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
9.
被噩梦惊扰的小人儿再奔去书房的路上着了凉。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早就不知道是何时何地了,整个人都晕晕乎乎。
在陈萍萍的怀抱里半躺半倚,悠悠的睁开眼,“嗯...陈叔...”,声音沙哑的把自己都惊了一跳。
“素菀?醒了?感觉好点儿没?”
陈萍萍压根儿没合过眼,这小孩昨日在书房看自己批折子,看着看着就打起盹儿来。命影子往炉里添了把柴火,看着小孩逐渐进入梦乡。正想着这会儿做的是美梦呢还是噩梦,却听人开始说起胡话。
陈萍萍有点儿不知所措,轻唤着她的名字却也不见人清醒过来,心里头便升起了浓浓的担忧。一摸额头,滚烫的吓人,慌了神,叫了影子喊了三处。
三处冷师兄虽是制毒药的一把好手,医术也一等一的。当下被人叫醒的时候是窝了火的,看到来者何人却又不敢发作。等知道了是出了什么事儿的时候,火气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剩下的只是忧心。
“萍萍,别离开我好不好...”
这边陈素菀呓语,双手双脚开始乱挥乱踹。陈萍萍也不躲,任由着一双小手在自己脸上游走。“陈叔在这儿呢,素菀,我就在这儿呢。”
影子将人带了过来,转而又把陈素菀抱到了卧室的床上。“这儿冷,先回房吧,免得你也着凉了,监察院有几个三处都应付不过来。”
陈萍萍顿了顿,“我受得住···”,看着影子将小孩抱离了书房。他的手紧紧的攥着,抿了抿嘴,似是有点苦涩,有点自责。可真是,自己怎么会由着她来...没来得及多想,陈萍萍轻微的晃了晃头,摇着轮椅出了书房。
这边冷师兄刚给陈素菀扎了几针,另一头陈萍萍便进了屋。“刚扎了针,烧一会儿就能退,只是这人恐怕一时半会儿还醒不了。等明早我再送几副药过来,保准能好全。真是想不到这小魔头还有这样的一天啊。”
陈萍萍松了一口气,微微颔首,听到最后一句又瞬间变脸。大家看到陈院长那仿佛能吃人的眼神,悻悻的退了出去。
房间里温暖的很,可陈萍萍仍然担心会凉着,被子是掖了又掖。到最后索性自己也一并上床,靠着床头轻轻的将人搂在怀里。垂眸看着小孩酡红的面庞,心里一半怜惜一半自责。
当他即将陷入无尽的自责深渊中时,天也蒙蒙亮,东方升起了紫色的云烟,随之而来的是第一抹鱼肚白。怀里的人犹如即将到来的崭新的一天,逐渐有了动静。
“陈叔...”
“我一直在这儿呢,素菀。”陈萍萍将人的发丝捋到脑后,轻声细语,满眼都是温柔。
“我梦到你离开我了。”陈素菀伸手将人抱住,用自己的小脸蹭着陈萍萍的侧胸,像一只粘人的小猫咪。
陈萍萍笑着又将被子拉上了一点儿,“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别担心。再睡一会儿吧,等你们两兄妹长大了,将你哥哥接到京都来便是了。”
“哥哥?将他接过来做什么?”陈素菀的一颗小心脏噗通的跳动了一下,下意识的认为某人要与自己争宠,一脸紧张。
陈萍萍的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儿,笑道,“这监察院是你们的母亲一手创立的,这些年来我只不过是代为管代,迟早都是要还给你们的东西。先将你哥哥接来京都开阔眼界,等时候到了,我便把这个位子交与他——我退休了,才有更多的时间陪你这个小鬼呀。”
陈素菀确实没想到陈叔心里竟打了这种算盘。诚然,有些不乐意,陈叔竟然心甘情愿的将孤心经营这么多年的监察院拱手交给哥哥。但是不管怎么说,最后一句话着实是戳人心坎儿。
当下便探起身子,凑到人面颊处亲了一口。“陈叔,我喜欢你。”
“当然啦,我也喜欢素菀呀。再躺下歇会儿吧,你还病着呢,别累着了。”说着 陈萍萍便眯起眼睛佯装睡觉,其实是在偷偷回味刚才的那个亲亲。
陈素菀便也躺下了,凑得离陈萍萍更近了一点儿。陈叔肯定又把这当成是小孩子的玩笑话,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早晨,陈素菀是被一股子苦味给熏醒的。那味儿,直冲脑门,这世上哪儿有药是这么苦的?!
阿蕊推着陈萍萍进了屋,一并来的,还有那碗漆黑的药。陈素菀坐在床上,一眼便能看见那碗药闪着诡异的光,心中警铃大作。冷师兄!你真的不是想趁机毒死我吗?!
此时看陈萍萍的微笑都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的笑容。怎么说自己上辈子也是个中药师,又怎会惧怕区区一个“苦”字。
阿蕊将药端到陈素菀面前,那气味,确实越发上头。但陈素菀还是很自觉的接过了药碗,眉头不自觉的拧成了疙瘩。
求助似的望向陈萍萍,趁机撒个娇。“陈叔~我已经好了!这药就不用喝了吧?”
“喝”陈萍萍只是轻飘飘的吐出这一个字。
陈素菀没办法,躲是躲不过了,那只好硬着头皮上吧。深吸一口气,强忍下干呕的冲动,捏住鼻子咕咚咕咚一口闷了。心中默念“只要我喝得够快,苦味它就追不上我”。
陈萍萍看着小孩非常痛快的喝了药,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了一把蜜饯,“吃点儿,解解苦。”
“陈叔,您变戏法儿呢?”陈素菀接过蜜饯边往嘴里塞边惊叹道。
“你少吃几个,这大清早的别吃这么多甜食。”
“诶!我不管,明明是您亲自给我的!”陈素菀护宝一样护着那几个蜜饯,生怕被夺了回去。
“可是我也想吃怎么办?”陈萍萍一脸狡黠,露出了小狐狸的招牌笑容。
“您堂堂监察院院长,还会缺这几个蜜饯···诶!——”这话都没说玩,陈萍萍便把桌上的蜜饯都拿了去,气的陈素菀跳下床便要讨伐。
“快回床上去,地下凉!好好好,都是你的,我不与你抢便是。快回去躺着,你想要多少我便给你多少就是。”陈萍萍真是怕了,这小孩,为了几个蜜饯真当是不把昨晚的事儿当回事,认输认输。
凑近些,用袖子擦去了小孩子下巴上的药渍,便又是语重心长道,“下次可得注意些,莫叫人如此担心,好吗?”
陈素菀躺回床上,乖巧的点点头。“我会的,陈叔。”
阿蕊在一旁看着这幅场景,捂嘴偷笑着,连带着肩膀都微微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