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再进一步
博世和辰熙的合作依然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确认过最终设计方案，辰熙开始着手准备会展，肖战没事就去跑市场选材料，这次合作曹煜辰和王一博都很重视，他必须亲力亲为。他和王一博的午饭时间依然在继续，不同的是最近如果王一博没有必须要呆在办公室的事的话，就会出来陪肖战逛市场，肖战推脱过两次，效果不佳，就随王一博去了。
肖战感觉王一博自从见过师姐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具体有什么改变他也说不上来，如果非要举个例子，大概就是王一博更粘他了一点。
从之前只有午饭时间可以见面，到现在没事就会来看看他。一开始辰熙员工看见合作公司的大boss出现在前台的时候还以为是合作出了什么问题，曹煜辰不在就慌忙给肖战打电话。彼时的肖战正在设计部对着最后的设计稿抠细节抠得头大，猛然听郭丞说王一博来了反应还慢半拍，等反应过来又被郭丞告知王一博正在自己的办公室等他。推了推滑落鼻梁的眼镜肖战抬腿往办公室走去，没头没尾的想着，这还没到交稿日期他来干什么。
肖战一推开门就看见王一博对他办公室里的一幅装饰画特别感兴趣，不知怎么又想到了美术馆里看向日葵的他，一边走向办公桌一边略带调笑的问他，“看得懂吗？”
王一博没回头依然认认真真的看画，“这画是你画的啊？”
肖战倒是惊讶的一挑眉，“从何见得？”
王一博指着右下角处的落款回头看他，“这是你的名字吧？”
肖战挑起单边嘴角笑笑，没有否认。
王一博回身走到肖战身边靠在他身边的办公桌上面对着他站着，单手撑在桌子上侧身同肖战讲话，“还记得在英国的时候我为什么会去看画展吗？”
肖战略微愣了愣，把那天的记忆从脑海里找出来，略带迟疑的抬头看他，“是因为...你的一个英国朋友？”
“是因为他没错。”王一博弯着嘴角笑，像是找到什么更加值得开心的事，笑出了两个小括弧，“因为那天他花高价买的一幅画，我没看懂他就说我不懂艺术，非要带我去美术馆，然后就遇见了你。”
“有意思的是，那幅画就是你画的。”王一博压低身子靠近肖战，笑的眼睛都眯起来，脸上的小括弧更甚。
肖战微微睁大眼睛，没想到那天的偶遇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肖战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个坚定的现实主义，哪怕是后来成为了为浪漫而生的艺术生也从来不相信缘分，太过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不信也不期待，相较于寄希望于不知道存不存在的上帝还不如靠自己，他没想过要靠缘分遇见谁，也没期待过会遇见谁，他只是踏实又沉默的过着过完今天不想明天的日子。
所以这件事对肖战来说还是有点玄幻，玄幻到让他有那么一刻开始思考欧洲是真小，小到他在比利时画的画最后被一个英国人买走，然后被一个中国人看见再指引他与自己相遇。
“那你现在能看懂了吗？”肖战对着刚刚王一博一直在研究的画扬扬下巴。
王一博并没有顺着他的动作回头看，只是撤回身体又保持了原来的距离，微微低着下巴看肖战，琥珀色的瞳孔闪着细碎的光，似乎带着肖战读不懂的深意，面上依旧带笑，声音却很淡，“看不懂也没关系，作画的人就在我身边，就足够了。”
肖战不知道有没有听出王一博话里的意思，微皱着眉看他，不知道该做何回应，王一博看他一副又懵又疑惑的表情，收回目光低头笑笑，然后又说道，“就是看不懂啊，还请肖总多多指教啊。”
肖战这才笑起来，“那有什么好指教的，不过是随手画画。”
“随手画画就能卖个高价，你都不知道我那朋友当时是花了多少钱收的画。”王一博伸手比了个数字，“还是英镑。”
肖战一脸的不可置信，“你那朋友怕不是被人骗了吧？我的画不值那么多钱。”
“肖总哪天能不能考虑考虑给我画幅画啊，我留着当传家宝。”
“我给你画什么啊，王一博自画像？”
“肖战自画像也行啊，肖总剑眉星目丰神俊逸，也适合传家。”
“行了啊你，又开始了是吗？”
电脑上渲染着最新的3D模型图，肖战靠着座椅微微的有些发呆。思绪还没飘远就被一个推门的动作打断，看着刚刚还出现在自己脑海里的人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肖战还有点愣神，愣愣的看着王一博一步一步的走近自己才缓慢的眨眨眼，然后发现不是幻觉。
“你怎么来了？”肖战看着他走到身边，“你这段时间来的也频繁了吧？”频繁到郭丞见了他都已经懒得通知一声了。
“我刚从城南回来，暂时没什么事就来看看你，听小郭说你待会要出去？”王一博习惯性的靠在肖战身边的办公桌上，侧头看他。
肖战整理好桌子上的文件，从打印机里拿出刚刚打印好的图纸，回道，“嗯，上次找的一批材料做出来的效果不太好，这次想换个远点的地方去看看。”
王一博点点头，“那我陪你。”
“不用，这次去的有点远，晚上还不一定能赶回来，不能耽误你明天的工作。”之前都是在本市的一些市场距离都不远，王一博想跟着就跟着，肖战也没说什么，这次却是因为路途有点远，肖战就觉得没有麻烦他跟着跑一趟的必要。
“我明天也没什么事，再说我是老板早一点晚一点又不会有人说什么。”王一博看着肖战起身亦步亦趋的跟着他，眼看肖战要再开口回绝，王一博直接握住了肖战的手腕，微微皱眉，严肃又不容拒绝，“肖战，不要拒绝我。”
肖战久久的凝视王一博，最后也只是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还怎么拒绝你。”
肖战要去的地方是临市经济区的一个大型建材市场，距离确实不近走高速也得两个多小时的车程，王一博看看表估算了下时间晚上要赶回来时间却是来不及，于是提前让郑繁星在临市最近的酒店订了两间房以备不时之需。
王一博和肖战抵达建材市场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钟了，肖战应该是提前跟老板联系过所以市场里还在开着门等他们。
肖战下了车就跟市场老板握了握手，礼貌的笑道，“李老板，不好意思这么晚还要您来等我们。”
“肖总已经是我们的老客户了就别说这客套话了，需要什么您随便挑。”李老板是个健硕的中年男beta，说话做事都有着北方人的豪爽和直率。
王一博停好车回来的时候李老板已经回去跟留下来的员工交代事情去了，王一博跟着肖战走进建材市场，看着他熟门熟路的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展区，目标明确的直奔一个方向笑道，“看来这地方不是第一次来啊？”
肖战手上抱着刚刚李老板交给他的样本材料，一边比对数据一边翻看展架上的材料质量，确认数据质量无误才抽空回他，“你以为设计师就是在办公室画画图写写方案就行了啊？”
王一博跟在肖战身后摸摸鼻子没敢说话，在认识肖战之前他还真的是这么想的。
肖战在前边没听到他回话就知道他真的这么想过，回头看看他，无奈的摇头笑笑，“要真是这样，你给这么多钱可就太亏了。”
但其实，他当时给辰熙开价的时候真的是抱着这种想法给的，他要是早知道设计这么不容易，他就在多给点了。王一博捏着下巴，思考着回去该用点什么理由给项目追加点资金。
肖战自然不知道王一博此时打得什么算盘，兢兢业业的给展览挑选材料，最终确认下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展区转了一个多小时了，肖战把手里的材料清单交给王一博一份，交代他说，“你去把这个清单交给李老板，让他明天照着这个送货。我去仓库看看，还得在检查一下材料，待会直接在门口等我就好。”
王一博接过清单还有点愣，看看手上的清单，再看看面前吩咐的理所当然的肖战，突然笑起来，“嗯，肖总使唤的还真顺手。”
肖战笑着白了他一眼，“谁让你不让小郭跟我来的，那就得委屈王总当回助理，替我跑个腿了。”
“得嘞，保证完成任务。”王一博右手放在胸口做了个绅士礼，领了任务转身出门。
王一博把清单交给李老板之后就没再走动，站在门口跟李老板闲谈，正聊着的过程不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发现前方有一个厂房一片漆黑，在灯火通明的建材市场突兀的融进夜里，王一博下意识皱了眉，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李老板也发现了异常，随手招过一人问怎么回事。
那个员工看起来也不着急，“没什么，就是仓库突然断电，电闸门打不开了，不过没事，里边也没人，明天再修也来得及。”
李老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身旁的王一博疯了一样的朝仓库跑去，李老板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边火急火燎的往仓库赶，一边朝身边的员工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去找人修电闸，肖总还在里面。”
肖战正在仓库清点材料，猛然一下陷入了无边的黑暗，身后只开了个口子的电闸门应声落下，在寂静空旷的仓库里传来一声回响，声音不大，却震得肖战一抖，瞳孔急剧微缩，浑身僵硬。
他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缓慢的转身想要去找出口，但因为在黑暗里，所有感官失灵，看不到也听不到，无法辨认方位，试探性的伸出手却只能抓到虚无一片，他想朝前走走去找能触碰的东西，却发现自己连迈开腿的力气都没有，像是有什么尘封的记忆突然唤醒，深深地恐惧从内心深处直冲大脑，那些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回忆一瞬间像走马灯一样在肖战眼前展开，没有光的房间，被紧锁的门，尖锐的叫喊和打在脸上的耳光，清晰又真实。
肖战想逃却找不到方向，黑暗蒙住他的双眼，阻挡了他的去路，他慌乱的抬起手不知道碰到什么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他被吓得后退一步，又踩到了什么一下跌坐在地，耳边脑中心里都在回荡着不同的声音，他无力地捂住耳朵却发现怎么也挡不住，那些打骂声像烙铁一样烙进他的记忆，怎么也去不掉。
他无力地卸下身上所有的力气，沉浸在记忆带来的恐惧里，被狠狠的扼住咽喉，越挣扎越崩溃，紧绷的神经突然崩断，眼神空洞着没有焦距，无助的绝望泛起深深的悲凉，为什么啊？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呢？
在肖战陷进恐慌的边缘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由远及近，模糊又清晰。肖战张了张口，慢慢的想喊出声，可喉咙里像哽住了一样，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他很累了，可还是凭着本能的想再试一试，最后也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声音，像是带着希翼的喊，“王一博......”
王一博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跑得最快的一次，凌冽的风灌进肺里灼热的疼，但他没有时间去反应，迅速的跑到仓库门口，里面一片黑暗，闸门紧闭。
“肖战，肖战！你在里面吗？听得到我说话吗？肖战！你回我一句啊肖战！！！”王一博急切地想要确认肖战是不是还在仓库里面，拍了几下门大声的喊着，却始终也得不到回音。
他焦躁地在门口踱了两步，面前的铁闸门一秒就否定了他想要踹门而入的想法，左右看看发现右边的不远处有个窗户，快速走到窗前，想要透过窗户确认肖战的方位却发现里面太暗什么也看不到，心里的不安再一次升腾，焦灼的心情让王一博无暇再思考，顺手捡起地上的棍子，一棍敲碎半边玻璃，又是一声巨响玻璃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两下就敲开了一扇窗，王一博扔掉棍子纵身翻了进去。
仓库里的黑暗让王一博也有些不适，但肖战现在一切未卜的状态让他顾不了这些，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借着这点光亮朝前摸索，因为不知道肖战的具体方位，他只能一个货架一个货架的找，“肖战！肖战，你听得到吗？”
“肖战，你听到了回我一声好吗？”
“肖战......”
“肖战！”
王一博找到肖战的时候肖战跌坐在一堆钢管建材中抱着膝盖蜷缩起来，在惨白微弱的手电光下显得异常脆弱。王一博心下一紧，什么也顾不得的两步冲上前去，跪在肖战身旁把他抱在怀里。
王一博这才发现，肖战在发抖。轻微的颤栗，却浑身都在发抖，在七月底的夜晚，闷热密闭的仓库里肖战的身上却透着彻骨的凉意，隔着薄薄的衬衫传到王一博的手上和身上。肖战突然被王一博抱住，下意识的挣扎着往后退，胡乱的摇着头，是极度的恐惧，王一博把他抱得更紧，是要把他融入骨血一般，努力的告诉他自己的存在，把他从地狱拉回人间。
“肖战，别怕，没事了，都过去了。”
仓库的灯这时突然恢复，门口的电闸门也随之缓缓打开，王一博不适应的闭上眼，也下意识的捂住了怀里的肖战，在感觉他好像没有那么害怕的时候王一博才小心翼翼的放开他，借着仓库明亮的大灯王一博现在才看清，肖战有多狼狈。
肖战的手腕是肿的，脚腕也是肿的，看着这一地的钢管王一博大致明白是怎么回事，这些都还好，最严重的是，肖战现在的精神状态很糟糕。
从王一博找到他一直不声不响，平时总是带着笑的大眼睛里此时此刻没有光，眼睛直愣愣的没有焦点，眼尾发红眼睛微肿像是哭过，浑身在止不住的发抖，紧紧地攥着王一博的手，他在害怕，甚至是在恐惧。看着这样的肖战王一博的心就发疼，像是被人揪在手里狠狠地掐住，不给他一丝喘息的机会。
王一博再一次把他拥进怀里，抚摸着他的背安慰着他，动作轻柔的像是怕吓到他。
肖战攥着他的手在他怀里又沉默一会才回过了些许神志，转转眼睛依然还是有些愣神的抬头看他，半晌才将信将疑的哑着嗓子开口，“......一博？”
肖战的声音很小，像一只饿了很久的猫儿，可王一博却听到了，慌忙低着头看他，连连点头，“是我，肖战...你怎么样？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肖战红红的眼睛蕴满了泪，一眨眼便落下来，像是终于找到依靠一般，缓缓抬起手搂住王一博的脖颈，把脸埋进他的怀里，带着哭腔委屈的示弱，“一博，带我走......”
王一博就着这个姿势把肖战抱得更紧，另一只手托起他的腿弯，把他牢牢地抱起，侧脸蹭蹭他的额头，带着他走向门口，轻声道，“好，我带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