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1.
儋州港。
“小姐的孩子?”
“是。”
肃黑的布匹蒙着男人的眼睛,手里的铁钎还在滴血。
“让我看看。”
坐在漆黑轮椅上的老人伸出手,眼神热切。
地上竹筐里装着两个小团子,男孩儿闭着眼,似是被方才血腥的景象吓坏了;女孩儿咿咿呀呀嗦着手指,好奇的望向竹筐外的两个男人。
“不行。”
站立在竹筐边上的男人用铁钎将那只手拦下。
“可是你只会杀人,将来如何照料这两个孩子?”老人有些烦躁。
“陈萍萍,你不也只会杀人?我会将两个孩子送到儋州,那里适合。”
轮椅上的人沉默不语,将自己笼在黑暗之中。良久才缓缓道:“男孩你带走,女孩儿给我,她不能跟着你受苦。我既然回来了,京都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功夫高绝天下,只会杀人。”
五竹有些动摇,确实,小姐的女儿跟着自己显然不太合适。便面无表情的吐出一个字,好。
自此,男孩便生活在儋州,姓随养父范建,名为闲。女孩便与陈萍萍生活在京都,取名陈素菀。
女孩儿小小一只奶团子,像她母亲一样活泼爱笑,粉妆玉砌般,陈萍萍总担心她磕了碰了,命影子二十四小时监管。
“小姐要是掉了一根毫毛,你提头来见。”
影子无数次的想对他说,陈萍萍,我是保护你的,不是素菀的临时监护人。可是他不敢,就一个字,怕。
陈萍萍掌管监察院,监察百官,政务繁忙。所以他与素菀见面的时间并不多,也任由她去了。
小鬼没花多大力气就成了监察院的第二个头头,人人见了她都得毕恭毕敬地说声小姐好。一个不注意撞啦碰啦,影子的剑都快出鞘了。
“唉,别别别,影子可千万别这样,我没事儿。”
还不及他半腰的小孩儿阻拦道。
“小姐,你可得注意点儿,院长说了你要是伤及半毫,在下就得提头去见他了。”
谁也不知道带着黑色面罩的男人在说这话的时候是怎样一副表情。
“啊哈哈,陈叔他老这样,明明没多大事儿的,跟在他身边,你一定很辛苦吧?”
小孩拍拍衣裳,明明只有六岁,说的话却不像是一个八岁孩子会说的话,虽然大家早已习惯。影子也常听陈萍萍说起在儋州范闲也是如此,说兄妹俩是无比的相像。
这六年来,素菀常与范闲写信,她也曾去过儋州,是个不错的地方,因为觉得路上影子过于辛苦,就没常去。
影子说不辛苦,不管是跟着院长还是照顾小姐,都是他心甘情愿。
陈素菀闻言,转过身面对着影子,郑重其事道:“影子哥哥,既然院长让你跟着我,你就得听我的,放心,我不会让你太过操劳的,我很乖的,我会保护你的哟。”说完便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影子差点心肌梗塞,那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小鬼居然说自己很乖?!那个乱动三处药材,差点没给冷师兄整死的小阎王居然说自己很乖?!那个缠着宣九出书的小毛孩居然说自己很乖?!呃,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叫什么漫画书来着。
上房揭瓦打的是谁啊?打的是他影子!院里那位就差推着轮椅撵着他四处跑了。还好那位双腿不便,也还好自己这么些年轻功没落下。
见影子无语凝噎,陈素菀眨眨眼睛,吐吐舌头。“影子哥哥?”
影子哥已经当场石化了。
陈素菀觉得这是个逃跑的绝佳机会,见人半天没个反应,脚底抹油一般往检察院大门外冲刺。
人都快到门口了,影子才从僵化状态缓过劲来。惊呼一声,“小姐!”三两步飞了过去,提着衣领将人拎了个悬空。
陈素菀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在飞,身体怎会如此轻盈?回头才发现自己是被人原地拎起了,不由得想起了前世的自己揪着小柯基的后脖颈跟去超市提着购物袋一样四处乱逛。
她恨啊,恨自己腿短如柯基,逃不过影子命运的手掌心。
“啊啊啊,影子!快放我下来!”在空中挣扎还不忘骂上一句,影子大坏蛋!
影子面具下的嘴角勾了勾,用另一只手捏了奶团的脸蛋,心下正得意着呢。谁也没料到正当两人闹得正欢的时候,陈萍萍回来了。
言若海推着轮椅,两人从大门一进来就看到这荒唐的一幕。言若海当场脸就黑了,陈萍萍的嘴角也微不可察的抽了抽。
“胡闹台!”
沉闷不失威严的声音打破了这“和谐”的场景。
陈素菀和影子当场愣住。影子立马放下素菀,轻轻的咳了一声,向轮椅上的人行了礼,道了声“院长好”。
陈素菀见大事不妙,小腿哒哒哒的跑向陈萍萍,整个人扎进了他的怀抱,软软糯糯的道了声“陈叔~”。
陈萍萍看着奶团子向自己撒娇,内心已然是要化了的。捏了捏小人粉粉嫩嫩的鼻尖,柔声道,“你先去书房等我。”
陈素菀暗道遭殃,心下正想着该如何替自己和影子求情,陈萍萍却已经恢复了一脸严肃的样子看向了影子。
“院长!”陈素菀此刻已经有些着急了,可话都没能来得及说出口,陈萍萍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弯下腰趴在素菀耳边轻声细语,热气喷吐,“乖,待会儿再来收拾你。”
陈素菀打了个寒颤,在这一刻明白了前世的一个词儿,叫做恶魔私语。知道自己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同情的望了影子一眼便转身走向书房,步履沉重。
影子内心,“小姐!别走!!救我!!!你不是说过你会保护我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