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谢俞又是被贺朝叫醒的。连续两天的睡眠不足让猫猫很生气,嗯对。今天早上谢俞差点咬人,并且后悔自己昨天表现那么好。
“挺聪明的孩子,以后要不要过来?”当时姜主任向他提出邀请,实在让谢俞有一些防不胜防,不会吧不会吧,昨天还是实验体,今天就要成同事了?
“……贺朝,我还想睡……”谢俞耳朵湿湿的,手被贺朝带着刷牙,白色的泡沫糊了一嘴,他眯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翘起来,乱糟糟的——好邋遢。
“再睡就要排队了,五个小时啊,很累的!!”贺朝催促着,把衣服塞给谢俞,顺便还有帽子。帽子一扣上,谢俞又要变成聋子了,贺朝想。
能找个机会牵牵手挺好的。他想。
“快点快点!”贺朝把谢俞推进房间里,“穿好了出来啊!”
神志不清的谢俞把衣服套在身上,发现不对劲,一低头,好家伙穿反了。他叹了口气,歪着脸又脱了重新穿一次。
好累好累……谢俞想,穿衣服好累……贺朝好烦,我想睡觉,不想出去……算了算了,他怪高兴的,就陪他出去一下吧。我也不是那么讨厌出去,就是嫌麻烦。
他一直碎碎念,穿好了衣服,抓了几下头发,然后打开门。贺朝背着背包,穿了一件普普通通的衬衫,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好像听见声音了,他抬头。谢俞穿的衬衫是白色底的,中间还有一只大大的猫猫。写着:“I like Mill”。谢俞的猫耳朵和猫咪图案一对比,莫名可爱。
贺朝突然想起来,谢俞还真没有“喵”过,相处这么久,舔手打滚咕噜咕噜叫都见过了,猫猫还真没有喵喵叫过。这只小猫明明就不喜欢“Mill”。
当然谢俞不会知道贺朝脑子里面想着什么废物事情,他看了一下自己的猫咪图案衬衫,又看了看贺朝那个狗狗的衬衫,意识到好像不太对劲。
“我们这是一对的?”谢俞问到。
“啊?哦哦,是啊,当时买的时候一块买下来了,本来想都给你穿的……你介意?”贺朝心想,当初没想多少,多买一件可以打折,他贪便宜就买下了,后来发现是情侣衫,思索着自己没老婆也没女朋友,情侣衫基本用不上。后来一直忙着谢俞的事情,忘记给他买一些日常衣物了,让他穿着病服出去实在不对劲,就打算情侣衫凑合一下。反正谢猫猫什么也不知道嘛。
“不介意,就是我猫猫你狗狗,挺配的。”
贺朝:……
他开始介意了。
“咳咳!你别误会,就是普通的衣服,不要想太多。”
“我没想太多!”
“……好好是我想太多了。”
游乐园距离有些远,谢俞在床上顺便补了一个觉,贺朝也开着车,想中午带谢俞去哪里吃。全鱼宴的话也可以,但是游乐园里的餐厅大多不太好,他想带谢俞出去吃。
好像是有一个海鲜餐厅。他想着,烤生蚝还挺好吃的,带他去试试吧——对了,那下午还得再买一次票进去……这样吧,早上带他去动物园!
此时贺朝完全没想到谢俞去动物园会发生什么。只是为自己的贴心感到自豪。
然后谢俞一进动物园,全身都僵直了,刚进去时是鸟馆,各种颜色的鸟儿在天上飞来飞去,动物园本来就环境好,还有一些小蝴蝶在路上若隐若现。
谢俞看着天上动来动去的物体,手里的爪子按耐不住,要不是贺朝按着他的手,一直给他使眼色,他估计早就顺着铁网爬上去抓鸟了。
“冷静!”贺朝给他对嘴型,他已经后悔带谢俞来动物园了,他现在宁愿多买一次票也不想让自己在动物园里加班。
果然猫科动物的本性还在,庆幸的是谢俞目前听力不太好,要是他听到各种鸟声,他估计得疯。
“忍住……”贺朝拉着他想快点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后面突然出现一声“啪”。
“啪”!
他转头,谢俞一爪碾碎了一只蝴蝶,精致的翅膀被他折断,身体完全被撵成“泥巴”了。他嗅了嗅蝴蝶的尸体,舌头伸出来,快碰到手指的时候,贺朝直接打开他的手。
“你在做什么!”他好像忘了这是公共场所,喊了出来。
行人看了他们几眼,像是在看怪物。
谢俞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自己本性又暴露了:“抱,抱歉!”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控制不住,一定那么多鸟儿在飞,弄得他难以控制自己。碾碎蝴蝶这种虫子在小时候会给谢俞带来快乐。是属于猫咪的那种,不知自己在残害生命的快乐。蝴蝶并不好吃,但是小时候的谢俞也会尝试,他饿到极限的时候什么都会尝试。
本来是出来玩,贺朝不想气氛太僵,叹了口气,拉起谢俞的手,加快了脚步。自由的飞鸟会让牢笼里的猫咪感到不适。这是结论。
一定又是小时候的回忆。贺朝想,三个月的观察让贺朝敏锐地发现:一般谢俞难以克制的本能反应都跟童年息息相关。他心里又是一阵阵痛,那么多不正常的行为,甚至连虫子都敢吃——他究竟经历了什么。
终于,他们离开了鸟馆,两个人站在路标旁边。安静得不像话,谢俞看着贺朝,有些迷茫。
“你……”
“你想看什么?”贺朝说道,“你来选吧。”他把主动权交给谢俞。谢俞本来身上就有很多动物的特征,对老虎豹子之类的估计提不起兴趣,要是是长颈鹿,他有点怕他直接跳下去一口咬。
谢俞看着地图,思索了一会儿:“海洋馆吧。”
他们走海洋馆进去的时候,蓝色的光落在身上,仿佛披上了蓝色的面纱。巨大的魔鬼鱼,三角形的神仙鱼,还有扭动的海葵和珊瑚……这是谢俞从未见过的,海洋下的生物。
他以为水里只有长长的,可以吃的鱼。
“好漂亮的鱼……能吃吗?”他转头看向贺朝,贺朝立马摇头,害怕极了。
乖乖,他要是把玻璃撞碎了,自己下半生就等着卖身吧。
谢俞可惜地叹了口气,撅起嘴:“算了,好漂亮的鱼,我也不想吃。”
他转头看向玻璃里面,鱼儿轻轻触碰玻璃,他发现好多好多鱼儿,有一些很小,估计不够谢俞塞牙缝。它们有的身上有些荧光,可能是蓝色也可能是绿色,总之很漂亮,像是游动的丝线,在折射像是一出舞台剧——生命跃动的舞台剧。
贺朝注视着正注视玻璃里面的鱼的谢俞,心想着他跟猫真有缘,自己变成了半只猫猫,还这么喜欢鱼,自己的名还跟“鱼”谐音。
他想起来,“俞”这个字组词,可以是“俞然”“俞俞”。一个的意思是“安然,安定的样子”,一个是“和乐愉快的样子”——每一种都是美好的样子,估计是他的父母给他留下的希冀。他想起来,自己都不知道谢俞父母的故事,被抓到“奇美拉”做实验,父母应该很难过吧。有朝一日要帮他找到家人啊。因为,有了家人,才是完整的一个人。
生命中不只有爱情,如果只谈及爱情那就太过肤浅单薄了,有的更多的,可以是亲情,友情。他想谢俞能融入社会,能融进人群,能粘上烟火的香气,还想他能重新回到那个家中。
贺朝想着要不问问警方关于谢俞家人的事情。这确实奇怪,这么久了居然没有一点关于家人的音讯。
“贺朝,”谢俞突然转身,他看向他,蓝色的光披在他的身上,蓝色的眼睛此时印上一丝波浪的味道,他戴着帽子,耳朵被包裹住——他在蓝色的光下看着贺朝。
谢俞笑了。贺朝瞬间忘记了想说的话,蓝色的眼睛如同两颗宝石,印上了双圣树的光辉——一定有星星吻了他的眼睛。谢俞真的在高兴,平时在房子里时,他不怎么笑,也不会哭,就是缺乏感情的波动。他比常人迟钝,也不知道反馈自己的感情。他喜,不会笑;他悲,也不会落泪——这样的人外感好听些是不食人间烟火,不好听就是不像人类。
“谢谢。”他眯起眸子,嘴角翘起,蓝色的光如同丝绸,蒙住啊一些,一切都不真实了。
贺朝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接什么话。谢谢吗?可是他好像不想说这个。
“……你笑起来好好看。”半天过去了,只有这一句话。
“啊?”谢俞转头,对着玻璃笑,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会儿,不明白,“好看?”他转身看向贺朝。
“好看。”
上午的时光过的飞快。谢俞的步子异常轻快,要不是要收敛着尾巴和耳朵,他恨不得跳到树上去唱歌。
这是谢俞最快乐的时候,就目前而言。他从不知道,原来空气可以这么清新,原来世界可以不用杀人,原来自己可以吃好吃的东西,原来自己可以这么高兴。过去的,不高兴的,此刻都不算是什么,他挺过来了,他活下去了。
“贺朝,”谢俞坐在餐馆里,贺朝就在他的对面,他们也没点多少东西,打算快点去游乐园。贺朝抬头看向他。
“之前在基地时,我有时候真的受不了了,都快忍不住了,我不想杀人,也不想吃人——”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吐露自己的心声,贺朝向前倾,想听的更清楚一些。
“有时候我想着,要不要杀一个研究人员,然后杀出去,自暴自弃的杀死好多人。然后浑身是血和肉,好的话我可以逃出去,然后也不知道怎么活着;不好的话我就是被射杀——反正我的很多兄弟姐妹都这么做过——死了也可以,不知道痛是什么了,不用吃药了,不用挨饿了。”
贺朝听着,自残般听着,他的心上裂出缝隙,血流了下来,它们哭啊,尖叫啊,他看着谢俞笑着说着这些往事。那么痛苦的往事,那么悲伤的过去,他怎么活下来的,他得多么勇敢。
“如果那个时候我这么做了的话,肯定就见不到你了吧?”谢俞低头,看着绿色的茶水,“很小的时候,我的妈妈对我说,无论经历什么,都不要放弃……”
回忆从远方飘来,谢俞想起来那个时候他依偎在母亲的怀里,母亲的皮肤那么白,她那么消瘦,她和他一样,有着猫耳朵,她的身上有着红色的血点。她也是疲惫,她笑着,亲吻谢俞的额头。
“不要放弃,哪怕天空是黑色的,哪怕大地寸草不生,哪怕自己千疮百孔,哪怕自己似人非人,都不要放弃。小俞是好孩子,小俞一定可以找到星星,找到月亮,找到一片希望的天空,小俞要去在原野里奔跑,小俞要找到自己喜欢的人。记住了,小俞,自己一定要有一个家,一定要活下去。所有的黑暗都不过是黎明的征兆,隆冬过去必然是春天。”
“那妈妈,你呢?”幼嫩的声音响起,黑色的眼睛吞没了一切。
“我啊,”母亲的声音慢慢远去,她的身子飘了起来,她抚摸着谢俞的额头,“我会看着你。”
【我会看着你】
这成了谢俞一次又一次的救命稻草。
“总而言之,”谢俞的声音微微发哑,他怎么笑完就要哭了,这一天他经历了多少人类的情感,他越来越像人了。他抬起头,看向贺朝。
只有贺朝能正视那双天蓝色的眼睛。
“能遇见你真是太好了。”
蓝色的宝石落去红色的天空,它下坠,慢慢下坠,然后融进心里。
很久之后,贺朝会想起这个瞬间,在那之前,他总是怀疑着自己是将谢俞当成赎罪的对象还是真的喜欢他。他不敢拿谢俞开玩笑,谢俞就像一个玻璃瓶,碰一下都可能碎掉,而贺朝如果看见谢俞碎掉,他可能会发狂。
可是那双眼睛看向他时,眼睛的主人对他笑时,确实有什么长出来了。
不过这时的贺朝还不敢承认,他只会低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好了,你能高兴就太好了——怎么菜还没上啊!”
两个人干饭的速度特别快,显然,谢俞也想去游乐园玩。他对外面的世界好感度蹭蹭上涨。现在他巴不得多呆一会儿。
幸好排队的人不多,贺朝牵着谢俞的手,指着各种游乐设施指指点点。
谢俞直接选了跳楼机,并且在机器从高空落下时什么都没有叫出声。他甚至鄙夷地看着这个跳楼机——就这,这都是他杀人时玩剩下的。
倒是旁边的贺朝叫的跟喊魂一样。
下来时贺朝靠着谢俞,两腿还在发抖:小朋友……我们要不……“”
“哥我还想玩过山车。”
贺朝自杀的心都有了。
之后游乐园就像噩梦一样缠绕着贺朝,不是它发生了什么闹鬼的事情,而是过山车跳楼机激流勇进各种排列组合,谢俞玩的特别尽兴,他真的很喜欢跳楼机,每次“跳”完还意犹未尽。他也丝毫没注意到贺朝失了半个魂的样子。
“要不我们玩点温和一些的吧……”贺朝近乎恳求谢俞。
“嗯…………”谢俞皱眉,他实在想不出来旋转木马这种有什么好玩的,但是贺朝显然受不了了,良心不能违背,他还是缓缓说了一个“好”。
贺朝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好!我去买票!”
一边蹦哒着一边哼着歌,贺医生拿出手机,挤进排队的人群里面。大人们带着小孩,旋转木马是孩子最喜欢的,人真的很多。
“等等……”不知道后面为什么那么“没耐心”,老是向前挤,贺朝被惹烦了,一转身,“有没有素质……”
他突然说不出话了。
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男人站在他身后,用同样惊讶的目光看着他,但是贺朝的目光慢慢变成了低落,他却是渐渐愤怒。
“贺!朝!”
谢俞等了很久,他估算着不可能这么慢啊,于是自作主张朝售票处走去。他步子很快,因为没有耳朵辅助他对远处的情况不能
迅速把握。但是常年作战部队的经验让他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于是谢俞悄悄地露出一点虎爪。
人群突然散开,什么东西掉下——是贺朝的背包。男人拽着贺朝的领子,直接一拳揍过去,嘴巴张开又闭上,说着什么,肯定是不好听的事情。
“不是叫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吗!”他近乎咆哮着,眼睛瞪大,连血丝都能看见。
“说起惊讶我还觉得雷骏哥你来游乐场……”
“你还有胆子叫我雷骏哥?”
“雷骏,雷骏行了吧?”贺朝也不在意嘴角流着血,旁边的人吓坏了,为了避免警察跑过来,他连忙转头解释,“没事没事,他跟我是朋友,不会出事的。”
“朋友?”雷骏气的笑出声来,谁也不知道他俩什么关系,但是一定是仇人,是个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配合一下啊……”
“配合你……”似乎还觉得不解气,雷骏又是一拳要甩过去。突然巨大的推力直接将他远离贺朝。
还没有反应过来,雷骏就感觉到脖子被什么掐住,手臂往后折,脚踩着他的肚子——一用力他可能会残废。
什么东西!恐惧袭来。甚至不知道怎么回应。要死了!!
要死了!!
“谢俞!”贺朝抹去嘴角的血,严肃地看着谢俞,他龇着牙,贺朝估计都能想象到那时多么恐怖的虎齿。还好耳朵包的严实,帽子也没有掉下来——不知说他平衡力太好还是说他太谨慎啊。
“放开他!”贺朝喊到。旁边的路人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他们真的得上电视。实验体第一次出去就闹这么大的事情,姜主任怕不是要气死。
“可是!”谢俞看向贺朝,简直难以置信,他这么多年的直觉,一次都没有错过,他直觉如果他不出现,雷骏要把他打成残废。他看见贺朝挨了那一拳时就发誓,他打贺朝一拳他就还他一拳。
他把贺朝打成残废,他就把他打到濒死。
“放!开!他!”贺朝一字一顿地说,简直是在命令。
谢俞咬牙,眼睛充满了不解和委屈,他看着雷骏,来了一拳,然后放开他。
“噗咳咳,草,好大的力气。”雷骏暗骂到,他注意到谢俞的眼睛。瞬间语气就变了。
“你也是奇美拉那群崽种搞出来的?”
谢俞瞪着雷骏,丝毫不想回答:“关你屁事。”
雷骏冷笑,他看了一眼谢俞,又看了一眼贺朝,眼里全是愤怒和鄙视:“还真慈悲啊你,你以为这样小磊能回来?”
一个不知道的名字。谢俞看着他们两个,他挡在贺朝面前,这场景,像极了八点档狗血剧。只不过没有一个高能bgm。
“我知道……我……”贺朝吸了口气,想解释,“他最初兽化程度超过60%。”
雷骏脸色变了,他不是不知道奇美拉的事情,也不是不知道那群崽种做了什么畜牲事,但是60%……他看向谢俞,一脸难以置信。
“如果不快点治疗的话……”他朝雷骏比了个嘴型。
【他会死的】
“60%……”他看着谢俞,很显然了他的帽子里面肯定有猫耳朵,“呵,真幸运。”
“带着你的猫走,别让我再见到你。”雷骏吐了口唾沫,“这事没完,我早晚要你还清。”
谢俞又想冲过去,但是被贺朝拦住了。
“别伤他。”贺朝语气沉重了许多,“他知道自己如果再揍我你会兽化,每兽化一次兽化程度就会受到影响。他不想影响你的治疗。”
“那又怎么样?”谢俞显然没有消气,他才不在意自己兽不兽化,他在意这人打了贺朝一拳,还流了血。
“他是为你好……”贺朝很疲惫,一天的好心情都没了,他怨了一会儿雷骏,最后还是在怨自己。
“他把你打伤了。”
“他要是真想打我,那一拳下来我嘴巴可能得变形。”
“那我就把他嘴巴撕开。”谢俞看着贺朝,蓝色的眼睛里冒着火,他什么也不怕,他能杀死那么多人,他不介意再杀一个。
贺朝笑着,叹了口气,然后隔着帽子摸了摸谢俞的脑袋:“你这么护我我还真挺感动的。”
“那当然,”谢俞说得十分肯定,“我的医生只能我能打。”
贺朝整个人像被电触了,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怎么说我的我的了……”
“不是吗?”谢俞歪头。
“……”贺朝说不过不食人间烟火的猫猫,“以……以后不要这么说。”
虽然不明白,谢俞还是答应了。
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其实谢俞想问很多,关于贺朝的故事。想问他为什么雷骏打他他不还手,小磊是谁,还有……
【如果你能让贺朝走出来,我感激不尽。】
姜主任当时对他说,贺朝承受着一些难以逃离的痛苦,甚至想过离职。他当时不懂,不过现在大概能猜到一些了。
“到了。”贺朝牵着他的手到河边,夜幕降临,片片烟花冒出,它们绽放,然后凋零。
黑色的天空为烟火提供了绝佳的舞台。
贺朝牵着谢俞的手,他看着烟火,沉默不语。
“贺朝?”谢俞看向贺朝,他的医生鲜有的沉默,他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五彩斑斓的烟花,好像包含了整个天空。他沉默不语,却像是在哭泣,他承受着什么,谢俞不会明白。可能比他的更加痛苦。
可是他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他的医生被什么诅咒缠绕着。猫咪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可是谢俞看不见贺朝的阴霾和诅咒,如果可以,他一定会拼尽全力地抹除它们。
他总是被贺朝保护着,被贺朝照顾,甚至是溺爱。他之前不明白这是什么,只是想这样很好。但是此时,他想着,是不是这个时候,应该由他去为贺朝做些什么。
爱情不只是给予也不只是索求。过分给予只会徒增苦恼,过分索求只能更加盲目。
于是谢俞问到:“贺朝,你怎么了?”
“啊?”贺朝回过神来,看向谢俞,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眼有一点点红,他难过了。
意识到时,贺朝连忙揉了揉眼睛,轻轻笑道:“抱歉啊,本来想让你开心的。”
谢俞看着贺朝努力吞下悲伤的样子,心有些疼,他想做什么,可是他不知道贺朝的过去。于是他只能牵起贺朝的手,然后用脸轻轻蹭着。
“不要难过了,不要难过了。”他默念着,小时候,他摔倒擦伤了,哭的好大声,这时他的妈妈蹭着他的手,对他说:“痛痛飞,痛痛飞……”
很快,奇迹一般,他不痛了。他认为这是魔法,他的妈妈会魔法,可以不让他那么痛。他是妈妈的孩子,他一定也有魔法,可以让贺朝不难过。
看着贺朝难过时,自己也高兴不起来了。这是怎么回事?所有的病人对医生都会这样吗?可是为什么,基地那些给他打针的人再怎么哭他也不会难过呢?
这是怎么了?人是这样的生物吗?他不懂,他不明白,那团火焰,流动的火焰,在心中燃烧,却不滚烫,是温暖——那是什么?
贺朝着魔了,他慢慢靠近,靠近自己的手,靠近谢俞。
感觉到靠近,谢俞停住,然后想退回去。
“别动。”贺朝带着气音,生怕被别人听见。
烟花如常绽放,光照亮了黑夜,所有人都注视着这快速的,却也短暂的昼夜交替。烟火是奇迹,它们可以做成弹药杀人,也可以做成艺术品。它们带来至悲的泣音,也带来至美的礼赞。它们是塞壬的歌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光留在天空,留给贺朝和谢俞的,是一片阴影。
“贺朝?”谢俞抬头看向贺朝,蓝色的眼睛里映着黑色的眼睛,黑色的眼睛里是蓝色的眼睛。层层套住,像莫比乌斯环无穷无尽。
“贺朝……”金色的光一闪一闪,烟火还在绽放,它们拼命地绚烂,像是知道自己会早早逝去。
“你在看什么啊?”谢俞不理解,但是又离不开。
“你。”
“啊?”
“我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