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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见

一下雪,故宫就变成了紫禁城。

展览大厅里,不断响起咔咔嚓嚓的相机快门声,各路媒体记者相聚在此,见证一个重要时刻。

流失海外多年的明代金地缂丝龙袍,历经百余年的海外漂泊时光,终于回归故里。

坐在展厅正中间,正在签署捐赠协议的年轻女孩,是这件龙袍的主人习蓦然。

习蓦然身着简约的浅红色中式旗袍,身材婀娜,皮肤白皙,眼神明亮净透。

那样清隽婉约的美,如一抹柔美的月光,明亮却不刺眼。

她拿起笔,在捐赠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之后从博物院院长手中接过捐赠证书,合影留念。

各路媒体的目光纷纷聚焦到习蓦然身上:“习小姐,可否谈一下您找寻这件珍贵文物的过程?”

习蓦然唇边挂着一抹恬淡的笑容,语气中却有着不易察觉的失望:

“从年代上看,这件龙袍并不是明代永乐年间的正品,而是明末做的赝品,真正的珍品依旧流落在外,想要找回来还需要时间。”

“习小姐可有线索?”

“暂时还没有。”

“习小姐,这件龙袍多处损坏,是否可以修复如初?”

“织绣文物修复难度大,对修复师的水平要求很好,我会尽最大的努力把它修复好。”

习蓦然不喜欢热闹,礼貌性地回答了几个问题,从展览大厅离开。

流失海外的珍贵文物数不胜数,未来之路任重而道远。

她需要做的,还有许多。

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些,白茫茫的雪花连成一片,在空中肆意飘舞着。

习蓦然很享受眼前的美景,戴了耳机慢慢在长街上走着,耳机里播放着一曲最近风靡京城的北京小曲儿。

细腻的歌词,闲适的曲调,配着黄瓦白墙下的漫天雪景,浑然天成。

才拐过长街,耳机里的小曲戛然而止,紧接着手机在羽绒服口袋里震动起来。

电话是习蓦然的师父段清林打来的。

段清林是故宫博物院泰斗级织绣修复师,在这行干了一辈子,今年已经八十五岁高龄。

六年前,段清林在几十个学徒中一眼看中习蓦然,点名让她做了关门弟子。

习蓦然也没有辜负段清林的培养,她天赋极高又勤奋认真,虽然专业能力还远远不能跟老师傅们相提并论,却已是年轻一代中的翘楚。

“蓦然啊。”

段清林心情不错,语气中带着几分笑意:“有个老朋友说他那里有件蟒袍需要修复,你有没有时间替我去看看?”

“当然有呀。”

在外面多少有些社恐的习蓦然,到了段清林面前秒变小孩子,笑盈盈自嘲道:“师父手艺精湛,有您珠玉在前,怎么就轮到我这个菜鸟班门弄斧了。”

“你这孩子,在师父面前还谦虚什么。”

段清林很宠溺这个耄耋之年才收到的得意门生,夸了一句又解释道:“我年纪大了视力越来越差,做这些细致活儿心有余力不足啦。”

织绣修复师每天跟破损的织绣文物打交道,长年累月下来,对视力损耗很大。

段清林成就比别人高,职业病自然也比别人重。

习蓦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有些后悔地咬了咬唇:“师父对不起,我不该……”

“我还没难过呢,你多想什么。”

段清林是性子豁达的老人,情绪并没有因此失落,只吩咐道:“我把地址和联系人发你手机上,你下班过去看看,能修复就修复,不能修复也不用勉强。”

说话的功夫,地址已经发了过来。

大栅栏XXX号,楚先生。

说去就去,挂断电话,习蓦然在宫门口扫了辆共享单车,直奔大栅栏。

大栅栏离故宫不远,骑着小单车晃悠一会儿就到了。

照着门牌号往巷子里寻,最终在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前停了下来。

四合院小巧精致,颇具老北京特色,抬眸一瞧,黑色牌匾上书两个苍劲有力的大字:北园。

北园是唱北京小曲儿的戏班子,百余年来一直坐落在大栅栏街上。

听说这是京城楚家的老产业,楚家每代都会挑选一个天赋最佳的子侄继承衣钵,如此代代相传。

习蓦然耳机里那首百听不厌的小曲儿,就是这一代北园老板,楚家三爷楚池渊的作品。

师父提到的楚先生,该不会是楚池渊吧?

真是巧了。

这几年传统文化逐渐复苏,曲调优美的北京小曲儿再次进入大众视野,受到许多年轻人追捧。

一时之间,听曲儿听戏成了潮流,晚上七点才开场的戏园子,不到六点就聚集了许多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年轻人。

习蓦然穿过重重人群,走到大门口。

才上台阶,就被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礼貌拦住:“小姐,现在还不到检票时间,请您稍等。”

习蓦然知道对方把自己当成等候入场的粉丝,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你好,我是段清林老先生的徒弟,来找楚先生聊蟒袍修复的事。”

经理接过名片,又抬头看了看习蓦然。

见她眼神明亮,却并没有那种粉丝特有的灼热光芒,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客客气气道:“习小姐请。”

习蓦然第一次进戏园子,环顾一周,宽敞的大厅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二三十张方桌,桌子上摆放着各具特色的茶杯碗盏。

墙上除了几张山水画,再没有其他装饰,整个场子清淡雅致,无一丝奢靡浮躁。

就像耳畔那首听了无数遍的小曲儿,听一听,满身满心的浮躁,就像过了水的火花,无声无息地随着水波荡漾了去。

穿过前厅从戏台子侧边的演员上场门去到后院,穿过候场休息区,最终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

带路的经理敲了敲门,“师叔,习小姐来了。”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开门的是一个小小巧巧的男生。

男生二十出头的年纪,一张圆脸天生带着三分笑意,活像财神旁边站着的善财童子,看起来十分讨喜。

“习小姐您好,我是洪兴。”

男生很有礼貌地侧身把习蓦然让进屋,客客气气地解释道:“师叔去换衣服了,请习小姐稍等。”

说话功夫,面前不远处的帘子动了动,玉手微勾,露出一张熟悉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