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血红的屋顶下闪着血红的光，那人放着颂歌，背着光看向他。
提琴的声音响起，低沉的，高昂的，混沌的，清脆的……一切过于高贵，不像是一个存在的世界。
恶臭的血水味与这歌声格格不入。
他跪在地板上，手深入一摊肉泥中，黑红的液体喷涌而出——他的手一片血红，在夜晚，风吹过，有了恐怖的寒意。
“死了？”那人问道。
“死了。”他站起来，看向尸体，尸体的眼睛凸起，他看向年幼的杀手，是惊讶，还有恐慌。
杀手有一双湛蓝的眼睛，在黑暗下发着光——再黑暗也不能埋没那双眼睛。
他站了起来，向那人走去。
那人手里拎着一块肉，散发出了恶心又迷人的气味。
他发了疯地跑到那人面前，把肉撕扯，吞进。血水顺着嘴唇流下。
谢俞醒了过来，他做了一个不好的梦，梦见了很小的时候的事情。
他看向窗外，还是深夜。不知是怎么了，他听话地注射药剂，也试着像一个人类生活，坐着吃饭，躺着睡觉……都是在基地里不曾体验过的，不用担心明天有没有吃的，不用担心惩罚会不会降临。
是好了很多，但是太奇怪了。
贺朝提醒过他会有不适，他想过很多。这是不适的表现？
是吧。谢俞想着。当了二十多年的“猫科动物”，早就习惯了不睡觉的日子。
他知道这不是睡不睡得着的问题，他只是害怕，害怕他的过去在某一天追上他，然后抓着他的身体，跟他说：“你逃不走。”
你逃不走。
突然，背后像是有了压力，黑影袭来，扼住了他的脖颈，胸口好像被什么压着，喘不过气。
他朝背后看去，竟一双眼睛看着他！
“啊！”他从床上跳起来，爪子伸出来，朝“那人”扑过去，木柜被划开一个大口子。
“嘎啦”一声，如此响亮，他抽回爪子，却什么也没有看见。
一切好像又归于寂静。
“谢俞？”贺朝打开门，这一声把魂叫回来了。
“谢俞？”
【谢俞。】
耳边传来了不存在的交响乐，那个人脱下年幼的杀手的衬衣，然后是第一针麻醉剂，第二针……
意识消散，面前传来的交响乐有了五彩斑斓的颜色，还有了一双白色的眼睛，它们看着谢俞。
第一剂药剂打进去时，“几十双”手融进了他的身体，喉咙打结，胃向内收缩，酸液都好像流了出来，指尖从手指尖向外冲破，流出鲜红的血。
交响乐越来越狂野，像是火焰，流动的女武神们跳着舞，杀着人，撕咬尸体，她们骑着战马，托起杀手的身体，掐住他的喉咙，扯出他的舌头，拔出他的牙齿。
他融成了黄金水，放进模具中重塑。
第一剂，是蓝色的宝石。
第二剂，是敏感的耳朵。
第三剂，是嗜血的灵魂。
交响乐下，他失去了原本的身体，他吞下了无数新的身体，长出了新的器官，新的皮肤。
“奇美拉”，你快醒过来。
“谢俞！”贺朝看见谢俞蓝色的眼睛有了杀意，这是怎么回事？！
药剂出事了？！
“我不要……”谢俞哽咽着，像是在哀求着，那么卑微，“我不要……”
“唔……”他突然瘫倒在地上，喘着气，冷汗流下。
深呼吸的声音弥漫了整个房间，还有未知的恐惧。
“谢俞，怎么了？”贺朝蹲下来，摸着他的额头。
“……没事。”他愣了很久，终于，好像是有了勇气看向贺朝，“我，我做噩梦了。”
好好笑，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怕做噩梦了。
“没事，都过去了。”贺朝平静地说道，“都过去了。”
他拂去谢俞眼角的泪水，轻轻说道。
“唉……药剂是不是太多了你扛不住？”
“……我不知道。”这样的梦境时不时就会有，但像今天一样爆发还是头一回，“可能吧。”
“嗯，”他打开手机，不管凌晨三点，给沈捷发了条短信，“我让他们把药剂调少一点，以后再慢慢加。”
这只猫比他想的还要敏感。
他看着那双蓝色的眼睛，在黑暗下闪着光的眼睛，像一颗宝石，嵌在了快乐王子的身上。
“你眼睛真漂亮。”他鬼使神差地说道，“像一颗流着水的宝石。”
“？！”谢俞耳朵立马竖起来了，尾巴也到处摇晃。
“夸你而已。”贺朝轻笑了一声，“不过是真的，真的很漂亮。”
世间很难找到一双宝石的颜色与你的眼睛相配。
“哦，谢谢。”谢俞垂下眼眸，好像要掩盖住自己的眼睛。
“好啦，”贺朝关上手机，看向谢俞“困吗？”
谢俞摇头，然后又点头。
贺朝笑了：“到底是困还是不困？”
“你说这个时候人是要睡觉的。”所以谢俞觉得自己应该是困的。
“也有特例。”贺朝把谢俞领到床上，自己也坐上去：“你要是不介意，看电影吗？”
“电影？”
很好贺朝显然忘了谢俞的生活技能为零。
“看不看？”
谢俞点头。
于是贺朝打开手机：“本来想休假时看几部的，结果临时接到了你这个病人……也罢也罢，管你其实跟休假差不多。”
他碎碎念了一大堆，谢俞听得云里雾里，不过好像是他的问题。
电影在黑暗下发着微弱的光，贺朝看的津津有味，没过多久，肩部就一沉。
谢俞睡着了。
贺朝默默地关掉手机，没想到沈捷突然发信息过来。
【草，朝哥你也不睡？】
【怎么了？】
【没什么，那个新来的助手也突然大半夜给我发消息问事情。】
【还挺勤快】
【能不是吗，要不然怎么这么快过来我们这里】
【药剂的事情我会跟他说的，放心哈】
贺朝关上手机，就这么瘫下去，不知过了多久，在谢俞身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