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没了项圈，谢俞还有一些怪不适应。

因为先前的失控，谢俞“听话”了很多。他一个人缩在床上，半张脸都陷进去。贺朝进来时他假装睡着了，两只耳朵垂下来。

不是真的困了，只是实在不知道怎么对之前的事情道歉。在组织的时候，这种情况不是挨饿就是“惩罚”，像贺朝这么不闻不问也不罚的反而不适应了。

贺朝也听不见谢俞心里想着什么，收起了箱子和笔记本电脑，打算回自己房间，但又想到了什么，又转回去。

助手当时叮嘱过药剂打完后可能会有不适。

他洗完澡后沉默了好多，不会真的有什么不舒服吧？

贺朝一个膝盖跪在床上，手背贴上谢俞的额头，怕测得不准确，俯下身子额头抵着额头。

也不知道谢俞那双眼睛什么时候睁开的，发着诡异的光。

贺朝差点从床上跳下来。

“嗯？”谢俞也没想到贺朝反应这么大，“我吓到你了？”

贺朝：麻的我半个心脏都快被吓出来了。

“不是不是……我就是有点……”他刚想解释一下自己怕鬼这件事，就被谢俞两只握着他的胳膊的手给打断了。

“对不起……”

“啊？”贺朝愣了一会儿，脑袋在0.01秒后突然明白了谢俞这句“对不起”的意思。

“我当时，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就，”谢俞支支吾吾的，好像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气才说出来。

“没事。”贺朝摸了摸他的脑袋，“猫咪怕水，这我知道的。”

谢俞突然愣住了，他抬头看向贺朝。

他在组织里时，肯定比现在更像猫，不，像野兽，吃着生肉，只要是块地就会睡着，昼伏夜出……简直不像是个人。

那时很多人看向他，先是惊讶，然后是恶心，最后是厌恶——连他都开始厌恶自己了。

“你不讨厌我吗？”谢俞看向贺朝，猫眼睛想一块上好的蓝宝石。

“为什么讨厌？”

“我，又抓你，还咬你……而且，我不算好人吧？”

“现在是不算。”贺朝坐到床上，一本正经地说，他有些高兴，谢俞有正确善恶观，这说明他知道自己之前是什么样的。

“不过那不是你的错，”贺朝将谢俞的一缕头发别在他的耳后，“你就是想多了，先好好的把兽化程度降下去，是不是好人以后再说。”

谢俞盯着贺朝，沉默了很久。

“没事的话，我去隔壁睡了，”贺朝起身，谢俞也乖乖地躺在床上，像一个人躺着睡着是有些奇怪，但他还是得改。

这么多年来，他吃着生肉，喝着血活过来，像畜牲一样被人使唤。

他想着，是不是可以努力改变一下。

贺朝睡不着，这其实很正常。

他刚开始觉得谢俞是个没有“人性”的野兽，可以用最纯真的眼神杀死一个人，他的一切“可爱”完全基于他美丽的外表和单纯的内心之上。

不过现在他有些不这么认为了。

这是一个能说出自己不是好人的人，就说明他知道杀人不对，也知道自己不能杀人。

他为什么要杀人？

手机闪了一下。

【贺朝先生，他有说什么吗？】贺朝低头一看，是警方。

对哦，他们要从谢俞把“奇美拉”剩余的几个高层人员抓出来。

不过组织被端出来时谢俞居然没有被带走，很显然，他被抛弃了。

【没有，再给我一点时间，他似乎还没有消除戒备。】

消息很久没有回复了。贺朝也知道那边急，毕竟“奇美拉”干的那么多畜牲事，死者和死者的家属都想要一个交代。

从二十年前的一个在宴会上死去的女子被检测出有不寻常变异后，许多突然失踪的，突然死去的孩子，都有了下落。

被这个组织抓去实验了。

贺朝知道这样的实验多么可怕，就像他当时在宴会上看见的。

他当时才七岁，看着女人杀死了一个男性，然后流着血，吐着黑色的液体从二楼落下。他看见女人的耳朵缺了一块，指尖长出了猫一样的爪子，她看向贺朝，想冲过去。

在她还没有跑到贺朝面前，就倒在地上。

她流着泪水，她看着贺朝，蓝色的眼睛如此美丽，却也如此可怕。

“唔……我……我要……”她没有说完话，就死去了。

贺朝钉在原地，喘着粗气，他看着女人的尸体被抬走。

之后，他知道了一个叫“奇美拉”的组织。

从回忆里面走出来，贺朝努力让自己清醒。

对了，明天出去时给他带点书之类的回来吧。他想着。

虽然不知道是出于同情还是什么，他只是想谢俞能体验一下人类的生活。

他活的那么小心翼翼，连错都不敢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