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默默
「没事吧？」
庄泽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我满脸是泪，不敢抬头。
他轻叹口气，似乎蹲在我面前了。
「我做了新品，榴梿草莓千层，要试吃吗？」
「这什么诡异搭配？」
我闷声道，胡乱地擦了擦脸，抬头。
「扑哧！」
他笑出声，温润的眼弯成月牙。
「骗你的，牛油果榴梿千层。」
……感觉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拉着我站起身，我正好和保安亭里的大叔隔着玻璃打了个照面。
他吓了一跳。
而我也透过窗户反光看到了自己现在的模样。
不得不说，某些网红睫毛膏不能买。
……
到店里洗了把脸，终于正常。
然后把林桀的钱退还，又把他拉黑，才出洗手间，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去吧台试吃新品。
原来是蓝莓蛋糕，表面撒了些车厘子碎块儿点缀，配色很高级，造型精致。
果酱是蓝莓酱加柠檬汁调的，正好中和了动物奶油的微腻，酸味儿也一点儿不抢蓝莓的清爽。
「很好吃。」
我眼神一亮，心情都好了许多。
他看着我的样子，眉目舒展些：「那就好。」
「这款叫什么？」我问道。
他收走我吃完的盘子，看着我，神色温柔几分：「暗恋。」
我愣了下，回忆了下蛋糕的模样。
深蓝色的巧克力壳精致却稍显黯淡，点缀几颗红色车厘子碎块，像突如其来的希望……
确实蛮有暗恋那感觉。
吃起来的味道也清爽，奶油的甜和果酱的酸甜不规则地混在一起，简直和暗恋时，因为对方一句话而满心欢喜，又因为对方一句话而满心酸涩的自己一模一样。
「好，很适合。」
简直就是我的心情。
说完，我扯了扯唇角。
庄泽转身去洗盘子，水「唰唰」作响：「下周末有个比赛，要去吗？」
「啊？」
我没反应过来。
他慢条斯理地将盘子放好，才看向我：「蛋糕比赛，在广州，可以散散心。」
我有点儿羡慕。
不愧是家里有矿，毕业就可以做喜欢的事，哪怕他店里挣不到钱，也不用担心生计。
「费用算店里的。」他补充道。
我想了想，也没什么事，就答应了。
他笑了下，阳光照在他身上，让人感觉安宁又温柔。
「喏，给你。」
他拿给我一个透明的盒子，里面又是块儿没见过的蛋糕。
我疑惑。
他笑笑：「这是另一款新品，叫『甜蜜的爱恋』，你回宿舍可以试试。」
我点头，提着蛋糕盒走出店面才后知后觉。
庄泽今天好像，心情很好？
果然是人类的悲欢各不相通，有人为研发新品而快乐，有人被爱情折磨得欲生欲死。
不过好歹，有块儿蛋糕。
……
回到宿舍，我看着巴掌大的白色翻糖蛋糕，拿叉子戳开，红色果酱流出。
是草莓酱。
吃起来甜而不腻，奶油里还混着跳跳糖。
吃到嘴里，感染得整个味蕾都雀跃起来。
我笑了笑。
真是，甜蜜又开心的爱情。
如果我也能有就好了。
事实证明，我不仅不会有，我的爱情路还会起落落落落落落落。
周一上大课，我刚坐下，就见林桀和钱雨若进教室了。
盯着他俩牵在一起的手，我差点儿呼吸困难。
手快把笔掰断了。
果然，几年都培养不出感情，怎么可能突然喜欢。
谁会暗恋一个人好几年，林桀那性格，更不可能。
现在分手，他估计也懒得管那个游戏，转头就和喜欢的人 HE 了。
我原本还以为，他就算不喜欢我，这么多年的同学情分好歹有一点儿吧。
他明知道我和他在一起第一天就发了朋友圈。
现在倒好，直接打我脸。
「咦，林桀……不是你男朋友吗？」
果然，舍友赵燕小心翼翼道。
我逼着自己冷静，开口声音却带了哑：「分了。」
她见我的样子，默默地收声。
但林桀明显还觉得不够，他竟然牵着钱雨若坐在我前面。
这节大课是四个班一起上。
同一个辅导员，各个班里同学或多或少都相互认识。
林桀长得又出挑，属于风云人物，不少人知道我们俩才在一起不到半个月。
结果，他现在就牵着学妹进教室。
这瞬间，我直接变成个大笑话。
之前就有人阴阳过我，说我不配林桀，迟早会分。
……
我死死地咬住唇内的软肉，拼命地克制自己捏着笔的手。
因为我知道，现在的表现都会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但可惜，手压根不受控制，越捏越狠，骨节泛白。
眼睛也开始通红。
上课后，大家终于不再频频地看向我。
但这节 45 分钟的大课，对我来讲依旧是一场折磨。
手机时不时地就震下。
我看了眼，大多都是当时在朋友圈赞过的人，现在来询问我的恋爱情况。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都听到了周边细碎而尖利的嗤笑声。
……
我眼睛盯着书，根本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前排，还有钱雨若小声的撒娇。
我快疯了。
终于等到下课铃，我克制地拿起书，和舍友说了声先走了，就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
但钱雨若明显不愿意就这样放过我。
她拦住我，笑眯眯道：「学姐，上回不是说要和林桀去喝奶茶嘛，这回我们一起去啊。」
我脸又红又白。
当时林桀是我的男朋友，这话明明是她先提的。
但现在从她嘴里说出来，倒显得我像个勾引她男友未果的小三。
周围同学的步子都肉眼可见地缓慢了。
林桀只是看着我，懒懒道：「去吗？要去的话一起。」
我死死地捏住书。
绝望又窒息的尴尬简直要把我压垮。
正当我准备推开他们跑走时，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牵住。
我诧异地抬头，就看到庄泽看着林桀，平日温柔的模样镀上层冷意：「不用了，我和女朋友还有别的事要做。」
林桀蒙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紧接着，眼尾染上怒意。
钱雨若小心地揪他衣角，被他直接挥开。
「你不是说你就是兼职吗？兼职成女朋友了？啊？」
庄泽捏着我的手紧了紧。
我定下心，抬头哑声道：「和你有关系吗？」
他咬了咬牙，直接扭头走了。
钱雨若站在原地，有点儿尴尬地追出去了。
我深呼口气，不想再接受目光的打量，拉着庄泽出去了。
直到人少的角落，才松口气。
「你怎么来了？」
他垂眸看着我，然后笑道：「想问你蛋糕的评价。」
「啊，忘记了，不好意思。」
我昨天受到打击，吃完去楼下扔了个垃圾，把这事儿忘得一干二净。
不过幸好忘了，不然今天丢人丢大了。
「没事，话说刚才那个……前男友，干吗又纠缠你？」
我摇头，疲惫道：「不是纠缠，额，有点儿复杂，但你真是救我一命。」
说着，我靠在墙上。
他站在原地等了会儿，才道：「刚才我说自己是你男朋友……」
「哦哦，没事没事，给你添麻烦了，我之后会解释的。」
我急忙道。
他垂眸，看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不太开心：「不用解释。」
「啊？」我有点儿不理解。
他笑着摸了下我头道：「你现在的情况，有个『男朋友』应该会好很多吧，我可以先帮你一阵。」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太差，此时竟然被他温暖的笑晃了下眼。
然后，我猛地意识到还牵着他手，急忙松开，脸有点儿红。
他没说什么，和我聊了下新品的事，就走了。
我站在原地，只觉得今天真是太刺激了。
结果刚到宿舍，就看到赵燕冲过来给我一个熊抱道：「出息了啊！把毕业的帅学长勾搭到手了。」
我：？
然后，她给我看蛋糕店的公众号。
封面是我做蛋糕时，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侧脸。
下面标题标着三个红色爱心。
文章内容是说老板脱单了，赠送 99 个小蛋糕……那蛋糕平时卖 58 一个。
我愣住了，这这这，庄泽帮人帮的还真到位啊。
学校关注公众号的学生可不少。
突然，我猛地想到，那之后「分手」，我岂不又要被围观了？？？
这一周，我简直不敢出门，就是宿舍—教室—图书馆。
万万没想到，大二这天，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瓜。
大家都想吃我。
直到和庄泽去比赛的路上，我才松气，再次控诉他把我照片发到公众号的行为。
他笑着道歉，毫无诚意。
不过经过这件事，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更好了些。
之前总觉得他有点儿怎么说呢？
虽然很温柔、很佛系，但其实对谁都很有礼貌，有股莫名其妙的气场。
拒人于千里之外那种感觉。
尤其是做蛋糕的时候，真是强迫症，一点点瑕疵都不允许有。
比如说，左边奶油厚度笔右边多了一点点，他都能看出来。
盘子之类的也是，每个必须洗两遍，过水三遍，控干。
非常严格。
……
「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蛋糕啊？」
候机也没啥事儿，我突然好奇地问道。
因为我看他其实并不是很喜欢吃甜点，就是享受做的过程。
他坐在靠椅上，想了会儿，才缓缓道：「我妈，很喜欢做这些东西，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
「嗯……原来如此，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他看向我，浅棕色的眸子泛着琉璃般的光彩：「找到了。」
我愣了下，不知道为啥，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