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8
那时的我还相信时间，相信岁月总会改变父亲对我们的看法，以及洗尽我们被泼了一身的泥。
可事事不顺，宋提秋醒后成了傻子，什么也不记得。
这个消息无意是晴天霹雳。
看着他傻傻的坐在床上看着我，我差点没站稳。
那个令我爱慕的少年怎会变成这个样子你？
我不可置信的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宋提秋歪着头看我，然后傻笑着看向别处，乐呵呵的说：“不记得，这是哪呀……你生得真好看……哈哈……”
看着变傻的宋提秋，我又庆幸，又痛苦，索性命保住了……
只要命保住了就好，痴傻都好，我会照顾他一辈子。
只是要晚些才能去找父亲了。
在村里终是不安全的，现在走也不现实，我只能再等等。
那天起，我不要宋提秋出门，他也很听我的话，每天老老实实待在坐在屋里的门槛上等我。
我一回来他便迎上来叽叽喳喳的问我外面好不好玩，或是问我，他什么时候才可以出去玩。
小孩子心性的宋提秋很可爱，但我每每看见他这样就一阵心痛。
他本不该成这样，过这样的生活的。
9
在外的日子不好过，提心吊胆的注意着身边人，可想着他还在家里等我，心里多了份勇气，敢直面村民的恶言恶语。
有时，我带着伤回来，他会很担心。
第二天便吵着闹着要跟我一起出去，说要保护我，我只好哄着他说：“你乖乖听话在家待着，先生才会回来，不然先生就回不来了。”
这话把他吓住了，在不愿意也乖乖蹲在角落目送我出门。
我不知道他一个人在家会干嘛，但有一次回来撞见他在劈柴。
我被他手里的斧子吓了一跳，冲上去夺了过来，生怕他伤着哪了。
许是被我惊吓到了，宋提秋立马跳着蜷缩到了角落里瑟瑟发抖，像只受惊的小狗，可怜极了。
我脑海中再度响起那个声音。他不应该这样，他不该过这样的人生。
我开始怀疑自己，开始质问自己，如果当初拒绝，和他保持距离是不是就不会成这样了？
他现在应该在大树下小息，在田间肆意奔跑，挥洒汗水，在山间林下，清风中哼着小调朝更远的远方走去。
而不是傻乎乎的被关在家里，坐在门槛上等着一个毁了自己前程的男人。
他明明干净得让人向往，让人留恋他的温柔。可如今被剥夺自由，被人人喊打，被称为‘流氓’。
说到底，是我欠他太多，毁了他的人生，可我又怎么赔得起呢？
我的人生从平庸到无趣再到充满坎坷。
他见我脸色不好便从口袋里摸出一株草给我：“给先生，先生不要不高兴，我以后会好好听话，什么都听先生的……先生不要生气……好不好？”
最后的三个字他明显没底气，说完就低下了头，像个犯错的小孩子。
我叹了口气，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眼底终是失去了往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