手心里被塞了瓶活络油,刘穆武拍拍儿子的肩。
“校门口似乎有人找你,你早去早回来歇息吧。”
刘耀文握着手中的瓶子,肩上的担子重了起来,原本这条路便是生死未卜。
校门常由两位功夫了得的师傅看管,多年练武功的身材壮硕,顶上两个小女孩的身板。
少年提着篮筐站在月下静静等候,清爽的小夹克配着宽松的棉裤,一点也看不出台上曼妙的身形。
“阿轩?”
刘耀文轻声唤他,奈何校门只能封闭,两人从旁边的栅栏寒暄。
宋亚轩把篮筐递给他,里头是他煮的面,还冒着热气。
“不知军校伙食如何,但恰巧煮了面,想起你就带过来了。”
克制着激动的愉悦心情,宋亚轩朝他微微笑笑。刘耀文闻着面的香味,点了点头,摆出满意的表情。
“这儿吃的可差了,吃饭也只有五分钟。我都好几天没吃好了,幸好你给我送面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弯成一道月牙。不知什么时候蹦出来下眼睑的卧蚕,自看见宋亚轩后便一直挂在刘耀文脸上。
“才几天呢,军校里的生活是不是很累呀?”
“累!我腿都抽抽了。”
见到宋亚轩的刘耀文仿佛打开了话匣,一股脑说了好多话。两人便站在这栅栏前聊了许久,迟迟才不舍离开。
往后的每天晚上,宋亚轩都在校门口等刘耀文下来,有时没带着吃食,就唱曲新学的戏给她听,连门口的师傅也认得了他,小杜鹃小杜鹃的叫着他。
梁虎从司令部回来后,刘穆武便被调了过去,曹将军随他一同去,变成了梁虎来训刘耀文。他渐渐发现,刘耀文半夜跑出去,竟是在门口约见宋亚轩,两年看宋亚轩戏团狂热戏迷竟比不上短短几个月相处的小白脸,梁虎心里头莫名生出一股怒火。
“花姐,你家小杜鹃呢,晚上不排戏?”
嫲嫲呵呵笑两声,去后院竟找不到宋亚轩。
“虎爷,丫丫这两天唱戏累, 晚上很少客人, 要不你明天再来的嘛, 着什么急呀 !”
“爷现在就想听,怎么着是不待见我呢? ”
梁虎的组长们以后进了楼里不少人,帮宋亚轩瞒着偷跑一事的姐姐急了性子 ,赶忙叫人把宋亚轩找回来。
宋亚轩回来时,梁虎正在气头上,冲过去掐住宋亚轩的喉咙就要亲下去。
“虎爷!虎爷您三思!”
宋亚轩极力抗拒着他,撇开头捂着嘴 。梁虎松开手伸向宋亚轩的衣襟下,他抱着自己的肩眼角挤出了一行泪。
他恐惧得颤抖着,梁虎的力气比常人大许多,按着宋亚轩使他无法动弹。
“你就这么喜欢那小白脸?等着吧,我迟早让你们阴阳两隔”
梁虎从口袋里掏出雪茄,想了半晌又气愤地放了回去。
“他……他怎么回事了哦!丫丫,你疼不疼的哇?”
脖子上浮起一圈红印,宋亚轩摇了摇头,眼泪慢慢从眼角两边滑下。
那天以后,军校门口换了站岗人,傍晚就在门上拴上枷锁,无论宋亚轩等到多晚,也再没人来接他,宋亚轩在尝试一周后,再次拿起篮筐里的点心,自己含下冰冷的食物。
“怎么样,这两天是不是进步很大”
梁虎踩着刘耀文的背,地上平板支撑的人再一次看见自己爱的人满心落寞的离开,心脏被什么东西扯得生疼。
“梁虎,你怎敢自翊将军。”
刘耀文缠着绷带的拳头紧握着,脸上随即迎来一击。
“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见心上人?要是你爹知道你心系一个男孩,还会不会认你这个儿子?”
“那你呢,多年未娶,副司令的女儿倾慕于你你也无动于衷,是否也是爱慕着一个男儿?”
梁虎在将军中也算是出色的一位,两年前原该成家的年纪却迷上了戏曲,整天泡在了花楼中。
“你懂个屁!”
“你无法正视自己的感情,是个胆小又卑鄙的小人”
刘耀文被他踹在地上,身上的伤口撕裂般疼痛。梁虎使劲砸他几拳,气急之下掏出了枪。
“你也不过如此,用着咄咄逼人的方式压迫比自己弱小的人。”
他顿了顿,被刘耀文说得哑口无言。刘耀文推开他,拿走了枪,回到宿舍收拾东西。
小洋房的钥匙给了宋亚轩,刘耀文翻墙出去有些手足无措,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宋亚轩所在之处。于是半夜凌晨,花楼接了位男客人留宿。
“你等等,阿轩刚起”
花楼的后院筑成四合院的样子,大通铺占了一半的院儿。后院除了中间的房间,其他地方都是没有窗户的,难怪刘耀文在小洋房看宋亚轩喜欢趴在窗户上。
“阿文?”
不知为什么,宋亚轩看见刘耀文后什么也问不出来,只是朝着黑暗中那个肩宽了一半的人奔去,紧紧抱住了他。刘耀文吃了痛轻嘶一声,却不让宋亚轩挣脱这个怀抱,反而将他抱得更紧。
“我是不是让你等很久了”
“是啊,你真是个坏人,可我为什么还如此爱你。”
宋亚轩在厢房安顿下刘耀文,他脱下身上军装,后脊上布满了各种痕迹的伤痕。
“是梁虎做的?”
“无碍,托他的福,我的肌肉还硬了不少”
话虽是这么说,宋亚轩给他涂药时他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阿文,你为什么要因为我而受此苦痛?”
他抚着刘耀文的背,鼻尖冷酸。刘耀文心疼宋亚轩,他所受的委屈不比自己少。
“阿轩,我爱你,自然不能让你受委屈”
刘耀文捧住宋亚轩的脸,试去他眼角的泪。宋亚轩眼周泛红,湿乎的眼睛让人心疼不已。
“可我只是个戏子。”
“爱上你不是丢人的事,你是唱戏唱得做好的那个,不必自卑。”
月色胧纱,刘耀文吻住了爱人的唇瓣,许久没有放开。他从宋亚轩口中尝到了他许多年的苦楚,也品尽他几月来爱人的甜蜜。
热晕冲昏了头,在日月交替的白昼之时,杜鹃啼鸣出最动听的韵律。
刘耀文搬回了小洋房,同宋亚轩一起。宋亚轩经梁虎那日的举动后也无心唱戏,向嫲嫲请了月假陪刘耀文。
他没事玩玩钢琴,死心塌地的学会《小星星》,刘耀文不忍看他糟蹋钢琴,扣住那人的手一个一个教。
“阿轩,你为什么这么想学钢琴和《小星星》啊?”
宋亚轩还在思考着star的读音,刘耀文这么一问他反倒有些迟钝。
想了许久,宋亚轩笑了,捧着刘耀文的脸对着他的唇啵了一口 。
“Because I love you.”
只可惜好景不长,刘穆武听说刘耀文逃学这事后恍然大怒,从北京的司令部连夜赶了回来,看见家中两位俊美少年相互依偎的场景,心中五味杂陈,却并未发火,默许宋亚轩住在家中。
“阿文,明天还是得去军校上学,下个月只剩两周 ,别忘了正事。”
刘耀文握着宋亚轩的手多了几分力。
“爹,我明天下午去,行吗”
“嗯,你是该解决好自己的事情了”
宋亚轩一头雾水的盯着刘耀文,他只皱眉忧心忡忡的一副样子。
夜半,刘耀文身侧的人辗转睡不着。
“阿轩,睡不着?”
“嗯,总有些不安,而且你又要走了……”
心中的警钟敲响,刘耀文不舍的去转过身亲吻宋亚轩,他亲的很柔,很漫长,缠绵着诉说离别。
“明天我走之前,你再唱一曲给我听,好不好?”
时隔半月,宋亚轩再度回到花楼,换上了华丽的戏服,抹上精致的妆,刘耀文摸着宋亚轩的脸惊叹他的美。
“我的阿轩啊,怎么生的这么好看”
刘耀文拿起眉笔,在宋亚轩面前弯下腰。
“记得我说过的吗,这次一定画好”
他轻轻顺着宋亚轩的眉描出轮廓,细细的抹开,淡淡的颜色,很是自然好看。
“这次怎么画的这么好?”
宋亚轩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知是否有当年杨玉环的美艳。
“去吧,我在台下看你唱”
这无疑是宋亚轩唱的最认真的一场戏,因为他知道,只要他抬头,爱人一定在楼上看着自己。
回归后的第一场戏迎来了很多看客,宋亚轩应声倒地作结尾时,忆起与刘耀文第一次见面,嘴角忍不住挂了笑。
“丫丫啊,唱功好了不少嘞,是不是偷偷练了哇”
嫲嫲装满了钱袋子,急哄哄跑来夸着宋亚轩。宋亚轩回了她个淡淡的微笑,却不见刘耀文的身影。
“噢对了,刘少爷有事先走了…”
“去哪了?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哎你听我说完嘛,他说等你学会唱小星星他就回来了”
嫲嫲不解的想着小星星是什么东西,一旁的宋亚轩手心被握出了汗。
骗人,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时候能学会。
“噢对了,还有这个条子喔,他就给你的嘞。写的洋文呢,认不到了伐。”
嫲嫲神神叨叨的走了,留下宋亚轩一人在原地看着纸条沉思。
眼泪夺眶而出,他心里不好的预感逐渐强烈,看着纸条脸颊滑下几滴泪。
“I love you ”
传说上海军校和司令部要出兵去掩护党的计划被传开,上海几位有名的大将都会去。
“刘上校,十六将军那个留洋的独子伐?”
“是嘞,听说可帅可帅哇!”
刘耀文走后,宋亚轩也很少去花楼,在小洋房里苦练《小星星》,努力练习,盼着刘耀文归来。
1924年,国共正式合作达成,浙江的反革命战争被平定下来,却把英雄们带离了人世。
悲壮的消息传回了上海,其中五位大将和两位上校尽数身亡,最年轻的战士年仅十五。
宋亚轩唱会了《小星星》,整日在小洋房里练着声,这大街上的人们都知道西边那个最干净的小洋房里住了只杜鹃鸟,啼鸣的歌声如仙乐般悦耳。
“阿轩,快出来!”
花楼中待他最好的姐姐拉着他上街 ,英雄榜上贴着刘耀文的照片,生平经历在1924年打上了黑点。
“在年轻英勇的上校 ,为绞杀敌人独自冲向枪林弹雨中,才有了最终的胜利 ”
宋亚轩将刘耀文的照片撕了下来 ,脑子里轰的乱成一片。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他说过会回来的”
他拿刘耀文的照片去了军校,只得来这个遗憾的消息。
“我们找不到他们的遗骸,很抱歉”
七月的风忽然变得凛冽起来,吹打在宋亚轩脸上,天色已晚,街上只有一个少年拿着爱人的照片,漫无目的的走着,宛如行尸走肉。
“阿文……你骗人……你说过只要我学会了小星星,你就会回来的”
“我现在会唱了,我唱给你听,你回来好不好……”
悠扬的歌声回荡在大街上,唱着多数人听不懂的洋文,众人纷纷望向大街,明了杜鹃开始了啼鸣。
这只杜鹃漫无目的的往南边浙江的方向走,走累了也没停止歌唱。
“那不是小洋房里的杜鹃吗,唱了好几天都没停”
他的嗓子已经唱哑,双眼布满血丝,手中死死拿着那张照片,他唱的嗓子没了声,嘴里出了血。
可他不是杜鹃。
他是刘耀文的爱人宋亚轩。
完(◍•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