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昔年梦回
梁皇后得知自己的侄子和养子在御花园起了冲突，心下惴惴，便唤萧奕霖和梁暮岚赶快入宫。
梁暮岚奉皇后懿旨入宫，不想，竟然在长乐宫看到了萧奕霖，只能不情不愿的行礼。
“不必多礼。”
本来春风沐雨般的声音，竟然让梁暮岚的后背泛起了层层冷汗。
曾几何时，这个声音用冷漠语调命令：“全部解了。”
任是怎么哭求，想要一份体面，那个人却无动于衷。
那一个个难捱的深夜……
“暮岚，发什么呆，怎么不把茶递给奕霖。”
梁暮岚瞬间回过神来，上前一步，把茶盏递过去：“三皇子……请用茶。”
近身的一刹那，仿佛拂过淡淡的桂花香。
萧奕霖的身子微微前倾，抬手接过茶杯。
触及纤细指尖的一刹那，就能感觉到对方猛地一缩：“本殿为昨日之事道歉，险些伤害了梁世子。”
萧奕霖薄唇边噙着笑意，拨了拨碗盖，慢慢喝了一口：“好茶。”
“奕霖喜欢就好。”
梁皇后微微一笑，“这是江南去岁上贡的碧螺春，本宫这边还剩余了一点，便让暮岚找出来给你带回去。”
难得的，萧奕霖并未推辞：“多谢母后。”
皇后心中顿时很是快慰。
梁暮岚得了皇后的吩咐，恨不得马上退下去找茶叶。
不想，刚刚移动脚步，便听到男人开口：“珩之留步。”
“三皇子有何吩咐？”
萧奕霖慢腾腾开口：“珩之，你着急去哪儿？”
梁暮岚深吸一口气，转身禀告：“三皇子，我替你去取茶叶。”
“长乐宫的宫女这么多，哪里需要你去取？”
萧奕霖黑中带紫的眼睛仿佛含着重重冰霜，再无前世往日的一丝丝暖意，仿佛宫殿外面漫山遍野的冰寒之气全部凝于那双极其妖异妩媚的凤眼之中，“珩之，坐到本殿身边来，不要让本殿说第二遍。”
这时，皇后也察觉到了一丝端倪，出言打圆场：“沐雪，你去替世子取茶叶，让世子陪三皇子坐一会。”
沐雪领命而去。
皇后看着身边两个年轻人，不由得揉了揉眉头，借口身体不舒坦躲去了内殿。
奕霖对暮岚，好像有点不一样……
留在长乐宫正殿的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没有一点想要妥协的意思。
最后还是萧奕霖打破了沉默。
只见男人起身，玄黑绣金五蟒锦袍微动，转眼之间，已经到了梁暮岚身边。
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梁暮岚的手腕，不容拒绝的走向座位，然后，把人按坐在座位上。
妖异绝美的脸庞微垂，气息吞吐：“为什么要躲着本殿？”
“没……没有啊。”
梁暮岚有点慌张，“我怎么会躲着三皇子……”
“啧。”
萧奕霖一手握住梁暮岚的下巴微微抬起，语气戏谑，“珩之的嘴，怎么就这么硬呢……”
梁暮岚挥手想要打掉自己下巴上的大手，不想，却被反制住了，整个人缩在蒲团上。
萧奕霖整个人居高临下笼罩在梁暮岚头顶上，压迫感十足。
“珩之，别反抗。”
萧奕霖的声音带着意味不明的味道，“你反抗不过本殿。”
本殿的武功比你好。
这句话不消出口，二人都心知肚明。
这回，梁暮岚的眼眶红了一圈：“为什么你要这般羞辱我？”
“本殿待你如珠如宝，怎么会羞辱你呢？”
萧奕霖终于慌了，“珩之，我只是……”
不知该拿你如何是好了……
“如珠如宝？！”
梁暮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迟迟不肯落下来，红着眼睛质问，“你所谓的如珠如宝，就是把我强留在长乐宫，锁在你怀里，囚在你的领地里吗？！”
“我没有……”
萧奕霖慌忙解释，“我只是想和你……”
好好谈谈……
话未说完，一巴掌拍上了萧奕霖的脸庞。
萧奕霖妖异的凤眼里映出了梁暮岚恨绝的双眼，仿佛一瞬间和什么重合了。
*
整座梁王府笼罩在完全的黑暗之中，一颗颗参天古木犹如洞天之剑直指苍穹，黑黢黢的，静默无声。
一个玄黑衣袍似是要和夜色融为一体的人影轻盈落地，身后跟着一众黑衣人，着暗卫打扮。
定睛一看，领头人不正是萧奕霖吗？
萧奕霖摆摆手，示意暗卫都退下，然后走近世子院，看着榻上睡得极不安稳的男子。
梁暮岚在睡梦中浮浮沉沉，总有一个人掌箍着自己的腰肢，带着自己醉生梦死。
铃铛声悠悠，彻夜不息……
虽然贴身的寝衣已经变得丝丝缕缕，但是还是要强忍着羞辱，跪在地上求一个体面。
就因为，赐予这份羞辱的人，是大梁说一不二的皇帝。
……
右脚上迤逦而行的银锁拖了很远，钉死在龙榻后面的暗室开关旁边，距离恰恰能够让萧奕霖抱着人走进密室。
生了一副妖异如仙似妖脸庞的男人，实际上便似魔鬼一般，薄唇轻启：“全部解了。”
躺在榻上汗如雨下的男人虚弱至极，浑身只着一袭白色寝衣，没有力气再动弹了。
一旁肌肉张驰的男人自然是萧奕霖。
男人手上缠着两条精致华美的银链子，缓缓给榻上不能动弹的男人系了上去，附耳低语，气息暖意融融：“珩之，怎么样？喜欢我的东西吗？”
没有得到回答。
“那必然是喜欢的。”
男人又开始自言自语，“既然喜欢，就再来一回好了。”
说罢，便把银链调整好了长度。
长臂稍一用力。
虚弱的男人翻了个身，以背对的姿势伏在榻上……
“啊！”
梁暮岚猛然惊醒，摸了摸身边冰凉的床榻，才知晓自己已经重生了。
睡在自己的世子院，而不是被囚禁在萧奕霖的紫宸宫。
那个萧奕霖专门修造的豪华宫殿。
……
萧奕霖站在世子院的窗户外面，借着极高强、精纯的内力，能够清楚看到——
原本躺在榻上睡得安稳的男人，突然惊坐起来，脸色煞白，口中不断念着“陛下”、“萧敬渊”之类的字眼。
萧奕霖的脸色出现了瞬间皲裂。
这一世，他还未来得及告诉过珩之，自己的表字是“敬渊”。
珩之是怎么知道的？
难不成……梦到了前世？
思及此，萧奕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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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奕霖抱起梁暮岚，放在温泉池池壁上。
梁暮岚忍不住绷直了腰。
“怎么，还想？”
萧奕霖抬起头，精致的凤眼里全是戏谑。
“我……没有……”
……
难道他对萧敬渊还是念念不忘吗？
对此，梁暮岚感到非常悲哀。
前世用了一辈子的时光都没能让萧敬渊爱上自己，好不容易上天垂怜，得以重来一次，难道还要重蹈覆辙不成？
站在阴影处的萧奕霖看着珩之痛苦难言的面容，被黑暗遮挡的凤眼里亦是充满了痛苦。
不是没有感情，只是……
有时候，无情无义更能保心上人安稳无虞……
梁暮岚坐在榻上，不自觉的抚摸着后背。
那里，是萧敬渊最喜欢的地方之一。
前世被刺上了一朵傲雪寒梅。
刺字，这般屈辱的东西，萧敬渊就这样轻轻巧巧弄到了自己身上，丝毫不管自己的所思所想。
还有手腕……
那是一个绝望的夜晚。
血丝迤逦。
一笔一笔，刻上了萧敬渊的名字。
唾骂、反抗，都没有用。
后宫封妃者，都会有自己独有的宫殿，唯有自己，甫一进宫，便被安达禄带到了帝王独属的养心殿。
等到斥资千万的紫宸宫建成，又被带到紫宸宫锁着。
从此再无重见天日之期。
这样还不算。
“罪人梁暮岚，藐视皇权，意图不轨，陛下赐，死罪。”
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守备森严的紫宸宫，好似看着梁暮岚可怜一般，施舍开口，“你想怎么离开人世？”
梁暮岚闭闭眼，睁开眼时，毅然吐出两个字：“鸩酒。”
他的爱情何其可笑，经年情深，竟然只换得这般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