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作品目录

13

谢俞的兽化程度一直停滞在51%,这实在不是一件乐观的事情。药剂的量已经增加了一些,贺朝不敢再多加了,可是谢俞的兽化程度就是停滞在51%,不增加也不下降。真的很苦恼。

谢俞提议可以增加一些,毕竟他的心态已经好很多了,也越来越喜欢人类的行为方式。过去痛苦的记忆虽然还在,但他已经不怕了。

不过这时候是贺朝放不开,他实在是怕又像方小磊那次,拜托,他好不容易走出来,真的不像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痛苦了。

贺朝想着突破点在哪里。谢俞大部分行为都纠正了,能吃的东西也越来越多——毕竟之前他只吃生肉,蔬菜基本上不碰,还是贺朝拿着那一点煮鸡肉强迫他吃下去。贺朝竟然开始怀疑是不是给他吃的肉太多了。

确实,关系越来越好,谢俞就靠着脸各种蛊惑,贺朝慢慢放宽了他能吃的肉量。其实喜欢吃肉也没有问题,主要是谢俞还是不能改正吃生肉的习惯。

好像在他眼里,生肉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所以贺朝每次带着冻肉回来,都一直抓在身边,有时候大意了,谢俞还会把肉拿过去。贺朝一般会抢回来,不过谢俞嘴快,“卡拉”一声咬下一些冻肉来,嘴巴旁边还会有冰碴子。

“吐出来!”贺朝命令道,抓着他的肩膀,很用力。谢俞都觉得有些疼。

“不要……就一点没关系的。”谢俞抗拒到,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吃这种冻掉的生肉。在贺朝看来又难吃又不卫生,但是对他来说,简直是甜品。

贺朝压低了声音,气势上多了些许压抑感:“能不能吃,吃了有没有问题,是我说的算,吐出来!”

“不!”

贺朝差点气笑了,怎么这么倔,生肉熟肉就这么重要吗?他按着谢俞的手很用力,显然谢俞是想跑的,但是他的兽化能力已经大不如前了。

谢俞的呼吸有一些颤抖,他咬着手指,一直用舌头舔着虎齿,似乎在回味生肉的血气——他确实在品尝这些“令人作呕”的味道。

有些习惯在不公正的虐待下会刻进骨子里,不是强迫着可以改变的。

实在是下不了狠手,贺朝认输一般:“好吧,那么一点确实不会影响你的治疗,但是,告诉我……你怎么就这么喜欢吃生肉?”

太奇怪了,贺朝一直觉得谢俞这个习惯实在不正常,就算是野猫吃了好吃的猫粮后都会变得品味“高起来”,但谢俞就是很排斥生肉以外的肉。

谢俞瘪着嘴,委屈地看着贺朝,他吞下最后一点肉沫,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奇怪的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喜欢吃生肉。在他看来,似乎吃生肉才是一件对的事情可是大部分他之前觉得“对”的事情都被贺朝否定。他接受了人类认为“对”的事情,吃熟肉也应该是一件对的事情,可是谢俞就是排斥。

有什么……一定是有什么事情……可是,可是!他想不起来。

“我……我……”谢俞抱着头,扯着头发,他在很努力地回忆过去的事情,应该是他很小的记忆。他得在努力一些,努力地想起来。他想变回人类,他不想再过茹毛饮血的生活。

可是,可是啊,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贺朝发觉对方开始失控。谢俞抓着头发开始扯,又是不停的战栗。

“谢俞?”贺朝缓缓送来按着他的肩膀的手,担忧地走向前。谢俞已经很久没有失控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过,贺朝又有一个很大胆的想法。谢俞只要把那些心结一个个解开,说不定治疗会更有效。

首先,是让他直面那些不好的回忆。不过,贺朝会承受很大的风险,没人知道失控的谢俞会不会在无意识时杀人。可是,贺朝必须这么试一试,只要风险不在谢俞的身上,他都愿意试一试。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谢俞,你还能想起来吗?”贺朝轻轻抓着谢俞的臂膀,带着他坐在沙发上。

“我……我好像……”谢俞的眼中浮现出几个小小的画面,又是那个房间,那些宏伟的交响乐,还有一个人,一定是奇美拉的人。

那交响乐向天空冲去,它们充斥了整个房间,谢俞的脚踝上似乎带着锁。他那双还没有变蓝的眼睛看着什么东西。

已经变浅的眼睛倒映着红色的光,还有黄色的。谢俞直觉当时他看见的就是让他如此惧怕熟肉的原因。可再进一步想,一堵无形的墙竖了起来,很高,看不见尽头。

“我想不起来了……”谢俞下意识地抓着贺朝的领子,指尖泛白,黑色的瞳仁放大,连那条白色的尾巴上的毛都立了起来。

贺朝惊喜的是此时谢俞竟然还能与他交流。这说明有可能!

“别怕……”贺朝温柔地用脸蹭他的头发,然后是他的额头,他紧紧抓住他的手,“我在呢。谢俞,你必须想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快点离开痛苦。”

“我在,没关系的,都过去了。”贺朝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以此给谢俞带来安全感。

因为靠着贺朝的胸膛,他安心了很多。谢俞自己也发现了,他之后的每一次噩梦,每一次想去过去的记忆,他的兽化程度都会下降多一些。

他调整呼吸,然后抚摸那堵巨大的墙。

他发现墙里有一个孩子,他蜷缩着,哽咽着,发出无声的哭泣。他一定是哭了,谢俞想。然后又很肯定的想,他肯定哭了。

因为那就是他自己啊。

谢俞走向“自己”,然后坐在他的身边。他摸了摸“自己”的背,小谢俞顿了一小会儿,立刻抬起头,他看向谢俞。他们都有一颗泪痣,这是遗传自母亲——谢俞更像母亲。这样很好,因为谢俞不喜欢父亲,是父亲抛弃了他们,是父亲让母亲死于非命,是父亲让他变得人不像人。

“你是谁?”小谢俞警惕地询问,手指尖露出幼爪,谢俞看着觉得很可爱,这个时候的他肯定还不会用爪子一招致命。他推算着,这应该是他8岁的时候。那时他刚刚能勉强杀人,就跟着训练他的人出去“狩猎”。那时谢俞还拥有很多人性,本质上他纯粹,不愿意杀人。

“我是未来的你。”谢俞温和地说道。

“我不相信你。”

谢俞叹气,原来他从小都这么刺头,也确实,在他越来越像怪兽后他就渐渐放弃了社交接触。与其说是受到实验的影响,不如说是害怕人性与兽性的冲突了。

这样的冲突会让他人格分裂的。

“我们小时候的眼睛是褐色的,不是蓝色,后来越来越浅,直到变成现在这样。还有,我们睡觉时会蜷缩起来,保护自己的致命处。”

小谢俞皱眉,有一些难以置信,这样灵异的事件是真实存在的吗?他看着谢俞,确实很像他,有淡蓝色的眼睛,有一颗泪痣,还有一双耳朵和白色的尾巴。

“还有,我们的人耳都听不见东西了。”谢俞摸着自己人类的耳朵,说道,“我记得这个时候的我记得,因为我经常会在笼子里玩“听不听得见”的游戏。”

其实就是外面的声音太大,他就捂住猫耳朵,人耳听见的音量下降了很多,然后他又张开,音量变大了。

无聊的,但是特别好玩。

“可是为什么?”小谢俞不明白,他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未来的他的人。他们很相像,但是小谢俞从未来的他的眼中读出了几丝温柔,还有一些希望。

他有些羡慕未来的自己。

多久他不曾怀揣希望了?小谢俞叹了口气。

“好吧,我信你。”小谢俞不愧是早早上战场的猫,他并不相信这事就这么简单,“为什么来找我。”

不错,开门见山,谢俞微微赞叹之前的他不拖泥带水,可以给他剩下不少时间。

“我想问一个问题,”谢俞看向对面那堵巨大的墙,在面向自己的恐惧,“墙对面是什么?”

小谢俞打了个激灵,脸色白了好多,他看向谢俞,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为什么?”他的声音颤抖,眉都快要扭在一块,“为什么要知道?”

“因为不知道的话就不能变好。”

“可是,可是!”小谢俞咆哮着,他的声音还很尖细,具有穿透力,能够戳破耳膜,“可是知道了会死啊!”

现实里,谢俞龇牙,两个爪子死死扣在贺朝的手臂,已经快要刺出血来了,他的呼吸声很大。贺朝只能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臂,留下一些红色的痕迹,同时他还抚摸着谢俞的身子。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害怕了,害怕得全身都在颤抖。

贺朝以为,他已经知道太多谢俞的故事了,他已经可以冷静地听他讲过去的故事了,可是,看见谢俞还是这样,满脸苍白的,不知所措的样子。他还是会难过。

可不可以帮他分享一些伤疤呢?贺朝想,不可以啊。这是他的故事,他无权干涉。

“别怕,谢俞,”贺朝说道,他用鼻子蹭着谢俞的头发,柔软的头发散发着清香,“别怕,谢俞,我在呢,我一直在呢。别怕它,别怕那些回忆,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现在有我陪你了。

“会死的……我不要想起来,我不要!!”小谢俞咆哮,突然间,这个世界好像在震动,也开始咆哮,世界崩塌了。

我不要想起来!!我不要!!身后的墙也咆哮着,它在哭,他在颤抖,黑色的天空布满他小时候的回忆。他被注入第一针药剂,他长出第一个猫指甲,他第一次杀人,他第一次被扔在尸体堆里寻找可以吃的人肉。

“我不要!我不要……”小谢俞哭着,眼泪哗啦啦落下,蓝色的眼睛闪着水光,晶莹剔透。谢俞看着这个“懦弱恐惧”的自己,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原来他这么胆小的吗?

“我不要想起来……不要……”小谢俞瘫坐在地上,时不时抽搐,他捂着脸,他还在哭,这眼泪像时间一样没有尽头的延伸,延伸到他最害怕的地方,延伸到过去他杀死的冤魂手里。

“想起来了,就不会这么可怕了。”谢俞走向过去的自己,然后蹲下,轻声对他说:“因为我们总是想不起来,所以总是不能让自己变得更好。”

“变得更好是指什么?”小谢俞问他,“难道不是越来越像野兽吗?我不想变成那样,我不想忘记妈妈。”

啊,他想起来了。因为药剂的注射,他的记忆里早就充满了杀戮,杀死的猎物,吃掉的血肉……全部填满他的记忆,已经很小有一块能留给他的妈妈。

妈妈在他的记忆里就像行水的乌鸦,一团阴影,一片小小的光团,他都快忘记妈妈的样子了。他想,他的妈妈一定是个美人,一定很温柔,会温柔地抚摸他——那是他在黑暗的笼子里唯一能见到的光。

“不会忘记妈妈的……不会……”谢俞鼻子一酸,他的妈妈怎么了呢?就像人间蒸发一样,不见了,她死在了哪里,她有没有在临死之前想他的孩子?

他想告诉他的妈妈,他已经长大了,找到了一个对的人,他不会变成怪物了。

“不会忘记妈妈的,我发誓。”谢俞抚摸着过去的自己,过去的自己眼睛都哭红了,真可怜。

贺朝抱住谢俞,不知所措的抹去他的眼泪,怎么了?他没有失控,就是在哭,无止无尽地哭。

“呜呜呜……”谢俞很少哭的这样激烈,好像是在把过去的悲伤全部吐出来,化成眼泪吐出来。

“没事了,哭吧,哭吧……”贺朝无能为力,他只能无力地安慰,他什么也做不了。

“那变得更好……”

“变得更好是指变成人类。”谢俞笑着说,他安慰过去的自己,“变成人类就不用吃人,杀人了。可以过自己想过的生活了,遇见想要遇见的人。”

一个身影突然在谢俞脑海里滑过。

“不……不对,已经遇见了。”

“?”小谢俞不解,“那是谁?”

“是一个对我们很好的人,”谢俞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提起贺朝时嘴角有笑意,“你还没有遇见他,等长大了,某一天,他就来了。”

他会救我的。

“他一直在努力地拯救我们。很多事情,他不告诉我,但我知道,他抗下了很多压力。所以我也想为他分担一些,比如,告诉我,墙的里面是什么?”

“只要想到了,我们就离人类更近一些了,我们就越来越像人了。”

贺朝也不用天天看着沈捷发来的结果叹气了。

这是谢俞能做的唯一一件小小的事情了——去面对自己的恐惧,去看看白色的墙对面是什么黑色的回忆。

颤抖的世界越来越平静,谢俞站起身来,巨大的白墙下沉,伴随“轰隆轰隆”的声音,还有白色的粉尘。小谢俞消失了,他与过去那个懦弱的自己融为一体。终于,他成为了一个完整的人。

回忆像一根箭射来,刺入谢俞的心口。

【“看好了,谢俞。”那人抓着女人的脖子,女人有着蓝色的眼睛,乌黑的头发,她长相精致,凑近一些看就像一个女版谢俞。

“不……不要……别这样……”女人哀求着,她的脚踝被锁住,而谢俞被绑在椅子上,眼泪不受控制。

“妈妈……”谢俞挣扎,可是他太小了,根本无法挣脱。

“别,别让他看,求求你了,对我怎么样都行!不要让他看——啊啊啊啊!!”女人的手被放在火焰上,黄色的火焰灼烧她的肉。

女人全身都在抽搐,她尖叫着,手想要逃离却被那人狠狠握住,脚向外蹬,全是无能为力。

“妈妈!妈妈!!”谢俞挣扎着麻绳,他向母亲那边靠,可是小小的孩子哪有挣脱束缚带的能力。

他们本来就应该保护。

女人尖叫声越来越小,只剩下沙哑的声音一下一下抽搐,手已经红了一大块,血的红色色,中间甚至有黑色的死死。

空气里面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是肉被烧熟的味道,甚至,加上一些盐和油,就可以端上餐桌。谢俞闻着这些味道,小舌不自觉向后,反胃感越来越严重,他的胃在抽搐,食道打结。他不想闻这种味道。

可是这气味就和幽灵一样纠缠不清!

不知多久,女人痛昏过去了。那人拿着刀割下女人那块烧熟的肉,动作麻利到女人都来不及痛呼。

那块肉扔到谢俞身边。

谢俞看着那熟透的肉,“哇”的一声吐出来。他本来吃的就不多,全是苦涩的胆汁,最后好像连胆汁都没得吐了,他的感觉胃酸翻滚着,爬到食道,攀上口腔。他控制不住的反胃,作呕。】

“呕——”谢俞终于回过神来,他面色惨败,嘴角还有涎水,他抓着贺朝的肩膀,颤抖地喘息着。

“谢俞?”贺朝抽出几张纸巾抹去他嘴角的涎水,看着对方瞳孔收缩,慢慢回过神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谢俞失神般重复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啜泣声越来越小,只剩下哽咽。

之后谢俞靠着贺朝,把那段非人的摧残重复了一遍。谢俞并非不喜欢吃熟肉,只是害怕那段经历。后来他的兽化越来越高,这一段记忆越来越少,但是对生肉的依赖就像刻在他的骨头里,不会离去。

贺朝自残一般听着这畜牲的做法,咬着牙,胃都被气扭曲了。

后来贺朝依然会把生肉藏起来,但是谢俞悄悄顺一点时他不会管太多了,谢俞有自知之明,他不会吃太多。

虽然就他看来,熟肉这种东西不应该出现在谢俞的身边了。但是有时候谢俞还是会悄悄走到贺朝旁边,看他怎么炒肉。

他也在尝试,如果他能发现熟肉“可爱的一面”,说不定就不会害怕了。

他想变回人类,他对过去的自己发誓,他一定会变成人类。

药剂还在注射,兽化程度依然没有什么变化,贺朝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想法错了。他会很惭愧,因为这并没有让谢俞好起来,反而让他又受了一次小时候的痛苦。

他不想再看见谢俞惨白的脸,绝望的眼神了,还有装满眼泪的眸子。

那很美,但同时也是痛苦的。

奇美拉,奇美拉,拥有多种动物特征的生物,集合了所有生物的美,但代价是短暂的生命。哪怕贺朝有时观察谢俞的模样,都不得不感叹一句这是美丽的生物,比人类更加完美,比动物更加智慧。

但他也绝对不会让谢俞保留任何一处非人类的特征。猫耳朵,猫尾巴,甚至是那一双淡蓝色的眼睛,他希望谢俞能有一天变回最初那个人类样子的自己。

这是作为医生对自己的病人负责,同时也是对自己的良心负责。

谢俞的兽化程度稳定在50%……应该还有什么办法,得想想……贺朝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一杯牛奶,一边等着沈捷发来最新的测试结果,

突然他听见厨房在什么东西掉下,发出“啪”的一声,声音不小,接着是谢俞的声音。

“呕——”

“谢俞!!”贺朝三两步跑过去,发现谢俞一只手捂着肚子,一只手扶着喉咙,喉咙扭动着,像是要吐出什么来。

“咳咳咳……噗!”谢俞扣着牙缝里面的生肉丝,还想把吞了一半的给吐出来。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他看着贺朝放在桌子上还没来得及带走的肉,想着来一点,反正一点不会影响治疗,于是他撕下一点,放进嘴里。

才嘎巴嘎巴没几下吞下去,可是传来的是反胃感而不是满足感。

那种生肉自带的血味本来是满足野兽捕猎欲望的,此时却让谢俞排斥。

他不想吃了,就捋着舌头想吐出来,没吃下去的吐出来,还有一些卡在中间,吞不下去,于是谢俞就用手掐小舌。

“呕——”

贺朝拍着谢俞的背,那一些肉终于带着粘液吐了出来。

“怎么了?!”贺朝担心地看着他,吃肉呛到了?不可能啊。

“呼呼……”谢俞喘气,摇了摇头,“我也……我也不知道……我吃不下去了,吃不下去了。”

贺朝眼睛瞪大,虽然这个时候高兴实在没有道德,但是他控制不住。不会吧,难道真的……

“滴!”是沈捷发来的消息。

【朝哥!朝哥好消息!!】

【48%了!谢俞的兽化程度降到48%了!!】

谢俞没看到,他想凑过去,但是一把被贺朝抱住,贺朝抱得很紧。

“太好了……”他激动地说道,“谢俞,谢俞!”

谢俞被抱得有点懵,他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回应。

后来,贺朝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兴奋地告诉他他已经降到50%以下。换言之,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谢俞看着贺朝比他还要高兴的眼神。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