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终是梦醒(番外)
几经辗转,大梦初醒,所有的虚幻尽在脑后。熟悉的壁画,家具尽数映入眼帘。俞程看着眼前的一切和昨晚自己精心布置的场景完全不同,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还在想这梦怎么做的这么真实。俞程下床,一个踉跄,直接倒在地上,两条腿一点劲都用不上,他费力地用手抬起自己的腿,发现自己抬不动。俞程皱眉,用尽全身的力气,却不小心把床头柜上的水杯蹭掉。“啪”的一声,响在俞程的耳边,也震惊到门外的魏爱华。安静的房间,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这声音震俞程的心跟着颤了一下。门口处传来巨大声响,“程程,程程,你终于醒了,程程,你终于醒了。”魏爱华喜极而泣,手上的粥都顾不上了,直愣愣掉在地上。俞程不可思议的看着昨天还在笑着告诉他自己准备了特别厚的红包,让他放心的母亲,跑到他的面前,全身颤抖,像是抱一个易碎的娃娃一样,轻轻地碰他。“妈,这是怎么回事?”俞程动了动嘴巴,发不出半点声音,耳边是母亲陌生的哭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梦?我现在在哪?俞程的思绪很乱,有点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手上感觉到疼痛,俞程慢慢抬起手,自己的指甲并不长,此刻却嵌在肉里。“在梦中是感觉不到疼痛的,人只有在清醒的时候才能感受到皮肉伤。”俞程脑海中浮现出这一句话,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有红血丝顺着指甲流出,明明伤口不深,他却感受到了锥心的痛。魏爱华哭了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家儿子在地上,擦干眼泪,“程程,地上凉,我先把你抬到床上。”在俞程震惊得目光里,魏爱华把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俞程抱到床上。魏爱华好久没有笑过了,这会激动到笑的脸颊都僵硬了,脸部随着手指微微颤动。魏爱华给俞程盖好被子,一双充满老茧的手缓缓的向前,覆上俞程的脸颊。这一番折腾,俞程累了,在母亲的轻拍中睡着。临睡前,俞程安慰自己,快睡吧,快睡吧,睡醒了就可以见到小傻瓜了,就可以见到那个一直优雅的母亲了,就可以见到大鲸鱼,见到一切一切。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自己连爬都爬不起来,母亲饱受沧桑,双手充满老茧,母亲怎么能这样呢。她的手可是弹钢琴的手。这一切都是梦,梦醒了就好了。可是,手心好疼,心也好疼。到底哪个、哪个才是梦境?俞程再度陷入黑暗,沉沉的睡着。再次醒过来周围是雪白的一片,白色墙壁,白色被子,白色床单。身体的疼痛刺激着俞程。头痛到几近晕倒,膝盖,后背都疼。他尝试着说话,这次终于说出来了,“小傻瓜。”小傻瓜,你在哪里,别躲着了。俞程死死地盯着门口,期待着开门的是越菡,可是还是让他失望了,开门的是魏爱华,他的母亲。那一刻,他心如死灰,没有再坚持这是一场梦,他知道,这就是现实,那些无数的美好才是他做的一场华丽的梦。原来在越菡一次次表白的害怕、退缩都是因为发自内心的恐惧,他怕梦会醒,他怕越菡再也不属于他。他不是圣人,他情愿没有得到过越菡。人过惯了幸福的生活,怎么会愿意再回到痛苦之中。“程程,你怎么了?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魏爱华的眼睛里倒映着俞程呆滞的目光,俞程晃了晃神,挤出微笑,“没有了,妈。”只不过是梦醒了,我在梦中一直担心的事情发生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事情。“程程,医生说了,你是长时间躺着,肌肉有萎缩,只要坚持锻炼,三到六个月就可以恢复正常。”“好。”五个月之后,俞程重新站起来,时隔六年,再一次走到楼下的篮球场。篮球场一如既往的热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大家都围在一个地方起哄。俞程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是有一个男人在求婚。“小月亮,你知道我不是很会说话,但我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月亮,我们已经一起走过了27个春夏秋冬,我们一起做过很多事,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但这些对我来说远远不够,我想我们还能一起走过以后的春夏秋冬,春天观赏西湖,夏天游览古城,秋天探索新疆,冬天畅游海南,也许,我词不达意,但我想早上一睁眼就是你,晚上吻得也是你,月亮,嫁给我,我不能想象没有你的生活,一想到余生是你,我就对余生充满了期待。”俞程也颇有看热闹的成分在里面,和其他观众一样有一颗热爱八卦的心。他当然希望他们两个有一个美好的落幕。那个男人声线发抖,一字一句说的分外清晰。“别说了,”俞程恍恍惚惚看到的是一个穿着白色上衣的女性,可能是因为害羞,急忙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脸“我答应你。”女主角声落的那一瞬间,全场都纷纷送上自己的祝福。“好好的。”“礼哥,明年抱娃,三年抱俩。”“宝宝,你看他们好幸福啊。”各式各样的祝福冲进俞程的耳朵,顺带着他也被向前推,他看清了男女主角的脸,是顾绍礼和越菡。俞程紧紧地盯着越菡,喃喃自语,看了那么久的戏,女主角是越菡,是他大梦五年的越菡,是他心头的宝贝,是他的小傻瓜。更是他失去的恋人。俞程握拳,手背青筋凸起,不禁想到越菡对他表白的场面。第一次,第一次摸底考试之后,越菡说谢谢你,我喜欢你。第二次,十一假期,他因为感冒,不舒服躺在家里,爱热闹的她放弃了和顾尉礼、李绎然他们一起出去玩,对着他说,我是真的喜欢你,你相信我。第三次,在课间,即将调位,越菡坐在座位上,小声地对他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真的喜欢你,我偏要追给你看。第四次,一起回家的小巷子里,越菡大声的说,我喜欢你,俞程。第五次,在海边,两个人,越菡对着大海大声地喊,俞程,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你听到了吗?第六次,是寒假,除夕那天,越菡悄悄地从家里跑出来,在院子里画了一个大大的520,向他表白,俞程,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第七次,在未央湖旁边,顾绍礼对着越菡表白,他正好碰见,还记得那时候他对顾绍礼说,越菡不喜欢你,强势地把她拉走,那个时候,越菡对他说,你欠我一个对象,要不你给补上。七次表白,六次失败,只有最后一次,他对着她说“好”。还是因为吃醋,怕越菡永远不属于他,在看到顾绍礼向越菡表白的那一刻,他整个世界轰然塌陷,他在害怕,他怕越菡永远都不理他,他怕越菡是他的黄粱梦。如果知道结果是这个样子,我一定会在你第一次表白的时候就答应你。不,我应该在重逢的那一瞬间,就立刻向你表白。但是,现在已经晚了,她已经不再属于他了。今天的太阳太大太晒了,晒到我的眼睛发红发热发酸,我才不会说是因为你满脸笑容的答应了另一个人的求婚。俞程漫无目的地走出篮球场,不知道自己该去哪。他想到了自己的病历单,是不是当时梦里越菡学医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救赎。2022年10月6日,顾绍礼和越菡举办婚礼。早上十点,梦筑的每一户都有精心准备的礼物。上午十一点半,婚礼在梦筑对面的厦航酒店举行,分外隆重。收到礼物的时候,魏爱华催着他去,美名曰沾点喜气。“顾绍礼,知名企业家,新娘,漫画师,两人从小就认识,并且两家父母还开玩笑定下婚约,没想到一语成谶。”“你这算什么,顾绍礼在高二的时候就说非越菡不娶。当时把顾总气的,直接打得他下不来床。说他耽误人家小姑娘好好学习。”“我听说啊,这新郎成为知名企业家,本就是新娘随意说的话。”“这可不。”有两个穿着伴郎服的人站在俞程旁边,听到这些话,忍不住打趣。“三哥终于追到了菡菡,这心放在肚子里也不怕再跳出来了。”“想想我们三哥受过的苦,别人都知道了。”一个顺势歪头,“作为一路看着的老人,我都要被感动的哭了,三哥太不容易了。”“行了,把你的头给我移开,别碰我的肩膀。”另一个嫌弃地说道。“我在这感慨,你给我个肩膀怎么了,太小气了。哼。”“懒得理你,我去看看。”两个人都离开,只剩下俞程孤独的站在原地。婚礼进行曲一首一首的响着,俞程一首一首的听着,最后一首播完,婚礼主持人上场了,俞程无心去听主持人夸奖赞美。婚礼流程一步接一步地向下进行。直到婚礼主持人说到请新娘上场的时候,俞程重新把头抬起来。越菡穿的是鱼尾婚纱,把姣好的身材全部崭露出来,处处展现着自身的优点。从出现到最后站在站台上,俞程的视线一直尾随着越菡。如果可以,我情愿自己没有遇见过你,没有喜欢你,没有那个圆满幸福的梦。可是我还觉得可惜,既然是梦,为什么没有后续,我多想也能和你拥有一个和你的婚礼。最后的成效要比试的时候好看的多,也惊艳许多。越菡眼睛里还有水汽,在灯光和眼尾的碎闪加持下,楚楚可怜,于妩媚之下又加了点单纯。很久很久之前,越菡也穿过婚纱,和今天一样也是鱼尾婚纱。那天,俞程因为导师加班,多留了一个小时,越菡和李绎然先去的。等俞程到的时候,越菡已经穿好了。俞程静静地站在出口等着越菡出来。但今天远比那天惊艳的多。但总归我还是看到了你穿着婚纱,眉眼带笑的模样,只不过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但也足够了,即使对象不是我。婚礼加了拜天地这一个环节,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礼成。礼成了,我参加了你的婚礼,就当成我梦中的遗憾完成了。在那个夏天,我认识你,喜欢你;在这个夏天我最终失去了你。再见了,再也不见。婚礼结束以后,俞程在家中再次陷入沉睡,这一次或许他会美梦成真。但大概也不会有人知道,他大梦的五年。以后他可能再在梦下一个五年、十年,或许是一辈子,谁也不能预料。这是一场声势浩大的暗恋,可以说是没有女主角。它是孤独的,从始至终,只有俞程一个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