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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京都水深,范闲虽是初来乍到,却也惊起了波澜阵阵。其实来的路上并不顺利,磕磕绊绊来到京都,这些月里发生了太多事情。当然也不都是坏事儿,比如庆庙偏殿偶遇的鸡腿姑娘,可是让他心心念念,难以忘怀。
陈素菀下定决心要攻略陈萍萍。她知道陈萍萍对她好有一半原因是叶轻眉,另一半嘛,模模糊糊,不好下定义。
其实当她成长为一个十六岁的少女之后,陈萍萍便很少与她有何过分的亲密接触。长者的拒绝与回避不容置疑,陈素菀只好叹气。
“没关系,只是不能一起睡觉而已!”陈素菀甩头,将忧愁甩到脑后,面上又挂起笑容,蹦跳着上街去买糕点。
恰好在路上遇到范闲,又恰好两人都为情所困。范闲陪着妹妹买完糕点,主动说出了自己与鸡腿姑娘的事儿,并且问陈素菀是否相信世上有一见钟情这档子事。
陈素菀东瞧西看的,正想着给萍萍带点儿东西回去呢,听到范闲这么一问也不回头,“一见钟情我不知道,日久生情是有的。”
范闲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说谁。难道你不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陈院长,难道你以往给我的信上说的都是假的?”
陈素菀不免羞红了脸,“我当初只是觉着他生的好看罢了!更何况,他好像从始至终都把我当做子姪···”说到这儿,女孩不禁垂眸,“哥,你觉得他会接受我吗?”
范闲愣神,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好双手按住妹妹的肩膀,柔声道:“相信他,也相信自己。”
陈素菀紧握着的拳头这才松开,轻微的点点头。又拉着范闲跑了三条街就为了买一盒桂花糕。
范闲气喘吁吁,却又不得不跟着人跑,到地儿了才来得及说上一句,“哎哟我的小姑奶奶啊,拉着在下一口气跑三条街就为了买这么一盒桂花糕?”
陈素菀结了帐,拍拍正在大喘气的哥哥,“你不懂,萍萍他向来喜欢吃这家的桂花糕···”
提着食盒回到院里,陈萍萍不在。他一向不允许自己在书房吃东西,可是这时心里不知道怎么想的,偏偏就想在书房吃。
好比范闲寻觅了整条街没找到那人,独自坐在酒楼喝闷酒一样,她陈素菀独自在书房吃闷糕点。
这人一吃饱喝足吧,就想睡觉。睡梦中回忆起了那晚,自己像往常一样预备爬上陈萍萍的床。可是陈叔依在床头扭扭捏捏,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陈叔,您是不是有话要说?”陈素菀停止了动作,心脏直跳。
“嗯,素菀。再过些日子你便长大了,恐怕再同小时候一样跟我一起睡觉不太合适吧。毕竟——”陈萍萍定了定,瞥了一眼女孩日渐长大的身体,没有继续往下说。
“毕竟什么?陈叔,我说真的,我喜欢您,我爱您。从小到大的每一句都是发自内心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夜幕逐渐降临,陈萍萍看着那人闪着光的眼睛逐渐被黑暗侵蚀,心中的确不是滋味。“你,你这是胡闹!素菀,你长大了,还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在你不懂得一个词的意思的时候莫要滥用!少女情窦初开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再好好想想罢。”
“我怎么不懂?陈叔!你——”陈素菀藏在袖袍里的手紧紧握着,整个人都颤抖着,两行泪水不受控制般流落。
陈萍萍看见那两行泪水,心里好像被什么东西猛的揪了一下,疼得厉害。闭目叹了口气,“罢了,上来吧。”
陈素菀没有说话,褪去外袍爬上床,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时两人没有面对面相拥入眠,而是背抵背各有所思。
那是他们同床的最后一晚,也是产生距离的第一晚。翌日,两人却又与往常一样,仿佛昨晚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院里众人仍然觉着他俩亲密无间。也只有当事人明白,这看似亲密无间,实则有一段距离。
忙了许久的陈萍萍带着一脸疲惫回到院里。朱格推开书房的门,看到了里面一副狼藉的景象,还以为是自己的打开方式不对,吓得立马关上门。
陈萍萍抬起头问到:“怎么了?”绕过朱格,双手一用力便推开了门。
闻见了空气中弥漫着的桂花糕的香气;望见了台桌上一片残渣;瞧见了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的陈素菀;听见了那人呓语“陈叔我喜欢你”···承认,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是有些难以呼吸的,听到那人梦话更是呼吸一窒,咳了咳。
陈素菀这才悠悠转醒,下意识擦了嘴角的口水,看到门口的陈萍萍一激灵便原地站了起来,“陈,陈叔···”
朱格很识趣的退了出去,书房便只剩下二人。
陈萍萍只是点点头,“嗯,困了就回房歇息吧。”
陈素菀赶紧将书桌上的食物残渣清理干净,取出一小盒桂花糕,“陈叔,我不困,就是等您等的睡着了。您瞧,这是我专门为您带的糕点。”
陈萍萍推着轮椅,靠的近了才发现那人身上也都是桂花糕的残渣。无奈的摇头笑者,却又用哄小孩似的语气说:“你瞧瞧,完全还是个小孩嘛,赶紧去收拾收拾。”
陈素菀看了自己这一身,摸摸鼻子,耷拉着脑袋。右腿刚跨出门,就听见后头那人的一声赞叹,“这家的桂花糕果真是清甜,跑了很远吧?”
陈素菀这才重新展露笑颜,连步子都轻快起来。
陈萍萍接连吃了几块儿,看着那人蹦蹦跶跶离开的背影,脸上也变得明朗,边吃边笑,“小孩儿就是永远长不大”。
某人自认为无所不知,此时却猜不透一个女孩的心思。自认为无所不晓,却不知道那人先前还在街上同自己的哥哥说,“你我早就不是小孩儿了。虽然表面上确实是,可是心里呢?陈叔也是认为我长大了才避着我呀,为什么他不愿接受呢?”
范闲听着听着,一颗心便飘向了远方。心里默叹,“我的鸡腿儿姑娘,你在哪儿呢?”
一个人敢于去爱,就已不是幼稚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