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第三章

03.

沉默很长,有如随着时间慢慢注满水的空间。

刘耀文也不晓得那只薄荷在发什么少爷脾气,既然不开心干麻还让他和丁哥好好玩,既然生气为什么不质问他反而一语不发坐在床沿,好像自己真的对不起他似的。

好难搞啊alpha。

真的很难搞。他本只是随口骗骗宋亚轩,全校谁不知道他是最不受alpha待见的omega,满身肌肉,难以驾驭,满足不了alpha的征服欲,视觉上也很冲击。

哪个alpha不喜欢像兔兔一样白白软软的omega,反而选择爱在泥泞里翻滚的小黑猪,说出来没人信。

甚至有alpha同学仗着刘耀文不拘小节,曾开玩笑和他说:标记你还不如标记一个beta。

刘耀文也只是用篮球(假装不小心)爆K对方。

只有宋亚轩会傻傻相信严浩翔说自己是高岭之花,时刻防范别人挖墙脚。

马嘉祺当初说的话修改一下才准确,这么笨的alpha打着灯笼找不到第二个。

说也奇怪,仿佛整个世界在陪着他骗人,从刘耀文和宋亚轩交往后,信息素起了某种变化,最近偶尔会有平日里称兄道弟的alpha嗅着气味来他身边,说,你好像变香了,有种甜甜的茶味。

这毕竟算性骚扰的范畴,刘耀文一拳把人打飞了。

追求者也如雨后春笋冒出,次次撞在宋亚轩眼尖ㄦ上。

比如宋亚轩来接他下课,恰好碰上他人生头一次收到情书的经典场面。

比如宋亚轩来接他下课,他手中抱着一束见都没见过的隔壁班alpha送的花连自己都困惑。

比如宋亚轩来接他下课,那天打球赢了,严浩翔开心地搭着他的肩有说有笑走出来。

刘耀文没有刻意制造自己有很多男友的迹象,偏偏种种巧合看在宋亚轩眼底竟恰好与他的谎言不偏不倚吻合上。

但想象中的情绪爆发和口角没有发生,刘耀文便也没有解释,心想果然电视剧里都是乱演的。

第一次谈恋爱,他还有太多事情抓不准。

宋亚轩总是一声不吭,甚至面带笑容,云淡风轻地说小绿茶收到情书啦,好受欢迎;若无其事接过他手上大把的玫瑰花束,回到家时替他摆在床边;见到严浩翔只当没看见,隔天照样没事来接他放学。

唯一一次提出要求,是做完做作业刘耀文要求奖励,宋亚轩轻轻在他噘起的唇面落下一个吻,哑着嗓子问他:“你能不能把丁哥甩了?”

薄荷极力压抑,眉毛都错位,好委屈的样子,好像自己不答应他就要哭了。

刘耀文细细描绘宋亚轩此刻的面容,几乎要答应他,想着再多看一秒就好,大哥哥委屈求全的模样,他要牢牢记在心里。

宋亚轩却在刘耀文启开唇的同一时间倏然像个没事人推翻自己方才的言论:“没事我乱说的。”

刘耀文睫毛颤了颤,真的不懂,alpha好难搞。

此刻,他偷偷瞄了一眼宋亚轩,忽然不能理解自己干麻和他一起神神秘秘的,好无聊。

刘耀文试探性开口:“你,在,生气吗?”

“没有。”

回答快得跟旋风一样,明明在生气嘛。

“可是你真的在生──”

“我没有。”

这次竟然还不让人把话说完了。

刘耀文好气恼,想发脾气,赫然意识到空气中充斥难以忽视的薄荷信息素,味道辛凉得呛,信息素是逐渐释放的,以至于他半会过去才感觉到不知不觉已经浓烈成这程度。

宋亚轩确实在生气啊。

本想触碰他,指尖却已开始发麻,刘耀文暗叫不好,自己这是受到信息素干扰,身体在发热。

“……你别这样。”

刘耀文下意识认定宋亚轩想用信息素制约他。

从丁程鑫那刘耀文得知那种事也不是非要发//情期才能做,课本上没教的东西丁程鑫全给他灌输一轮,alpha一个个像恶狼则是丁程鑫不说刘耀文也心知肚明的事。

丁程鑫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能在让宋亚轩误认他还有34个男朋友的情况下再和他上床。

刘耀文不了解箇中原因,只知道这意味着他得在下一次发//情期前解决34个假男友的谎言。

“出于某些原因,我现在不能和你──”

“你放心,我不会再碰你了。”

“什么?”刘耀文不禁怀疑自己听错。

“你还没成年,之前是意外,在你成年以前我不会再碰你。”

刘耀文像被迫喝了半桶薄荷油,清利头目,耳清眼明,接着又因为吸入过多,感到晕眩想吐。

以暴制暴,他索性撕掉屏蔽贴,任由空气中的薄荷味刺激腺体,散发浓烈的绿茶激出更多薄荷信息素。

──绿茶中含强效的抗氧化剂以及维生素C,能分泌出对抗紧张压力的荷尔蒙,而绿茶中所含的少量的咖啡因可以刺激中枢神经、振奋精神,因此绿茶能够达到缓解疲劳、提神醒脑的效果。 *

不出意料,宋亚轩神经冷静下来,精神却亢奋起来。

刘耀文一方面放出信息素,一方面朝宋亚轩靠近,望着他逐渐发热的脸,一语道破他心中的顾虑。

“你觉得我脏,觉得我不干净,不想被丁哥碰过的身体又拥抱你。”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和他分手,为什么不说出口?”

他语调很平,不过是遮掩,感觉自己正拿把刀子往心里割,丁程鑫都乱讲,宋亚轩哪有更爱他,分明对他保持距离了。

“你说喜欢我,说我帅气,漂亮,性感,可是你却不想独占我?”

怎么可能。

三个男朋友都很过分,34个宋亚轩嘴角却抽都没抽一下,这什么狗屁喜欢,谈恋爱又不是做义工,这么博爱可能吗。

面容骤沉,刘耀文嗓音也如飘落的灰尘。

“那束花搁那三天了,我等着你让我把它丢掉,等着你偷偷把它丢掉,可是你一句话都没说。”

于是,我便认为你不在乎。

又想起什么,刘耀文补充:“喔,我忘了,你有说,你说花开得很漂亮。”

漂亮个屁。

别人送的花开得再漂亮又怎样。

“宋亚轩你好过分,把我耍得团团转。”

“你说不是为了负责,我信了。”

“结果你骗我。”

控诉的语尾吐出时,刘耀文才突然垂头丧气,清澈的眼珠被混浊覆盖,他骂自己好可恶,哪来的脸指责宋亚轩。

“……可是我也骗你。”一声叹息飘零。

这就是所谓现世报吧,他们互相欺骗,说夸张的谎言,世人不戳破,最终还得自己亲自动手。

他知道为什么丁程鑫不许他在34个假男友的谎言里和宋亚轩更亲密了,因为他只会更搞不清楚宋亚轩脑子在想什么。

如果宋亚轩在这种情形下还愿意拥抱他,那宋亚轩打算认真和他交往或随意玩玩,他将永远分不清。

丁程鑫这是要他把主动权牢牢握在手上,别反被宋亚轩支配。

可是他喜欢他,从来不是为了要他臣服。

“我不要──”那34个男朋友了。

刘耀文打算说出口,他没有34个男朋友,其实他不受alpha欢迎,大家只当他是哥儿们。

可是好怕宋亚轩会生气,觉得他是个专骗人感情的omega惯犯,刘耀文很清楚,一个引发alpha反感的omega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即便距离有修复的可能,误会有解决的一天,信息素不会骗人,它会替你记住讨厌的味道。

刘耀文不确定自己是否该在坦承的前提下,去挑战宋亚轩的底线。

他总算明白了,宋亚轩不是丁程鑫遇过的任何一个alpha,那些把戏在他面前根本玩不起来。

“我不跟你分手。”

一瞬间刘耀文还以为自己没克制住,把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

“反正我不跟你分手,34个男友还是35个都无所谓,我不分。”

然后才发现那是宋亚轩的声音。

“什么?”

刘耀文觉得自己成了一卷老旧的磁带,除了什么还是什么,他怎么一直都听不懂宋亚轩在说什么。

“不要再假装听不懂了刘耀文,校门口的是丁哥我相信,在你床上的也是丁哥我相信,你说什么我都信,但我还是要当你男朋友。”

刘耀文没有装,他真的不大懂,宋亚轩好奇怪,宋亚轩的行为模式总超出他的预想,一点规律也没有,让他捉摸不清。

“为什么?”

接受他所有谎言,却不肯与他分开。

“因为如果我不能接受原本的你,你就会完全变成别人的,对吧。”

抬脸,alpha的眼里水雾蒙蒙,omega心脏怦怦乱跳。他听见在平淡句子里的果决,他看见忧伤眼眸里的深情。

什么啊什么意思啊,刚刚就不该让丁哥走,得让丁哥好好听听,给自己仔细颇析下这段话的意思。

可是不让丁哥走,这些话还听得到吗。

“我走了。”

宋亚轩揉了把眼睛,刚转身想走,又被来不及下床的刘耀文伸手一把拉住。

刘耀文很着急,“你去哪啊?”

“离开这里。”宋亚轩人也老实,还没想好能去哪便只回答离开。

“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先别走了。”

“不,我要走。”

死皮赖脸留下来,刘耀文会和他提分手,现在不提,总有一天也会受不了他管太多不像其他男友大方,最终被迫退出他的男友行列。

他要学丁哥,该潇洒离开的时候潇洒离开。

可嘴上说着自己要走,刘耀文轻轻一拉就把他拖住了,宋亚轩晓得自己根本意志不坚定。

“你明明爱我爱得要死,为什么还要走啊!留下来,抱抱我嘛,宋亚轩。”

宋亚轩嘴弯成一座拱桥,他真的好委屈,眼泪都要掉下来:“因为丁哥走了,你才让我留下来暖床……”

刘耀文想什么宋亚轩都能猜到,却还是因为他挽留自己感到开心,宋亚轩多想捶死自己。

为了小绿茶他尊严都不要了。

可是他真的喜欢,哪怕他不是他唯一的对象。

一见到那眼角欲坠不坠的眼珠,刘耀文终于受不了,宋亚轩实在太可怜了,他不想再演烂戏码骗他了。

这一刻刘耀文才想通,丁程鑫为什么舍得折磨那些alpha男人,因为他一点也不喜欢他们。

真正喜欢一个人,一刻也不想让他等。

看不了他伤心的模样。

“我不行了我不玩了!”刘耀文仿佛是个把积木推倒的幼稚男孩,“宋亚轩我没有另外34个男朋友,那是假的我瞎掰的,我虚荣心作祟。”

“我也不是什么高岭之花,除了你没人喜欢我!”

除了你没人喜欢我。眸带水光,刘耀文一句话说进宋亚轩心里,宋亚轩的心被猫咪挠了似地,刘耀文有如被抛弃的小孩还在苦苦哀求父母别走。

宋亚轩看起来更伤心了。

“……你还在说谎,刘耀文,我不是傻子。”

“你你你怎么不信啊?两个丁哥你都能信,我说真话你却不信。好,好,我现在宣布我和那34个备胎分手,只留下你一个,可以了吗?”

“你单方面宣布,问过他们肯吗?有天你也会像现在单方面和我分手吗?我不要!我绝不会答应!”

宋亚轩闭起眼睛甩头,不愿面对。

刘耀文败给他了,迂回沟通在他这根本无效,可是打直球他又一直不肯接,一颗好球硬生生被宋亚轩托到别处去。

“我真的要走了,明天再去接你下课,如果你不愿意天天看到我,我后天再来。”

浏海照住眼睛,宋亚轩话扔了想跑,抬起脚就要走,刘耀文别无他法只能抓紧他。

情势紧迫,刘耀文五脏六腑都掉进冰库似地着凉,宋亚轩不跟他分手也不听他说话,他现在讲什么宋亚轩都听不进去。

他拽着宋亚轩的手去了浴室,无视对方不成句子的犹疑与无关痛痒的反抗。

将人甩进狭小的淋浴间,刘耀文手指一转打开花洒,唰一声水花从无数小孔窜出,冷不防将二人淋湿,宋亚轩抑紧眼睛呀呀呀叫了几声,水温终于由冷渐暖。

“冷静点了吗?”刘耀文关掉花洒, 凑近问。

头发湿漉漉,眼睛也湿漉漉,水渗透了他的白衣,透出身体线条,沙哑的口吻都是求饶:“别再那么凉了,薄荷哥哥,你让我好冷。”

亲亲他的嘴唇,刘耀文需要温暖,需要唇面传达而来的爱意。

事实上,宋亚轩更需要。

薄荷仰赖日照,需要足够的阳光,一旦缺乏会导致泛黄,生病,失去气味,他需要充足而专一的爱。

冰凉的水从额头落到交接之处,心再怎么凉,亲吻依然滚烫,绵软的吻代替千言万语,是最好的情话。

轻离之时,宋亚轩叹道:“小绿茶,你好苦。”

刘耀文抱着宋亚轩,轻轻摇晃,“怪了,他们最近都说我甜,只有你觉得苦。”

“他们馋你身子,可我要你的心。”

浪漫的语言也被淋湿,刘耀文知道宋亚轩又误会了,所谓他们不过是他的同学,不是他的34个假情人,他还是不信他。

“你闻闻,这里根本没有别人的味道。”

“你洗掉了。”

宋亚轩很固执。

“从一开始就没有!”刘耀文小男孩似地着急,“房里也没有,平时也没有,你怎么可能都没发现。”

要不这alpha太迟钝了,要不他嗅觉坏了,要不……他爱自己爱到什么都不管了。

“不是我骗你,是你在骗自己,宋亚轩。”

“你一直骗自己我没有那么喜欢你,对不对?可那是错的,我好喜欢你啊,只喜欢你。”

刘耀文又一次闭眼吻上去,和方才蜻蜓点水撒娇讨好的一吻不同,这次把整个人都送进他嘴里,缠住薄荷勾出宜人的香气。

薄荷绿,太过凉薄的气息沁入鼻腔,他们忍不住落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