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你在同情我？
再次回到病房，床上的人还没醒来。
他向来精致的面庞上透着点不正常的潮红。那双勾人的眸子此刻被病气封锁。
还是这样顺眼许多。
柏舟走过去帮他把被角掖好，顺带着给他换了瓶药。
许南一的脑袋昏昏沉沉。
他躺在一处空地，周围很冷很冷。
他试着发出声音，可回应他的只有阵阵回声。
好黑，好黑……
没有门，没有窗户，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和无边的黑暗。
“许南一！许南一！”
他把自己蜷起来，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呼唤。
有一个人跨进黑暗……
柏舟看着床上的人脸色越来越不对，刚想叫医生，那人就猛地睁开双眼。
“你怎么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那双桃花眼从涣散开始慢慢聚焦。
他倒杯温水递过去，面前人脸上的潮红已褪去，随之被苍白代替。
头顶的白炽灯打在脸上，细细去看还有一层薄汗。
“我没事。”
许南一伸手接过水，嗓子哑得厉害。
放下水杯扭头看见外面霓虹灯闪烁，他张口：“这么晚了，你回去吧。”
听见他这么说，柏舟也觉得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他跟许南一好像也没有那么熟，况且别人又不领情，他实在没必要再留在这。
“药记得吃。”
他皱着眉指了指床头的药，然后拿上外套转身离去。
随着“咔擦”一声，门重新被关上。
许南一靠在床头微微仰起脖子闭了闭眼。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拿过床头的药，就着刚刚剩下的半杯水一口吞下。
正要重新躺下，门被重新推开。
“小莱，你先回去吧。”
他没看来人，自顾自地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躺下。
“吃了饭再睡。”
听见声音他转过头，正巧对上柏舟那双漆黑的眸子。
“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看着去而复返的人，眉头紧锁。
“你没吃饭就把药吃了？”
柏舟答非所问，其实他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在他走出电梯的那一刻，脑子里忽然浮现许南一那从不曾露出的脆弱一面。
原来路边的野玫瑰也并不是看上去那么坚不可摧，只要风一吹，它也会被折断。
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再一次在心头滋生，恰巧他碰上刚买完饭回来的小莱。
“小莱呢？”
许南一叹了口气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粥。
“我让他回去了。”
“柏老师～你这是在同情我吗？”
“不至于。”
“可你的同情心真的很泛滥！”
柏舟闭口不再说话。
也是，如果自己的同情心没那么泛滥，又怎么会选择回来？
房间里只剩下窸窸窣窣的喝粥声。
“你睡哪？”
许南一喝完粥擦擦嘴扭头看向坐在凳子上的人。
“我不困。”
这句话被无视。
床上的人往旁边挪去，随后拍拍刚腾出的空位，“你睡这。”
凳子上的人没有动静。
“柏老师～你不会是害羞吧？”
许南一那双眸子重新弯起来，露出细细碎碎的光，一如既往地勾人。
“你不嫌挤？”
他挑挑眉看着床上的人。
“还可以。”
柏舟无奈绕到床的另一边，脱下鞋和外套。这一天下来也确实挺累。
在他躺下的那一瞬间，许南一感受到周围的空气被白葡萄酒味入侵。
奇怪的是自己心头的烦躁莫名降下去许多。
“柏老师～你就对我这么放心？”
他忽然侧身凑到柏舟耳边，危险的语气连带着热气一并冒出。
嘴唇似有似无地擦过他的耳廓，柏舟伸手按住他不老实的脑袋。
五指插进他的头发，轻轻用力逼迫着人抬头，“我觉得，许老师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许南一望进那双如墨一般的眸子里，唇角勾起一抹笑。
下一瞬间他挣脱靠前，两片唇稳稳地贴在一起。
柏舟感觉他的舌尖在自己唇上来回扫过，当即头皮发麻，推着他的脑袋把人移开。
“你——”
“柏老师～这可怪不得我，是你自己送上来的。”
他舔了舔嘴角，眼睛狡黠地弯起。柏舟深叹一口气只觉得无奈。
这人都躺在病床上了，还不忘撩骚。
所幸许南一说完也没下一步动作，只是卷着被子侧过身闭上眼睛睡去。
医院的病床也不算多小，可此时躺下两个身高体壮的alpha难免挤得慌。
两人之间除了薄薄的一层被子，简直贴得严丝合缝。
——
次日清晨，许南一从被子里起来，身旁早就冷了下去。
睡了一觉确实好很多，他下床去洗手间洗漱。
从洗手间出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出院了。
正想下楼去办出院手续，两位导演还有一些工作人员提着看望病人的水果和花束进来。
“小许，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王导和张导走在前面，眼里隐隐有些担忧。
“不好意思，给大家添麻烦了。”
一个艺人在剧组生病，不仅会耽误拍摄进度，有可能还会给剧组带来负面影响。
无论哪一种，都不会是众人所希望的。
“你这孩子，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王导，我真没那么娇弱。”
怎么说自己好歹也是一个alpha吧，现在这样仿佛被人当成omega。
听说他要出院，王导那两撮眉毛当即蹙起来。
虽然他拍戏要求很严格，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圈子里最具人情味的一位导演。
众人赶回去工作，许南一喜提三天假期。
柏舟从后面走过来把早饭放在床头，“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你……”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早上去见了柏时泽？”，因为在柏舟的身上他清清楚楚地闻到了三种信息素的味。
这三种味道糅合在一起很是突兀。
可话到嘴边他又一转，“你去吧。”
毕竟柏舟去见谁是他的自由，自己也没立场去过问。
人全部走完，小莱推门进来。
“许哥，有什么事吗？”
“给我办个出院手续。”
“可是——”
许南一有些烦，可看到小助理眼里的担忧他最终克制着把声音软下来。
“医院的消毒水味闻得我头疼，我回酒店休息。”
如愿以偿回到酒店房间，许南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卫生间洗澡。
身上本来还有些白葡萄酒味，现在被水一冲，彻底淡了下去，直至消失不见。
洗好穿上浴袍，他走到落地窗前点燃了一支烟。
用嘴衔住轻吸一口，吐出的烟圈随着空气的流动飘向窗外，那张极具诱惑的脸埋没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
假期结束之后，许南一回到剧组。
前几天生病，他的镜头被推到后面。现在得抓紧时间补回来。
“南一哥哥，你的病好啦？”
柏时泽拿着剧本凑过来跟他对戏。
“好了。”
他回给人一个笑。
柏舟从对面走过来看着凑在一起的脑袋，皱了皱眉。
许南一也很疑惑，明明之前总是围着柏舟转的人，今天为什么要跟他凑这么近？
他与人拉开一点距离，柏时泽又不动声色地追上来。
有意思。
搞了半天才看出这小omega的真面目。
就凭他在情场混迹那么多年，对这种人的心思真是一目了然。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合着就是到处吊人找备胎呗！
既然他想玩儿，那不如就陪他玩玩儿。
“听说你看过我的综艺？”
正在看剧本的人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过来。他属实没料到许南一会这么问。
“对啊！我看过你的《密室逃脱》、《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还有——”
“你很喜欢我？”
许南一勾着笑打断他突然俯身上前，那张俊脸突然毫无预兆地放大在眼前。
另一边的柏舟一直注意着这边的情况，见许南一又开始撩拨人，蹙眉走过去拨开两颗脑袋。
“马上开始拍摄了。”
柏时泽被化妆老师叫去补妆，许南一直起身子从凳子上站起来，顺手捡起丢在一旁的剧本。
“柏老师～吃醋了？”
“你别去招惹他，他——”
“他怎么？”
许南一逼近一步直视着他的双眼，“还是说，柏老师不想让我招惹他是因为你有私心？”
柏舟眯了眯眼，眉头越蹙越深。
“或者说得明白一些。”许南一嘴角上扬，可眼神却看不出笑意，“你喜欢他？”
“我没有喜欢他！”
柏舟当场否认，眼里隐隐有怒意。
可对面的人却笑笑拉开距离，错开他往拍摄场地走去。
看着越来越远的背影，柏舟心里一阵烦躁。
这种情绪不知因何而来，堵在他的胸口不上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