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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再等等我

这个周末王一博跟肖战的晚餐没约成,因为王一博被勒令回家吃饭。

王一博不太高兴的开车回家,在家门口的时候对着倒车镜拍拍自己的脸放松,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不情愿。开玩笑,他要是让他爸知道他回到家是这幅表情,很有可能把自己打出家门。

王家算是一个较为传统的家庭,虽说王爸爸王妈妈在教育孩子这方面都是比较开明的,但家教甚严,哪怕王一博在国外长了这么多年,回家也不敢不守规矩。

收拾好自己王一博才敢开门进家,一进门就见王妈妈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在研究什么。王一博走过去绕到沙发后面,弯腰隔着沙发靠背抱住王妈妈,给妈妈送上一个亲昵的贴脸吻,“妈,我回来了。”

王妈妈拉住王一博的手惊喜地回头,“儿子回来啦?”

王一博绕到前面坐在王妈妈身边,任由王妈妈一会摸摸头发一会掐掐脸,好一会才说道,“不是爸让我回来吃饭的么?怎么您不知道啊?”

提到王爸爸,王妈妈笑得一脸温柔,“嗨呀,可能你爸是想给我个惊喜吧。”

“怎么,是不是我不让你回来你就真不回来了?”王爸爸应声从楼上下来,略带严肃,“从英国回来也两个多月了吧,这么久都不知道回来看看你妈,像话吗你。”

王一博撇撇嘴腹诽,我这不是忙着给你们追儿媳妇呢吗。心里是这么想,倒也不敢真这么说,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我这不是公司太忙了吗。”

王爸爸走到沙发旁,抬手对着王一博的脑袋轻轻一拍,“公司有多少事我能不知道吗?还不至于一顿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王一博挠挠头没敢反驳,王妈妈嗔怪地看了一眼王爸爸,又揉了揉王一博的头,“干什么啊你,儿子好不容易回趟家,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啊。”

“儿子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刘姨给你做。”

王一博转着眼珠想想,“想吃辣子鸡丁。”

“???”王妈妈一下没反应过来,“你什么时候喜欢吃川菜了?”

王一博摸摸鼻子没说话,只是抿着嘴笑得乖巧,王妈妈见状也就不再追问什么,笑着起身去厨房吩咐。

客厅里只剩下两父子大眼瞪小眼。

王一博趴在沙发靠背上看厨房里来回走动交代着晚上吃什么的王妈妈,突然对着身后的王爸爸感慨,“爸,你当年是怎么追上我妈的?”

王爸爸按着遥控器的手一顿,和王一博七分相像的眉眼微微一皱,略带疑问的眼神看向趴在沙发上的王一博,他的儿子长到二十一岁,头一次问这种问题,就他对自己儿子的了解,王一博绝对不会是无缘无故问问题的人,王爸爸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电视上的晚间新闻,状似无意地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最近也遇到一个想要去追的人。”王一博还保持着看向厨房的动作,目光却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声音有点飘忽,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而后语气里却带上深深的迷茫,“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该怎么做才能不会吓到他,才能让他相信我是真的,很认真的在喜欢他。

王爸爸倒是有点惊讶,这是王一博第一次主动提起关于感情的事,这么多年身体力行的教育让他足够了解自己的儿子,他知道王一博有分寸,对于感情也是绝对的认真,这些年从没有听王一博主动提起过什么人,更不用说对什么人感兴趣有好感,这回直接说想要追人家,而且听语气好像还不顺利,王爸爸难免会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他一向谨慎的儿子动了凡心。

“你喜欢他?”王爸爸试探的问。

“我喜欢他。”王一博回过身毫不避讳地看向王爸爸的眼睛,严肃而认真,“不,应该说,我是爱他的。”

在客厅明亮的灯光里,在晚间新闻的背景声下,王爸爸听到了少年掷地有声的宣告,他不仅仅是在告诉他的父亲,也是在告诉自己。

对于肖战,王一博觉得喜欢已经不足以来形容了,他是爱他的,毋庸置疑。

“可我却不能告诉他。”王一博垂着眼睛,说不上来是不是在难过,只是很低落,又困惑。

“为什么?”王爸爸疑惑,他还没想过喜欢不能说的道理。

“他在害怕。”王一博想到了宣璐说的话,又想到那天肖战被吓到之后的状态,还是会心疼。如果说之前和宣璐对话的时候,对于肖战受过的伤还没有什么概念的话,那么那天晚上亲眼看到的崩溃到绝望的肖战,让王一博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了曾经的肖战有多难过。

王爸爸试图去理解王一博的话,“他害怕你的喜欢?”

王一博闭上眼摇摇头又睁开,“他害怕所有人的喜欢。”

对话到这里,王爸爸虽然不能了解全部,但也大概了解一些,他没有明确的告诉王一博是该继续去爱,或者是到此为止,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父子连心,好像只是这样看着,王爸爸就能深切地感受到他茫然和无措。

他起身坐在王一博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正色道,“儿子,我不了解你喜欢的人是怎样的人,但我了解你,我相信你喜欢的那个他是值得你去喜欢的,我也相信你是真的很爱他。”

“你一定经过了很久的深思熟虑才决定来告诉我这件事的对不对?”

王一博缓缓地点头,他从没想过要瞒住自己的父母,他有了喜欢的人,就想告诉他们。他的这份喜欢已经不能告诉肖战了,就不想再瞒着自己最亲近的人。

“很抱歉,儿子。我并不能告诉你该怎么做,我不了解你们之间的故事,也不了解他,没有办法去猜测你们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这件事,只能靠你自己,靠你对他的了解,和对自己的了解去做出决定,你已经长大了,学会了去爱人,也要学会对自己的爱负责任。”王爸爸语重心长的对他说,“只是,不管结局怎样,你都不能伤害他,哪怕真的爱而不得,也要尊重他的意愿,明白吗?”

王一博抬头看着父亲,郑重的点头。

王爸爸捏捏王一博的肩膀起身,朝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不过,你既然爱他,就要保护好他,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而害怕,在他没有严词拒绝之前,不要轻易放弃他。”

因为王一博被临时召唤回家,肖战难得空出个周末,鉴于前两天出的事,肖战思索再三还是踏上了去往心理诊所的路。

他这些年里其实一直都很抗拒接受心理治疗,无论身边的人怎么劝说他都无动于衷,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问题,但他也知道想要彻底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更何况一旦接受治疗就不可避免的要全部想起,只有直面问题才能解决问题,可他还没有那个勇气再去把所有事情重新经历一次,他拒绝想起也拒绝忘记。

这次如果不是外界刺激让他被迫想起了那段回忆,他可能还是会选择继续逃避下去,可是现在的情况好像有点过于糟糕了。

那天晚上自己所有的反应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颤抖,无助,慌乱,崩溃,绝望,所有的一切他都记在脑子里,那种状态不仅吓到了王一博也吓到了他自己,他知道那些事情给自己留下了阴影,但是真的没有想到后遗症会这么严重,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不配活着。这种想法很危险,他深刻的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必须采取些措施及时止损,自己拯救自己。

到达心理诊所的时候已经下午四点多了,在护士台询问朱医生今天的坐诊情况,就熟门熟路的推开了朱赞锦办公室的门。

朱赞锦是一名心理医生,但却不是肖战的心理医生,准确来说他们俩的关系不能算是医生与病人,因为他们并不是因为看病而认识的。

他俩的相识说来话长,朱赞锦和顾魏是一个寝室的室友,一个临床医学的和一个心理学的成为了好朋友,顾魏和肖战是发小,一个大院长大的,一直以来都在担心肖战会因为小时候的家庭原因而产生什么心理障碍,认识了朱赞锦之后就致力于让他用科学的专业知识来分析一下肖战有没有什么反常。肖战第一次见到朱赞锦就是顾魏带着他到自己宿舍来,在知道他俩的真实来意的时候差点给他俩扔出宿舍。

但其实朱赞锦一直都没把肖战当成过病人,他对肖战只是纯粹的好奇,在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还能把自己的心境情绪保持的这么完美,他得有多大的意志力和自我掌控能力。虽然后来朱赞锦知道了肖战并不是真的一点影响都没有,也知道了他的问题其实很严重,但依旧没有把他当做病人看待,原因很简单,因为他觉得他没有办法治愈他。

肖战的问题是心结,不是一两次理疗和药物能解决的,更何况肖战本身还不愿意接受治疗。所以他更喜欢肖战把他当朋友,能跟他说说最近的心理变化和发生的事,偶尔能到他这儿来坐坐,做一次心理疏通就很不错了。不排斥不反感能接受,对肖战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朱赞锦没敢奢望太多。

肖战推门进去的时候朱赞锦正在对着电脑研究文献,一回头看到是他还有些惊讶,“稀客啊,你怎么来了?”

“来等你下班,约你吃饭。”肖战丝毫不客气的躺在了斜对着朱赞锦办公桌的冥想椅上。

朱赞锦才不信他是来等着吃饭的,认识这么多年,肖战主动约吃饭的次数屈指可数,看他一进门就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仰头放空的样子就知道,他今天有话说。朱赞锦也不急,依旧对着电脑接着看文献,办公室里一下子陷入寂静,只剩下电脑运转的电流声和空调运作的细微的响声。

不知过了多久,朱赞锦维持一个姿势看电脑脖子都有些僵硬,正准备转转脖子缓解一下,突然听到肖战兀自开口,声音有点空泛,不知道是想到了些什么,“阿锦,我觉得我最近有些奇怪。”

朱赞锦没去看他,只是像普通聊天一样接他的话,问道,“怎么说?”

肖战沉寂一下又开口,把从和王一博的相遇到突发意外的那天晚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全盘托出,期间为了把朱赞锦的注意力放在事情本事而隐去了王一博的名字。

肖战以“我最近认识了一个人。”做为故事的开始,以“我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为结束。

肖战是疑惑的,是不解的,甚至是不安的。可朱赞锦却听着听着笑起来,听完肖战的讲述,朱赞锦这样下结论——“恭喜你,终于又学会了依靠。”

肖战睁开眼睛,偏头看向朱赞锦,眼里满是疑问,“这…是一件好事吗?”

“对别人来说不一定,但对你,只好不坏。”朱赞锦拿着杯子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也给肖战递了一杯,又道,“你也知道你对Alpha有多抵触,可在那天晚上你下意识的就喊出了他的名字,这是因为在此之前他就存在在了你的潜意识里,所以你才会在应激反应下下意识的喊他的名字,在你的心里,在你遇到危险或者危机时刻的时候,你是希望他在的。”

“在你们相处的这段时间,或者说在你遇见他的时候就已经把他记在了心里,只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而已。”

朱赞锦说的没错,肖战自己也清楚,从他没有拒绝掉王一博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不得不正视王一博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只是,他在没办法控制自己内心的同时,也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恐惧,对于过去的恐惧,对于未来的恐惧,对于自己的恐惧。

肖战久久没有说话,捧着杯子愣愣的坐在椅子上,眉头越皱越深。

朱赞锦看着肖战又一点一点的变得纠结起来,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坐下,“你还是在害怕。”

“你怕他接受不了现在这样的你,也怕万一再受一次伤害,你怕他给不了你未来,更怕你不能跟他走到未来。你没办法跟他坦白,因为连你自己都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你不敢朝前走,也不想往后退,所以只能原地踏步。”朱赞锦眼睛大大的,笑起来还有两个大大的酒窝,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其实最懂人心。这些话句句戳在肖战心上,每一个字都让他无法反驳。

肖战现在很难过。

他没有说,但朱赞锦看得出来。

他没办法去做什么决定,走下去或者退出去,哪一个选择对他来说都太难了,他好不容易才愿意走到这里,不甘心原路返回,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走下去。

谁也不能替他做决定,是突破自我还是固步自封,二选一对肖战来说也是一场豪赌,一不留神就会满盘皆输。

朱赞锦没再去打扰他,只是最后的最后说了一句话,“战哥,如果选择太难,那就不要选了,跟着心走,走到哪算哪。”

肖战下车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看到了王一博。

开始以为看错了,匆匆付了钱下车,被夜风一吹,喝得有点懵的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这才看清眼前的人。

他等朱赞锦下班之后两人就去吃了顿饭,肖战选的日料,朱赞锦点的清酒,肖战酒量不好,又因为心里有事就多喝了两杯,于是就成了现在这样半醉不醉的状态。

王一博从家里出来本来想回自己的住处,却阴差阳错的开到了这里,小区安保很严,不是本小区的车辆没有得到业主的同意是不会放行的,王一博就把车停在路边的车位,自己走了过来,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等什么,如果是在等肖战大可以给他打电话,但是他没有,他只是沉静的在小区门口踱步,不急也不燥。

肖战看见王一博就笑开了,是真的很开心的,眯着眼睛弯起嘴角,露出两颗可爱的兔牙,连唇边的痣都灵动起来,喝了酒后的嗓音透着甜,对着王一博惊喜地问,“你怎么来啦?”

王一博两步走到肖战跟前,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茉莉花香,“喝酒了?”

肖战笑呵呵的伸出手,用食指跟拇指比了一个小小的距离,眯着一只眼睛比划道,“一点点。”

王一博淡淡地笑了笑,然后叮嘱道,“那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王一博。”肖战放下手突然很严肃地喊他的名字,“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王一博看着他,盯了他许久,肖战黑褐色的瞳仁映着昏暗的路灯灯光,却显得异常明亮,那眼里眼波婉转流光溢彩,王一博深深地叹口气,肖战这双眼啊,他看一眼就会丢盔弃甲不战而败,“想见你。”

王一博话音刚落就被肖战带着掺着茉莉花香的酒气扑了个满怀,双手搂住他的腰,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不留一丝缝隙的,紧紧地抱住他。

王一博微微一僵,双手停在空中不知道该不该放下,犹豫到最后还是轻轻落在肖战的背上。然后他听到低头埋在自己肩上的肖战,侧着头在自己耳边呼出温热的气息,合着花香和酒香,让王一博都觉得有些醉。

他说,“王一博,你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